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7
“阿姨出去的时候，也是一脸别扭地嘱咐我好好看顾你，想来应该是不生气了，”余照清声音温和，语气无奈，“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小别扭的性子是遗传阿姨。”
许渡不吭声。
余照清伸出手揉了揉许渡的头，许渡摆摆头挣脱他那只作乱的手，睁着一双死鱼眼看着余照清。
余照清略微垂着眼，半是感怀半是羡慕的语气从他唇边溢出来:“小渡，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你妈妈很爱你。”
语毕，许渡想起来，余照清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是恶狠狠地来一句:“那我还羡慕你有爸爸呢！”
余照清被少年故作凶狠的语气给逗笑了，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收敛了一些。
许渡的爸爸在许渡很小的时候就出轨了，这件事，余照清是知道的。他听他父亲说过，当时的人们没有指责这个出轨的人渣，反过来指责李美芝没有看管好自己的男人。
他们受了许多指指点点，李美芝向来是个要强的女人，当即就和许渡亲爸一刀两断，拼着打了离婚官司，为了拿到许渡的抚养权，她放弃了应得的财产，带着许渡净身出户。
许渡自那以后再没见过自己那渣爹，从小没体会过父爱，还老是被一些嚼舌根的街坊邻里和不懂事的小学生笑着嘲讽说有娘生没爹养，难怪不成器。
想到这，余照清目光略微沉了一些。
而那边许渡被他笑得脸有点烧，没注意到余照清陡然冷了的眼神，他正寻思着自己的幼稚行为让自己的面子有点挂不住，忍不住伸出腿轻轻碰了一下余照清的小腿肚，语气不善:“你别笑了……”
“嗯。”余照清轻轻应了一声，又忍不住被许渡孩子气的动作逗笑。
他应时不忘垂眸看向许渡，少年气还没消完，皱着点眉头看他，一副“你再笑就揍你”的不爽表情。余照清放平嘴角，觉得还是不要气小孩来得好，但眼角眉梢仍然沾染着一些不明显的笑意。
说起来，余照清的眼睛很漂亮，标准的桃花眼，赞一句眉目如画，双眼含情并不算错，专注看人的时候，尤其是垂眸看面前比自己矮了些的人，仿佛目光中只有这个人一般，其余的东西都被放在一边，没有心思再分过去在意了。
许渡险些被余照清看得脸一热，他咳嗽一声，暗道面前这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哥，而且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在怀春的少男少女，有什么好脸热的？
他一边数落自己，一边拉着余照清在沙发上坐下来，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里面放着肥皂剧，许渡意兴阑珊地调频，停下来的时候，电视里面放着一部家庭生活电影。
电影里面的男主角也和自己的父母有着这些那些的矛盾，家里面每天都鸡飞狗跳。
男主角嬉皮笑脸，实则死气沉沉，眼睛里面的光在日复一日的争论和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指责中消磨得一点一点消失。
小客厅中寂静无声，只剩下电视机里面男主角声嘶力竭的控诉。
“余照清，其实我也很想像你一样做个她眼里的好孩子的，”许渡抿了一下嘴，感受到残留的橙子味糖果的甜，“但是我……我做不好。”
余照清的拇指轻轻擦过手里面被捂得温热的糖纸:“其实，你不用像我一样，也不用一直朝着父母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他想将糖果一颗颗放在许渡的手心里面，然后轻轻点了点许渡的心口前的衣服:“你做不好别人想要你成为的人，但你可以试着朝着自己心中的方向来做真正的自己。”
“小渡，”余照清笑了笑，目光很柔和，“你是很好的人。”
受欢迎，能交很多朋友，运动细胞丰盛，篮球打得不输那些人高马大的体育生；性格有时别扭了些，嘴上说着嫌弃身体和反应却很诚实，还是个容易心软的小孩，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好……
这已经比很多人做得好了。
许渡被说得眼眶有点酸，他想是不是天太热了，汗掉进眼睛里面了，才这样酸涩。
他别扭地撕了块糖，慢吞吞放进嘴里面，含糊不清地说:“语文能考一百四的人都那么会说话么？”
“我没考一百四。”余照清纠正道。
“四舍五入，”许渡转脸看他，“余照清，你教我读书吧，我也想像你这么会说话。”
“好啊，”余照清声音温和，“不过，你不能反悔不学，你要是反悔了，我就去和阿姨告状。”
许渡:“…………”
兔入狼穴的许渡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晚上吃过饭，许渡按照余照清的话和李美芝女士道了歉，娘俩坐电视机前面说了会儿话，许渡后脑勺挨了两个大巴掌，又被塞了一手掌的零花钱，然后就被李美芝吆喝着赶去洗澡。他晕乎乎的洗完，顶着风扇搅出来的热风进到了小房间里面。
房间里面余照清拿着几张a4纸，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发梢没干的水淌在他肩膀上搭着的白毛巾上面。
他的头发没那么短，不像许渡一头板寸，洗完头马上就干得差不多了。
许渡从床底下的纸箱子里面翻出一个吹风筒递给余照清，嘀咕说:“看什么呢？头发那么湿也不吹。”
