第一百九十二章 早已布置好的棋子

他们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击溃敌袭了。

械骸们的进攻一次强过一次，杀也杀不完，然而伊堂岚和芙蕾雅的体能却几乎已经耗尽。

满地的尸骸的躯体再度像是气球一样鼓胀充满，这一次他们将要迎击的又将是多少个？几千个？或者几万个？

“该死……”

伊堂岚哆哆嗦嗦地把仅剩的一条右手横立在胸前，改为反手握刀，“虽然心里清楚，这很有可能是鲍里斯搞出来的幻觉……但是根本没有办法从这所谓的幻觉当中抽身啊！”

100层的墙壁内侧似乎被安装上了某种特殊的防震设备，来自械骸的臂载火炮以及机枪所喷吐的弹幕，在撞击到墙面之后都会顷刻间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一样，狼狈地滚落回地面。他们没办法借由械骸的疯狂进攻来打破100层的内部结构，更遑论突破械骸的重重阻碍，冲到大厦的楼顶，直击那个一切灾难与祸乱的源头。

何况现在正发生在他们眼前的，并不像是所谓的幻觉。

莉娜的脑波干扰技术的确高深莫测，但还远未达到骗过人类的体能系统。无论在幻觉当中遭受到了怎样的肉体折磨，义体机能所代谢出的能量，却都会真实地反应在每一位义体人身上。如果这群械骸的攻击当真只是干扰者所构筑而成的梦境，他们几个人绝对不会累成现在这个样子，至少不会让程东连调动藤蔓，都显得这般困难。

【他想用这群械骸把我们活活耗死，即便是最后我们有幸从100层杀出重围，耗光了体力的我们，到头来也无非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

想到这，程东愤愤地咬了咬牙。

【这个胆小鬼！】

房间外侧又想起了“轰隆轰隆”的巨响，似乎正有一个力大无穷的造物，正一下一下地撞着大厦的墙体。三只手指已经从最初的酣战，变为了闪避和游斗，对于来自大厦外面的进攻，他们无暇顾及，更加没有能力顾及。

“喂，兄弟们！咱们几个恐怕要折在这了！”

程东的后背死死地顶着一处高大的电子仪器，满脸都是疲惫地苦笑，“不过咱们至少奋斗过，对吧？”

“认怂了？”

每个人都带着疲惫却释然的笑意，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伊堂岚，他朝着程东的方向一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抢白道，“我认识的程东，可是条疯狗来的！”

“在张狂的疯狗，也消化不了这么多烂肉啊……老子的血藤吃饱了，可是老子的力气，也差不多叫那个狗/娘养的孬种磨没了。”

三对血藤舞动的速度明显变得呆滞而迟缓，像是个吃得脑满肠肥的胖汉，那群意识混乱的械骸在如今不但可以避开藤蔓的连番攻击，甚至还可以一拥而上，将鼓荡的血藤在瞬间撕成碎片。

血藤所吸收到的生命能源，的确可以填饱程东以及自身的胃口，然而肌肉与体能的劳损，却并非是填饱肚子就可以瞬间恢复如常的。

“他妈的，东西部战争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一直缄默不语的芙蕾雅突然开口道：“哥，你来的时候，那只乌鸦怎么说？”

“她？她说她们践行者对公司已经失望透顶，希望能通过我们，给这片大陆带来一些不一样的转变。”

“她真的是想要帮助我们？”

程东耸了耸肩：“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似乎是这样的。”

“那只乌鸦拥有造物主一样的能力。”

“天知道！”

程东笑道，“她把我们比做成了缸里的蚂蚁，如果假定她的比喻客观而真是的话……所谓的更高维度的文明，恐怕也只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罢了。好比我们创造机器，给宠物安置房屋一样，他们并不是创造了这个世界，只是将宇宙中的某些本来存在的物质，拼凑成了我们所见到的样子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过了半晌，芙蕾雅才缓缓地接着道，“我是说，如果乌鸦真的想要帮助我们的话，就不会故意安排我们来这种地方送死了！其实那个家伙只要勾一勾手指就能要了我们的命，她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或许那家伙是个变态？喜欢看着我们被械骸折磨呢？”

