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奶白色的味增汤像是一锅海，太阳光般柔和闪亮，豆腐碎块漂浮着，抢做珍珠，装饰白色绸缎。
小食摊的九宫格热汤里，有新被搁进去玉米截断，海带扭结，一串串丸子
封嘉给电话那边说：“我站在关东煮旁边，在这”
封嘉装起手机，走上前接过来胡莉芽手里的行李箱。
胡莉芽气喘吁吁的问：“我来得快吧。”
封嘉道：“快。”
胡莉芽疲倦一扫而空。
在黄月圆接到封嘉电话，她一秒不歇。叫起封阔洲，两个人一起收拾。
封阔舟嘴上说封嘉的来电是烦人的闹铃，但收拾时手上动作不停；胡莉芽毫无睡意。封嘉的电话对她来说是报喜之音。
“我查的雾苏那边，天气比较冷，给你带的都是厚衣服。”
一听胡莉芽做了功课，封嘉有种不好的预感。
掂了掂行李箱，封嘉问：“几件厚衣服能这么沉？”
胡莉芽道：“以防不备。你长这么大都没出过汤平几次，一走就要去国外，我还真有点担心。”
封嘉更不想带这么多衣服走了。
“我31了。21也不带你这样的。”
胡莉芽收起担心之色，“你再大都是我孩子。”
封嘉道：“没说不认你作妈。”
胡莉芽道：“让你带就带。冷了还不是穿你身上。”
封嘉道：“这不是麻烦吗。我还没找到简黛呢，先累死在路上了。”
胡莉芽提高声调问：“什么叫还没找到简黛？”
封嘉表情扭成一团，求饶的语气，道：“知道她住哪个酒店，不知道房间号而已。”
胡莉芽张开嘴想说什么，封嘉截胡：“知道知道。使命必达。哪怕我要把自己挂到失物招领处去，也一定会见到她。”
封嘉手向后方示意，道：“你回去补觉吧。我走了。”
胡莉芽眼疾手快的拦住他，“等会儿。你爸还没来。”
封嘉道：“先来后到，还是先礼后兵？”
胡莉芽焦急的扭头看，远远来了一个身影，胡莉芽对封嘉道：“别急，一会儿的事。”
封嘉便立正等待。
看着胡莉芽不时回头看，封嘉被感染一般，心扑通扑通跳。
还以为坐上飞机后，他才能反应过来即将飞往简黛在的地方，开始激动。胡莉芽无疑拉快了进度。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庞大。
胡莉芽前去迎，封嘉看到来人的细节，身心抗拒，想要退步。
托运处。
封嘉束手无策的站在一旁，胡莉芽趴在柜台上，帮封嘉办理几个行李箱的托运，兢兢业业。
封嘉黑瞳如粒，埋怨道：“你怎么不拦着她点？我去又不是冬眠的。”
封阔舟道：“我连话都说不了，怎么拦。”
封嘉求助无门，心里叹气。
“那一袋子又是什么？”
对比封嘉眼眸中的涣散，封阔舟精神十足道：“出门在鞋柜旁边拿的。好像是你带回来的零食。你妈怕你饿，随手带上了。”
封嘉双手抱胸，决定无论再发生什么，都任其自然，但听到这还是破功了。
宽厚的背从微蜷到直挺，封嘉拉长身子往袋子里看。
“公司新品，给我拿过来试吃的。”
封阔舟道：“那没事。在哪吃不是吃。”
封嘉看着地上的零食，胡莉芽办完手续，给他登机牌，封嘉道：“那也得有心情吃。”
广播声起。
封嘉告别封爸封妈，“我走了。你们回去吧。”
无论多突然，再迟钝的人在这时候也充分意识到了，这是一场离别。
胡莉芽眼里多少带点担心和留恋。
封嘉道：“妈，你这个表情让我觉得我在做，婆婆媳妇同时掉海里，我要救谁的选择。”
胡莉芽道：“别污蔑我。”
封嘉强迫自己轻松一点，笑道：“你是一位拥有31岁儿子的母亲，你需要坚强一点。”
封阔舟比胡莉芽好太多了，出口安慰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胡莉芽点点头。
封阔舟继续道：“现在就难受，你儿子要是求婚失败，你要怎么办？”
这话一出，封阔舟一秒成为众矢之的。
胡莉芽不难受了，生出嫌弃封阔舟不会说话的气愤。
封嘉眼里有不悦，但只说一句：“别乱拖我爱情线的进度条。”
说完，便转身走人了。
~
女空乘迎接乘客一一进舱。八齿笑容，规范标准。
不愧是天上乱飞的人，跟地上的人笑起来太不一样。
封嘉第二个登机。
跟着前面的一位大哥，一起走到头等舱落座。
一路上，大哥做什么，封嘉做什么，有样学样。
安全落座后，封嘉生出一点点的窃喜。
秦照小时候抄答案连带【参考答案】四个字一起抄。封嘉窃喜自己跟着大哥走，没坐到大哥腿上。
