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泰尔斯平原之战其三 这该死的战争
夜色已深，一轮苍白的明月悬挂在众人的头顶，淡淡的月光将漆黑的平原点缀上了一丝悲凉的感觉。
队长双手不住的搓着脸，努力想要将已经被冻僵的脸搓的热乎起来。
“杰森，杰森！”
他转过身冲着那群紧张的不行，脸庞僵硬的年轻人低声喊了喊。
不一会，一个稚嫩的小伙子脱离了队伍，小心翼翼地跨过简易拒马桩，小跑着来到了队长身旁。
“您找我？”
队长点点头，张口吐出一口白雾，右手有些颤抖的从怀中摸出了那个布满斑驳痕迹的烟斗。
“快，快，给我火柴！”
他哆哆嗦嗦的摸出烟草，将它塞进烟斗中，又从杰森的手中接过火柴，对准烟斗捅了进去。
明亮的火光瞬间亮起，伴随着一片烟雾，队长日渐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啊......”
他美美的扁扁嘴，将烟嘴叼在嘴角，拍了拍杰森的肩膀。
“没有什么是在死亡之前能够抽一口烟更幸福的事情了。”
杰森皱着眉，伸手驱散了围绕在鼻尖的烟，有些厌恶地说道：“烟斗有什么好抽的，那么呛人，一点都......”
“你不懂啊，你不懂......”
队长的神色有些奇怪，他明明在笑，眼中却吐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他努力想让嘴角翘起来，但只能做出一个似哭似笑的丑陋表情。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杰森撇撇嘴，不满地小声嘟囔道：“我才不小，今年都已经十八岁了......”
队长突然豪迈的大笑起来，这种夸张的笑声很少从做事情谨小慎微的队长嘴里出现，不由得让杰森有些诧异。
“好了，小屁孩，”队长笑骂一声，一巴掌打在了杰森的后脑勺上，随后用力推了推他的后背，“赶紧回到你的位置上去，省的一会芙蕾雅大人回来再骂我！”
杰森一脸的不满，他抬起腿跨过拒马桩，耷拉着脑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看着杰森走回阵型，队长脸上的大笑缓缓收敛，最终变为面无表情。
他一只手扶着烟斗，一只手叉着腰，转过身看向了远处的草原。
“也不知道，这一次我能不能......”
突然，他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伸出双手揉了揉眼睛，随后再次向前方看去。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顾不得烟斗内燃烧的烟草掉落在满是露珠的草丛中，队长一把将烟斗塞进怀里，拔出长剑转身对着身后的战士凄厉地喊道：“敌袭！！！！！”
原本还算完整的阵型随着队长凄厉的咆哮瞬间乱做了一团。
这时，便能看出老兵与新兵的区别。
那群连预备役都没能毕业的年轻小伙子此刻大都六神无主，有的哆哆嗦嗦的拿不住长剑，有的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将本就不牢固的阵型冲的七零八落。
更有几个胆子小的当时就哭了出来。
反观队长带来的两百名卫队队员，一个个表现得沉稳了许多。
他们中许多人的脸上虽然也带着少许的慌乱，但仍旧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许多见过场面的老兵甚至大声呵斥那群小子，一巴掌一个的将他们打回阵型内。
“都别慌！！”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队长虽然仍旧一脸紧张的凝视着逐渐逼近的敌人，但却一听就听出来那道声音属于谁。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杰森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大声对慌乱的同伴喊道：“大家冷静一下！”
“敌人就在眼前，难道你们要以这种状态来迎接战斗吗？！”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握紧自己的武器，别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说你呢，小菲尔斯！”
被他喊道的瘦小男孩吓得一哆嗦，立刻闭上了嘴巴，强忍着眼泪握住长剑站回了位置。
看着逐渐恢复秩序的阵型，杰森颤抖的呼出一口气。
他藏在后背的左手早已布满了汗水，握住长剑的手也在微微抖动。
男孩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将已经涌到眼眶的泪水挤了回去。
他跑回自己的位置，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远方逐渐清晰的敌人。
七十余名骑士骑在奔腾的战马上，手中反射着月光的枪尖指向守在路口的众人。
“队长，其他的路都被封死了，只有面前这一条路！”
一名骑士对冲在最前方的索尔斯说道。
隐藏在面甲下的嘴唇紧紧抿住，索尔斯沉默了片刻，随后用淡漠的语气说道：“那就冲开对方的阵型！”
“是！”
骑士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加速，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
“来吧，来吧......”卫队队长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面无表情的低声念叨着。
就在骑士距离自己还有一百余米的距离时，队长突然大喝一声：“向两旁散开！”随后便向一旁跑去。
听到队长的命令，将那群年轻人包在里面的卫队队员立刻拽住距离他们最近的年轻人，向着一旁夺去。
杰森也跟在他们身后跑向了一旁。
等跑到预定位置转过身时，他惊恐的发现，几名同伴仿佛吓傻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杰森目眦尽裂的冲他们大喊道：“快跑！！”
紧接着他就要冲向自己的同伴，可一双结实的手臂却从背后一把拽住了他，杰森双眼通红的看向身后，是脸上有一道胎记的泰格。
他面色沉重的摇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话。
“没用的，他们救不了了。”
“怎么可能，他们......”