不远处的伊堂岚似乎刚刚处理掉了几只械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样的变态不在少数，至少我就能在一瞬间想出一堆人名。”

那对兄妹回怼伊堂岚的语气，倒是出奇的一致：“或许【变态多】这种说法，也只有你能想象得出吧！”

“那你相信乌鸦说的话吗？”

伊堂岚不甘示弱地反问道，“你真的相信，那种家伙会帮助我们？”

“信与不信，那又如何？重要的是我们现在……”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100层的墙面终于在外侧被人击溃。三人在大惊之下，全数将头转向了巨响发生的位置。

刺眼的光芒瞬间从那个狰狞破碎的洞口泼洒进来，蓝天白云，鸟鸣花语，还有青草与树木所散发出的阵阵清香。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几个人睁不开眼睛，他们下意识地伸手挡在额头上方，只在光芒之下，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看来，我们来得还不算晚！”

大厦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这个说话的声音，也让他们感觉分外地熟悉。

程东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法奥尔斯？”

听到了程东的回应，那个声音也显得颇为兴奋：“哟！兄弟们，我就知道你们人手不足！我们在安云小姐提出的理论之上，重新改装了机械臂铠，现在甭说是一颗大眼珠子了，就是十颗！呃……十颗有点多……就是两颗，我们也有信心把它大卸八块！”

“靠，真的是你！”

苦战之下，再遇援军，程东的双手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激动，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公司的员工守则……我以为你……”

“嗨！别提了！”

一颗单臂榴弹朝着法奥尔斯的方向拖着慧尾气势汹汹地袭来，却被后者用机械臂铠一手轻轻松松地捏住，浓烟四起，随即“轰隆”一声巨响，臂铠毫发无伤，而榴弹已然杳无踪迹。

法奥尔斯甩了甩手腕，接着拍了拍手，“兄弟们，帮恩人干活了！”

数十条人影，从高悬在大洞外侧的巨型飞行装置中鱼贯涌入了100层，三根手指的眼里终于冒出了光芒。

“把这些家伙撕成渣，清空这座大楼！我和恩人说两句话就过去！”

重新在倒悬城中出现的法奥尔斯，似乎退却了初见时的青涩，举手投足之间，都颇有一番年轻将帅的风姿。众人挥舞着手中的机械臂铠，高声地回应着法奥尔斯的指示，炮弹般的重拳，犹如震慑苍穹的万钧天雷，直奔着械骸的头颅轰去。

“所以……你没死？”

看着满脸意气风发的法奥尔斯，程东忍不住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啊？我差点死球了！多亏小爷我不是人类，要不然早就被这该死的悬空岛活活摔死了！”

法奥尔斯擦了擦鼻子，侧身一让，那个闸门大开的飞行器便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村里的人把我救走了，多亏小爷我的数据核心没有遭到严重损坏，他们又给我做了一副新的身体。新的身体，新的臂铠，还有新的飞行器！没想到吧，在你们离开的这半年时间里，我们又研究出了一架更大更新的蒸汽飞行装置，还没想好名字呢！我舅舅说，这个飞行装置应该叫【安云万岁号】，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大好，你说，他叫【程东安云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号】怎么样？哎？安云小姐呢？”

“咳……呃……”

程东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尴尬地抓了抓头发，“那什么……你们起得这两个名字……是认真的？”

“废话！一千一万个认真！”

法奥尔斯捅了捅程东的胳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安云小姐呢？”

“说来话长……先带我们去楼顶好不好？”

法奥尔斯被程东说得一愣，讷讷地将三个人让进了飞行器里，这才小声地问道：“安云小姐怎么了？”

程东的目光一暗：“被鲍里斯那个家伙抓走了。”

“鲍里斯？”

法奥尔斯怪叫道，“那个帮助我们思诺尔顿小镇输送物资的鲍里斯阁下？”

