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迷局

　　寒风悄至，枝头打上了一层厚厚地霜雪，转眼间冬日来临，林清萸腹中的胎儿也已有七个月大了。
　　但宫中流言四起，说她七个月的肚子比寻常妇人有孕时要小上许多，有的说是因为胎儿营养不足，有的则说是母体虚弱，跟不上胎儿长大的营养。
　　眼见流言纷纷，林清萸心里也暗自揣度，想着用什么法子将这流言压下去。
　　毕竟现在流言还算小，若是等到更难听的话传出来，怕是玄寅也会有疑心了。
　　于是她唤了沫儿来为自己梳妆打扮，特意到掖庭去。
　　掖庭的管事见林清萸来了，恭恭敬敬地应人进来，满脸堆笑道：“妧妃娘娘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吗？”
　　林清萸闭口不言，只轻轻扫了一眼沫儿。
　　沫儿上前，拿出一锭银子交到苏厘手上，道：“苏公公，我们娘娘这几个月进膳不是很香，想着是不是膳房做的饭菜不合口味，于是就想挑几个厨艺好的回去，给我们娘娘换几个花样。”
　　苏厘接过那锭银子，陷入沉思：“厨艺好的…嘶…”忽然，他一拍大腿，忽然想到什么般道：“有了有了，一个叫可沁的从前是伺候夏妃的宫女，就在小厨房做菜，那可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啊。”
　　沫儿蹙眉道：“那她是如何进这掖庭来的？可别是犯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
　　苏厘连连摆手：“这不能这不能，手底下真黑的奴才也不敢介绍给妧妃娘娘呀！不过娘娘既然来掖庭找这巧手，定是对行小恶之事有所包容吧？这可寝虽然是做饭菜的好手，但就有点不吉利。”
　　沫儿闻言，不禁蹙眉道；“什么不吉利，苏公公可要说清楚点，万一是个克福之人送到了延禧宫，咱可不答应。”
　　苏厘神神秘秘地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道：“这可沁之前被夏妃娘娘送给王公公做对食，结果没过半年，这王公公就心痛而死。”
　　沫儿有些不耐烦道：“还以为是多大的事。行了，把人给叫出来吧，先让我们娘娘看看。”
　　苏厘点点头，随后领了一名稍显老态的姑姑走了出来。
　　只听那姑姑缓缓道：“奴婢可沁，见过妧妃娘娘。”
　　林清萸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伺候夏妃的？如今几岁了？”
　　可沁恭敬回道：“奴婢伺候过夏妃娘娘整整三年，如今已二十有七了。”
　　沫儿疑道：“宫女不是满二十五岁就要出宫么？为什么可沁还在掖庭做事？”
　　苏厘笑了笑，道：“沫儿姑娘有所不知，这掖庭是有罪之人待的地方，宫女就算年满二十五岁，也要留在掖庭受罚，不能出宫。”
　　林清萸看着可沁，问道：“你会做什么菜式？”
　　可沁一听要问自己会做的菜，立马滔滔不绝道：“三鲜肥鸡、燕窝溜鸭条、攒丝鸽蛋、小炒鲤鱼、寿意苜蓿糕、八仙汤和鸡丝面，这些都会，还有百姓家里寻常的菜式也都会做。
　　林清萸微微颔首一笑：“不错，跟本宫走吧。”
　　可沁听到这话，两行热泪盈出，立刻跪下朝着林清萸的背影连连叩头道谢，直到苏厘提醒，才赶忙从地上起来，拿好包袱跟了上去。
　　其实，林清萸特意来掖庭找擅厨艺的宫女并非因为食不下咽，只是借掖庭人多眼杂，将自己食欲不振的消息传播出去罢了。
　　有了可沁每日制的新奇菜式，林清萸也的确多用了许多，肚子也渐渐的大了起来。
　　女子十月怀胎，最是生死攸关之际。
　　她下定心，穿上斗篷乔装一番，漏夜去了一趟锦寒宫。
　　她远远地就瞧见正在门口当值的则俜，他身上穿着比寻常侍卫还要差一些的衣服，面容瘦削，但双眼依旧是锐利而明亮的，很快就察觉了她的所在。
　　林清萸面露愧疚之色，语气低沉：“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
　　则俜的眼神微跳，声音里克制着自己的情感，“承蒙妧妃娘娘关怀，则俜一切都好。”
　　林清萸上前几步，本想替人擦掉额上的落叶，又想到如今两人身份有别，默默收回了手，哀婉道：“原是我对不住你，你本有大好的前程，如今却为了我断送。”
　　则俜眼神落寞，“则俜所做之事，皆出本心，都是心甘情愿。”
　　林清萸眉眼皆染上哀愁，语气颤颤：“如今你为我落到这副田地，你，可有悔意？”
　　则俜微勾唇一笑，声音温柔：“虽有些许遗憾，但并无后悔。”
　　“其实，今天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林清萸说话的间隙，已悄然将手移到了自己隆起的腹部，圆滑而柔软的触感让她不禁微笑，她知道这里面正孕育着一个生命。
　　“其实这个孩子，不是皇上的。”
　　当林清萸说完这句话后，则俜几乎是整个人都凝住了，他声音轻颤，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接着低头，有些激动地看向林清萸的圆滚的肚子。
　　则俜有些不确定道：“那、那这个孩子……”
　　林清萸轻轻握住则俜的手，肯定道：“这个孩子，是我们两个的连系。我用法子将脉搏上的月份提了一个月，所以才能瞒住皇上。”
　　则俜笑容一顿，忽又沉郁道：“可你用这个法子，无异是铤而走险……”