余照清“唔”了一声，还在整理，没接许渡手上的吹风筒，解释说:“忙着写东西，等会儿就自然干了。”
“咔嚓”一声，许渡把插头插好，吹风机“嗡”的一声动起来，稍微带着点温度的热风吹在余照清后脑勺，他舒适地合了一下眼皮，而后抬眼看向许渡，笑着说:“怎么今天转性了？”
许渡挑着他细软而乌黑的发丝，一点点吹干，哼哼了两声说:“……我怕你受凉生病传染给我！”
“不会生病的，”余照清将a4纸整理好，“我又不是瓷娃娃。”
许渡又是气哼哼两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仍然认真而耐心地吹着余照清的发丝。
少年人的指节泛着点青，指骨修长而白皙，陷进那一头乌黑柔软的发丝里面。
余照清穿着件宽松的老头衫，暖风不慎从后脖颈溜进去，吹开了他的衣服，许渡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余照清漂亮的蝴蝶骨，流畅的脊线往下，是劲瘦的腰身和两处陷下去的腰窝。
许渡那不咋好用的脑子嘎嘣一声，不合时宜地想起来有一年夏天，钱延还有几个损货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几本成人读物，里面好像说什么有腰窝啊有蝴蝶骨的男女，身材都是十分美的……
但是里面那些图片，没有面前的余照清来得更好看。
许渡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青春期血气方刚的小男生一些乱七八糟的绮思正要像葫芦瓢一样从水里浮上来，就被一道清冽的人声给摁了下去。
“小渡。”
许渡吓得失手把吹风筒给关了，好在余照清的头发已经被吹得差不多干了，关掉也不显得突兀。
余照清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我给你列了学习计划和学习方法……”
那几张a4纸扬到许渡面前，许渡看见上面是余照清隽秀的字迹，洋洋洒洒写满了给许渡的针对性计划。
“明天先来语文吧，我分析过你的月考试卷，你失分最多的在于现代文阅读、古诗文阅读、以及——”余照清顿了一下，“作文，我看了答题情况，在现代文阅读里面，你在小说阅读理解还算可以，其余尚待提高，古诗文阅读需要积累，周期比较长，所以明天我们先来练相对来说比较好提分的作文和语言文字运用。”
许渡:“…………”
这下什么蝴蝶骨！什么腰窝！什么脊线什么成人读物都成了过眼云烟！许渡脑子里那点废料被正儿八经且恐怖的学习计划吓得烟消云散，整个人马上变成了思想正直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目不斜视，若无其事地转身要从余照清身边离开。
他可没想到余照清会真给他列出一个针对性学习计划来啊！
余照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色自若，语气温和:“别反悔哦。”
尾音翘起，像只得逞的猫。
余照清一直不知道怎么和许渡提补课这件事，如今许渡自己送上门来了，他自然不肯放过。
许渡丧着脸转过身，第二次叫了余照清一声“哥”。
“你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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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饶是不可能饶的，叫哥也没用。
星期一的早上，许渡顶着俩大黑眼圈站在教室里面早读。
钱延把书本竖起来看他，小声惊叫:“我操，你这周末干什么了一脸精尽人亡的样儿。”
许渡死气沉沉看着钱延，僵硬道:“学习。”
准确来说，是学了一周末怎么分析作文题的阅读材料、建构作文大纲和语法复习，还被附赠了五篇作业和十篇优秀议论文赏析。
而且余照清让他周五晚上交作业，逾期后果自负。
被按头学习的许渡想着那堆作业，脸上流露出悲愤的神情。
余照清就是个魔鬼，先是甜言蜜语外加威逼利诱，用一水的糖衣炮弹让许渡签了份保证书，还在李美芝女士面前对许渡一番美言，要许渡骑虎难下不得不学。
而学了之后，许渡错哪就会被强制性补哪。
任务完不成就会按保证书把作业超级加倍。
还会被没收手机。
至于为啥不起义翻身把歌唱……
许渡……许渡不敢，怕被李美芝女士削。
“学习？！”那边钱延听了许渡的话一脸迷惑。
许渡这八竿子打不出一个英语单词的货居然会主动学习？！别是脑子抽了吧！
钱延把手盖在许渡的额头上，皱着眉想，没发烧啊！
许渡一把将钱延的手拿下来，恍惚道:“我没发烧。”
“是……”许渡本想说出余照清的名字，但周末那时因为饱受摧残叫“哥”求饶叫多了，一声行云流水的“我哥”就这么出来了。
钱延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外星生物。
一开始许渡不是很不高兴多了个哥么，这怎么还没几周，不仅勾肩搭背一起回家，现在连哥都叫上了，许渡是被余照清的糖衣炮弹给俘获了么？
“……是我哥给我补课，”他一边看着课本碎碎念，一边晕乎乎拿出来一沓a4纸，“这是……他给我布置的作业……”
钱延看着这沓作业瞪大眼睛！
操！
就是杨全民也没给他们布置那么多语文作业啊！
然而钱延同学并没有想到，许渡水深火热的补课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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