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开战吗？那便战！
宝蓝色的刀光在苍白的浓雾之中穿梭闪耀，仿佛震彻苍穹的雷霆。
血滴四溅，剜心断骨。
没有血藤又怎么样！
那种东西，对程东而言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装饰物。
即便被人缴去了兵器，屠夫依旧是屠夫，鱼肉永远只能是鱼肉。
这片苍茫的大雾反倒成了这场杀戮最佳的庇护屏障，在这片不见万物的苍白对面，正潜伏着一头暴怒而残忍的恶魔。
又有一个同伴的人头从无里被抛向他们的脚边，短颈处仍在向外汩汩地流淌着黑血，那人的眼睛错愕地瞪着天空，苍白的嘴唇微企，似乎仍有半句卡在喉咙里的“救命”。
“你难道不想知道小耳朵在哪吗？”
男人仅仅握着手中的C919式脉冲步枪，对着那片恐怖的大雾嘶吼，“杀了我们，你任何信息都得不到！”
他当然知道贸然开口，会彻底向敌人暴露自己的位置所在，这不是一个专业的潜伏着应该犯的错误。
所以他一面大吼，一面有意地脱离人群，他对着其它同伴不停地做着手势：“我去引开他，目标出现，立刻朝我开火！”
很伟大的献身精神，而这种伟大的精神，则值得更加伟大的死亡。
一条由菌丝纠缠而成的漆黑的藤蔓，自其后脑贯入口腔，焦躁的菌丝将这人的唇齿撬开，慵懒而诡异地蠕动着，仿佛这人正朝着天空伸出修长而肥大的黑色舌头。
“立刻散开！”
这三十多个暗杀者小组，在程东有条不紊地狙杀之中彻底被分解得七零八落，苍白的大雾让他们甚至无法预估队伍成员的伤亡人数。恐惧随着时间的滋养而慢慢生长，在又一名同伴的头颅出现在脚边的时候，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大吼道：“立刻散开，警惕一切靠近你的移动目标！开启光学皮肤，卸下步枪，换环刃，准备肉搏！”
光学皮肤，的确可以避开大部分的监控设备，甚至是生命体的眼睛。然而，对于装配着荷鲁斯之眼的程东而言，除开伊堂岚以外的隐形装甲，无非只是小孩子的玩具罢了。
杀戮仍在继续。
环刃的握柄，已经被这个男人手掌中的细汗润湿。
这个程东和他们所暗杀过的所有目标都不一样，如果谋杀是他们的工作和职责，捕猎生命甚至已经变成了那个男人的天性。
这就是被誉为东西部战场绞肉机的零号义体人吗？
【嗒嗒……】
这是一个人光着脚，轻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嗒嗒……】
这步伐不疾不徐，像是一只胸有成竹的猫，在猎食利爪之下的老鼠。
他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的环刃，力从腰起，猛一转身。
那把环刃甚至还未等被他挥动，一只漆黑的大手，就已经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腕子。
“你是最后一个。”
程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你！”
这男人愤恨地咬紧了牙关：“你……不想知道小耳朵去哪了，不想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程东笑了，笑得干涩而渗人。
“杀了你们，我一样能找到小耳朵。”
他的声音冷冽的像是这场苍白的雾，“杀了你们，再去端掉手公司。”
男人可以感觉到，一条滑腻的触手扯碎了他战斗服装的下摆，沿着他的脊梁一点一点地攀上了她的脖子，像是条冰冷的毒蛇。
这条毒蛇瞬息间便缠上了他的脖子。
“你真的就这么着急杀了我？”
他似乎是疯了，在这种情况下，竟突然笑了出来，笑得歇斯底里前仰后合，“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这个人向来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
缠在他脖子上的黑色触手越勒越紧，这种感觉几乎要让他昏厥。
程东阴冷而残忍的呵气，喷在他的耳后，这让他浑身都不自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是他仍在狂妄的大笑，甚至笑得越来越夸张：“没有好奇心的确是好事，但是有的时候好奇心也可以算作是机警的另一种体现。”
男人的大脑开始充血，他似乎能够感觉到头皮上的毛细血管正因为触手的挤压而一根根地爆掉，程东在玩弄他。
换言之，程东再用这样的方式玩弄死亡，目的却仅仅是为了向手公司泄愤。
多么幼稚的杀人机器啊！
“你在……穿上我们衣服的时候，是不是嗅到了霉菌的味道？”
这句话似乎击中了程东的心脏，他能感觉到缠在自己脖子上的力道明显一松。
可是那个凶蛮的杀手却依旧选择缄默不语。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把衣服留给你穿？”
男人的狂笑突然收敛，压低了嗓音厉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公司为什么会任由你离开霓虹市，任由你来到荣耀邦胡作非为？”
他被程东狂躁地捏住肩膀，后者那五根强健的手指，像是钢锥一样刺进了他的肉里。
然而即便如此，这男人依旧带着一脸挑衅，盯着程东那双吃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以为，公司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把我们耳朵当成什么了……一群白痴吗！”
三十来条霉菌所凝成的细线电光火石般地袭来，程东的肩颈腰身，乃至跟腱和双膝转瞬之间立刻被这几道细线贯穿，并死死地缚紧。白雾之中那一个个已经被程东干掉的身影，竟然再一次爬了起来。
茫茫白雾的远方，震天撼地的雷鸣之声从四面八法传来。
铁骑踏地，隆隆之声恍若九天雷震；金石交击，烈烈巨响正是钢铁巨人。