封嘉坐下第一件事，紧紧扣上安全带。
第一次动作很不熟练，封嘉给自己来了个“五花大绑”，绑完很杂乱，封嘉尝试拽了拽。
结实就好。
一旦落座后，封嘉像夺回了主动权。
在旁边大哥放空时，封嘉已经取出手机，拉下信息框，开启手机的“飞行模式”。
做完后，封嘉有一点愣神。
他之前竟没有做过一次飞机，是不是太奇怪了？
飞机嘛。飞机呀。
那么快那么大那么奢华。
私人飞机都一抓一大把了，他居然还是第一次。
而且还是坐飞机出国第一次。
上次他坐的是渡轮。在海上吐了两天一夜后，他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出国了。回来的时候又吐了一路，封嘉自此把所有超出汤平市200公里的出行任务，全部推给别人了。
封嘉感觉到有点紧张。
没坐过飞机没少给封嘉招笑，谁一说，都是猜测封嘉害怕。封嘉听到，总是眼抬都不抬，对那人说：
“我怕飞机就像你怕我。”
“都怕死。”
座位上，封嘉看到一个小资料册，翻开看了几页。
每页图文并茂。封嘉感受到了，它很想教他自救。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忘记保持理智，都不要放弃求生意志。”
书上说。
封嘉合起来。
闭上眼后看见一片黑色，封嘉眼皮迅速弹开。
封嘉细微的紧张变成无底洞般的恐惧。
反观旁边的大哥，座椅180度，眼罩遮住眼，香甜入梦了。
而封嘉，醒着就已经像在做噩梦。
封嘉气愤的扔走册子，实际上，他纯粹害怕。
封嘉低头，给自己向下咒般心理暗示：你不怕，你不怕，你不怕。
但怎么都没用。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在说假话？
恶魔心狠手辣，不给封嘉台阶下。
天使适时出声，他坐在飞机上，足够勇敢了。
既然勇敢，还怕什么怕。
封嘉的心，生理上是左心室和右心室，心理上是左魔鬼和右天使。
在黑白交战中，一路上封嘉眼睛因为长久的盯凝而干涩。成团的安全带，厚厚得在封嘉的腰腹上勒了一圈。身上其它地方都干爽，唯独这一块儿，舱内空调都没用，出了一圈汗。
雾苏时间晚23:00，渡荆航空在顺利降落。封嘉耗时一分钟为自己解绑。腰腹处的暗红色衬衣因为安全带而褶皱不堪，如同附着在精干腰身上的一圈诡魅隽永的“暗红色玫瑰干花”。
~
雾苏真的好冷。
封嘉取完行李，换好钱，走出机场。
他从汤平的夏天中来，看到雾苏机场外的冬景。
平凡寻常却又天方夜谭。
封嘉正常地呼吸，空气一进胸腔，冷到崩溃。
雾苏的空气冷得像混着冰渣。
封嘉在寒意的驱动下，又往路边靠了靠。身子不停的缩紧，挤出羽绒服里的冷气。
他希望188身高的他，目标尽量大一点。
但张开手挥舞可能更有效
封嘉咬牙。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纠结。
他紧了紧抱着自己的手臂，穿着厚大羽绒服的他体积又小了一点。
保证高度吧。
既然环境那么苛刻，别对自己要求太多。
机场外面道路上结着薄冰，矮小的路中绿化带上蒙着一层白霜。
封嘉隔着一条路看，那是模糊于昏黄夜光中的一层白雾。
封嘉因为冷清醒，因为等麻木。
眼神迷离的期盼一辆出租车，封嘉在冷风中坚持。
这个破地方怎么能冷得像冰窖一样。封嘉觉得，这边的冷会让人产生并没穿任何衣服的错觉。
路上的私家车不少，晃着嚣张的暖色灯光。
封嘉双手压缩着自己，隔绝身体的热与寒冷的空气。
封嘉目眦欲裂的等一辆出租车。
他极度害怕自己站在这被冻死。
私家车的暖色车灯此时像是童话故事里小女孩儿划破火柴时升起的火苗。
封嘉的笑容被冷气冻得绽放迟滞，眼神也温柔安定下来。
他远道而来，希望雾苏好好招待。见她之前，不如先许几个愿：
希望，车来得再快一点。
希望，她能暖和一点。
希望，她能高兴见到自己？
封嘉眼中的光一闪一闪的。
希望她见到他，不会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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