“砰！！！”
剧烈的响动吸引了杰森的注意，他立刻转头向前方看去，原来几名骑士身下的战马被锋利的木头刺破了身体，在发出一声悲鸣后向着一旁飞去。
半空中，几个年轻的身体仿若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鲜血在昏暗的环境中是那样的刺眼。
战马沉重的身躯砸进人群，几个倒霉鬼被压在了战马的身下，立刻凄厉的哀嚎起来。
杰森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颤抖的转过身，只见两名名浑身包裹在坚固铠甲下的骑士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剧烈的喊杀声回荡在杰森的耳边，由于道路被死掉的战马挡住，骑士们无法前进，还有一群身穿破旧铠甲的战士迅速围了上来。
杰森看到，一个卫队队员就在他的眼前被一名骑士一枪贯穿了胸口。
那个中年战士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了他的面前。
鲜血从他的身下弥漫，男人的眼中还带着残余的神采，就在快要断气的时候，男人看到了呆立在一旁的杰森。
他苍白的面颊抽搐了几下，不断涌出鲜血的嘴动了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随着一声短促的声响，男人眼中的神采消失了。
杰森的下巴不断地颤抖着，他很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耳朵内安静了下来，咆哮，嘶吼，长剑刺破身体的声音，一切都离他远去。
战斗开始前，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面临你死我活的战斗时，他却仿佛被抽干了勇气，变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他艰难的转过头，看向一旁。
几个往日里并不对付地同伴此刻正前赴后继地冲向一名被包围在内的骑士。
随后，他们一个接一个无力地倒下了。
看起来，应该是那个骑士包围了他们才对。
再看向另一旁，街区买早点的大婶家的孩子，那个喜欢吃肉的托马斯正躺在血泊中，他的胸口钉着一柄骑士长枪。
他的嘴里不断冒出血泡，正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握住枪柄，想要将它拔出来。
一个卫队队员跳上了战马，与一名装备精良的骑士扭打在一起。
他面孔狰狞，不顾对方用随身的佩剑不断捅进自己的胸膛，腹部，用粗糙的大手用力扯下了对方的头盔。
头盔下，是一个灰色短发的中年面孔。
不知怎么，这让杰森想起了街区负责宰杀牲畜的托米大叔。
卫队队员的嘴角不断流下血水，他嘶声怒吼着，用力将两根拇指扣进了对方的眼眶中。
“噗”地一声轻响，就像镇里渔民在杰森面前按破的鱼泡一般，两个眼珠瞬间破碎，灰发的骑士顿时惨叫起来。
卫队队员狞笑着用力将长剑从腹部抽出来，他反握长剑，毫不犹豫地抹过对方的脖子。
鲜血喷射而出，溅了他一身。
队员的喉咙内发出模糊不清的声响，他用最后的力气扣着对方布满血污的眼眶，将他拽下了战马。
队员的脸上露出了畅快地笑容，模糊不清的喊了句什么，随后脑袋向一旁歪去。
在他的身旁，仍被死死扣住眼眶的骑士身体还在一下下的抽搐着。
杰森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虚幻，又是那样的现实。
现实到无比残酷。
突然，他的后背被人狠狠的推了一把，他踉跄几步，被地面上不知道谁的手绊了一下，一下子摔进血泊之中。
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鼻子冲进了他的大脑。
瞬间，杰森仿佛回到了现实。
他的耳朵中再次想起了嘈杂的声响，一道暴怒的声音传进了耳中。
“你他吗的在干什么？！！”
他反应过来，捡起掉落在血水中的长剑狼狈地爬起身。
在他面前，泰格满脸血污，他的左肩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血洞，正不停的向外涌出鲜血。
“这里是战场，不是他妈的让你愣神的地方！！”
“我......”
“还他吗的愣什么，快来啊！”泰格面色狰狞的向他伸出了被鲜血染红的手。
杰森有些慌乱，他笨拙的想要解释什么，却被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地尖叫起来。
泰格的背后出现了一道高大的黑影，一名骑在战马上的骑士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面甲内，冷漠的双眼不带一丝感情。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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