“对！”

伊堂岚幽幽道，“他还是这座公司的总经理。”

“他为什么要抓走安云小姐！他现在在哪？”

“或许，只是为了用安云胁迫我吧……”

程东讷讷地把头转向窗外，那里天高云淡，大有一副闲云野鹤的悠然美景，可是他偏偏提不起半点性质，“恐怕又是洗脑再加上策反的一套老掉牙的操作，现在这家伙恐怕正在楼上，真正的硬仗，才刚要开始。”

“我相信安云小姐不会那么容易就范的！”

法奥尔斯拍了拍驾驶室的舱门，叮嘱后者将飞行器上升到楼顶的位置后，又转身对三个人正色道，“她能对抗得了霉菌的干扰，就一定会脱离鲍里斯的魔爪！安云小姐很聪明，她一定有她自己的计划！”

“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东耸了耸肩：“你刚刚说……我们已经离开荣耀邦半年了？”

“你以为！要不是半年都没有你们的音讯，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到这个鬼地方和公司拼命啊！”

法奥尔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程东，“你不会以为自己只离开了几天而已吧，我靠！公司的技术果然厉害啊！说真的，要不是安云小姐之前给我们做好了定位侦测设备，我们还真的没办法锁定你们所在的楼层呢？”

程东的瞳孔一颤：“定位……什么？定位侦测？”

“对啊！在你走下水牢的时候，安云小姐就曾经带着我们的一个小组研究过这种侦测系统，她当时和我们说，如果发生战争或者其它危险情况的时候，眼睛永远都没有雷达来得清晰，咱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定位系统，你有，我也有！”

法奥尔斯说着撩开了自己的衣襟，在他的腰上，果然印着个指甲大小的微型传感器。传感器的颜色与皮肤极为相似，若是不仔细察觉的话，根本没办法分辨清楚。

三根手指面面相觑，芙蕾雅红着脸小声说道：“什么时候……我们的身上也被贴上了这样的东西？”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安云在来到鸟居之前，偏偏要不停地拉着她讲故事了。那个女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刻的发生，她在自己与别人接触的过程中，早就偷偷地将这个追踪芯片安置到了每个同伴的身上，法奥尔斯说得没错，安云这个女人，的确要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来得机警与聪慧。

在进入鸟居之前，她便已经为所有人安排好了援军。

飞行器缓缓地在大厦的楼顶靠拢，三根手指连同法奥尔斯一起纵身跃上了风势汹涌的公司楼顶。

鲍里斯金黄的秀发在怒吼的大风当中张狂地飞舞，他没有转身，正以一副君临天下之态，负手站在楼顶的边沿，安云则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

“我经常会走到上帝之手的楼顶上看一看，看看这里的青草绿树，看看这里的蓝天寰宇……”

那个男人苦笑了一声，“你们觉得这里美吗？”

“操……”

程东冷哼了一声，“老子废了这么些个功夫，不是为了爬上楼顶陪你赏星星看月亮的。”

“所以，他们还是放弃手公司了对不对？”

那个男人依旧没有回头，他口中所谓的“他们”，指的当然正是乌鸦那些人。

程东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他定定地盯着鲍里斯的背影厉声道：“你宁愿做那些家伙的一条狗，也不愿意把该有的记忆，还给这座城市里的那些可怜人？懦夫！”

“懦夫？”

鲍里斯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有趣的笑话一般，他张狂地插着口袋开始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泪水直流，“你又懂得多少，你又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公司和你们这群满口自由的暴徒，究竟谁才是懦夫，你摆得清吗？”

程东的目光一凛，嘶吼道：“老子没时间和你废话！”

“在这一点上，咱们两个的观点倒是吻合。”

鲍里斯随即信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安云，干掉这些家伙！”

恍若提线木偶一般将在原地的安云，在这声响指之后竟然霍地抬起头来，双唇开阖，轻声地应道：“是，领导！”

话音落处，之间刀光一闪。

其目标，正是鲍里斯袒露在外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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