坦克、战车、迫击炮，飞机，巨像以及望不到尽头的补兵师团。
这是近三个编制的联邦正规军！
“嗤——”
程东的双手双脚全部被黑色丝线束缚，他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要费劲天大的力气，但即便如此，他仍然冷笑着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你们故意引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把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啊？”
那人同样回以程东一个更加挑衅的冷笑，他缓缓地躬下身子，用力地捏住了程东的脸，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没有你，谁来帮我们肃清地下甬道里的垃圾！不消灭那些垃圾，我们的常规部队如何实现空间折返运动呢？”
他的手指愈发用力，甚至已经活生生地掰断了程东的几颗臼齿：“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彻底肃清荣耀邦！他妈的提线者，那个婊/子还妄想着用那些废弃的人造人垃圾夷平我们的工业重镇？你们兄妹俩还真是可怜啊……她拼了命地暗示你来到熔火城救她，我们只是稍稍地买了一些破绽，就真的骗过了李申的那个该死的叛徒，你竟也真的痴痴傻傻地跟了过来。他妈的……妹妹蠢，哥哥比他还蠢，真他妈的一家子蠢货！”
“你再说一遍……”
程东的眼睛似乎都能喷出火来，他挣扎着想要握紧拳头，然而手腕跟腱上被黑色丝线紧缚的伤口只要微微用力，浊血就会像井喷一样四处迸溅。
别说握拳，他甚至连合拢五指都做不到。
“再说一百遍都可以，你这个蠢货。”
那人松开程东的脸颊，随后朝着他的胸口猛地登出一脚，巨大的冲力令程东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向外喷溅着黑血，这种撕心裂肺的剧痛竟然与他最初经历义体改造实验时的那种痛苦不遑多让。
彻骨的疼痛让程东的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几乎把满口的钢牙咬碎，努力让自己不哼出声来。
那个男人俯视着程东，再度淡淡道：“你在等着安云的救援对不对，你觉得安云最终一定会协助荣耀邦的傻子们完成技术革新的，对吗？”
“你把安云怎么了！”
“我？”
男人冷笑，“我只是按照公司的安排，对思诺尔顿小镇增派了三千人进行围剿罢了。”
他说着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直播腕表：“如果没算错的话，现在哪里应该已经被坦克和重炮辗成废墟了吧！该死的人造人垃圾，竟然胆敢背叛公司？真他妈的笑话！”
男人又重新把森冷的目光转向程东，“耳朵无处不在！你们做的所有事，都在我们的监控范围之内，所以在整个联邦，根本不可能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发生。我们甚至已经知道你的身体吞噬了足够庞大的霉菌，并发生了第二次义体能力升级，这也正是我们改变计划的原因。拟态能力吗！这的确是一种很强大的功能，霉菌的变异能力还真的不好说，妈的，要不是这种变异性质太过随机，我们耳朵也不会一下子损失掉那么多成员。说起来还真他妈的可笑啊，联邦正规编制的侦讯科，竟然找不到一个达成完美变异的家伙，希瓦霉菌却偏偏垂怜于你这么个扶不起来的莽夫！然而事实又是怎么样的呢？再强大的变异能力，遇到一个只懂得蛮干的使用者，最终也只会变成笑话！我们只是表现得脆弱不堪一点，竟然就真的把你骗了过去……哈哈哈，他妈的蠢蛋！”
“哼……”
似乎败局已定，程东可以听到金属履带碾过碎石的“咔咔”声，现在恐怕正有几十门大炮对着他的脑袋。离解溶液已经完全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自己的机体复原能力恐怕短期之内已经被彻底抹除掉了，他甚至已经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男人冷冷地问道：“死前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吗……”
程东昂扬地扯起了嘴角：“去你妈/的公司！”
“无药可救……开火！”
一阵悦耳的龙吟撕破了重重雾霭，说话的男人，以及他背后的坦克立刻被一道乌黑的刀光一分为二。
与之同时，程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他握了握拳头，一个猛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伊堂岚？”
“不只是伊堂岚……”
天边再度响起震天撼地的雷鸣，近几千驾扑闪着薄翼的金属蝴蝶在天边轻盈的飞舞，说话的人正是法奥尔斯，“我们去别的镇上找了些人手，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战斗了，这场仗，我们陪你打下回去！”
刀光证明，伊堂岚反手提刀，面容冷峻，“杀光这群公司的走狗！”
程东心下大喜：“你好了？”
“我完全好了！”
伊堂岚俊朗的侧脸上，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老规矩，一人一边，最后完成任务的，请客喝酒！”
“去他妈的手公司！”
漆黑的活体皮肤再次包裹住了程东的全身，“开战吗？那便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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