　　林清萸摇了摇头，更紧地握住了则俜的手掌，轻声道：“你为我放弃一切，为什么我就不能为你牺牲一次呢？则俜，其实此次前来，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则俜闻言，将视线落在了林清萸身上。
　　林清萸忧愁道：“都说女子十月怀胎，生产之际更是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很怕，如果现在不见你，以后我们就再没有机会相见了。我想求你，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无论无何护着我们的孩子平安。”
　　则俜抚了一把她额边的碎发，温和道：“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林清萸微笑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这是头一次生养，你就当给我一个护心符好了。”
　　则俜妥协般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寒风凛冽，御花园百花凋谢，只有几株忍冬叶色愈发青翠，为诺大的御花园平添了几抹生气。
　　穗嫔无聊地穿过御花园，径直往梅园走去，忽听得一阵嬉笑的声音，一时驻足。
　　一名宫女笑嘻嘻道：“你有没有觉得，皇上新封的那位穗嫔无论容貌还是脾气都和从前的常妃极为相似啊？听说穗嫔也是从常府出来的人呢。”
　　另一名宫女道：“听说了，脾气和从前的常妃一样，都不是什么少事的主子。你说，要是现在常妃还在，她和穗嫔见了面会怎么样啊？”
　　“两团火烧在一起只能变成更大的一团火，你指望她们还能两败俱伤么？更何况穗嫔可是常府里出来的，按理说与常妃交好才是。”
　　“说起火来，我倒想起常妃是自焚而死的…唉，人都烧成焦炭了，死法和性子一样火烈，也是令人唏嘘。”
　　“嫔妃自戕可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亏的常协领劳苦功高，不然皇上怎么会抬了她常妃之位呢？这种人呀，心里就是自私，连家人今后如何都不顾了。”
　　“是啊，她走得一了百了，这一堆烂摊子也不知道留给谁收拾呢。你说，穗嫔也是常府出来的，皇上瞧见了穗嫔会不会觉得厌弃啊？”
　　“肯定会啊！穗嫔那样的身份，那样的性子，和当年常妃自戕前一模一样，说不定呀……”
　　穗嫔再也听不下去，拨开枝叶怒冲冲地跑了上去，只见两名宫女拿着扫把依附着说话，见人来了，立刻吓得跪了下来。
　　穗嫔怒斥：“你们两个贱婢刚刚在说什么？”
　　那两名宫女立刻怂巴巴道：“奴婢什么也没说，奴婢只是觉得穗嫔娘娘恩宠不衰，升妃指日可待！”
　　“对，奴婢们刚才就是在说这个。”
　　“放肆，你们两个以为本宫聋了么？！”穗嫔又不是傻子，见这两个宫女睁着眼撒谎，登时怒火滔天，美眸大瞪道：“本宫的事，也容得你们两个贱婢谈论？你们这两个贱婢喜欢嚼舌头，好，本宫就让你们今后再也不能胡言乱语！”
　　她朝红绡道：“这两个贱婢满口胡言，马上拖下去剪了她们两个的舌头。”
　　两名宫女吓得面如土色：“穗嫔娘娘饶命啊，奴婢不敢了！”
　　“何事喧哗？”正此时，一声清冷的声音悠悠地飘了过来，只见一名身着靛蓝色紫兰碎花裙，头戴青蛇玉簪的女子款款而来，面容清雅贵气。
　　穗嫔闻言看去，皮笑肉不笑道：“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玉嫔姐姐呀，本宫在这处置处置几个奴才，让玉嫔姐姐见笑了。”
　　玉嫔微微一笑：“穗嫔妹妹要处罚她们，总该有个理由，这两个宫女犯了什么错？”
　　“背后议论主子，乱嚼舌根！”穗嫔斜眼看向地上伏地而跪的两名宫女，怒气冲冲道：“你们这两个贱婢以为躲在嬉皮笑脸地说主子的坏话，以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吗？”
　　“奴婢没有说穗嫔娘娘您的坏话，真的没有！”
　　“还敢狡辩！红绡，给本宫狠狠掌她们的嘴！”
　　“慢着！”玉嫔立刻出声阻止，同时走到了那两名宫女身前，轻声问道：“你们两个真的没有说穗嫔的坏话？又或是谈论了什么被禁止的事？”
　　“奴婢们是说了从前常妃娘娘的事，可奴婢们不敢玩笑，只是说了常妃娘娘的性子热烈，和现如今的穗嫔娘娘一样…”
　　穗嫔反驳道：“胡说！你们方才如何在背后议论本宫的出身，以为本宫没有听到？”
　　“没有啊！奴婢们也只是说起穗嫔娘娘也是出身常府，若是常妃娘娘还在，穗嫔娘娘一定和常妃娘娘交好，仅此而已。”那名宫女底气不足，说的声音渐弱。
　　穗嫔起的冷笑起来：“还敢狡辩？看来不用刑你们是不准备说真话话了，红绡，还等什么，动手！”
　　玉嫔缓缓抬手，示意那两名宫女起来，“那这两名宫女说的话可是实话？又或者已经实现了？”
　　穗嫔立刻蹙眉道：“姐姐这是要为这两个贱婢求情么？”
　　玉嫔轻声道：“她们已经很可怜了，平日里要打扫御花园，不像我们可以在宫里做想做的事，她们身已被后宫所约束了，可她们所言所想，是我们没法干涉的。”
　　穗嫔只觉得莫名其妙，“敢问玉嫔姐姐一句，这两个宫女背后议论主子，该不该罚？”
　　玉嫔点点头：“自然该罚，不过只是言语有失，口头说过也罢了，妹妹不要太过追究才是。”
　　穗嫔见人这般，心中多有不快，立刻冷嘲热讽起来：“玉嫔姐姐，您前段日子才从贵人之位晋为了嫔，有些事您可能还不大清楚，宫规森严，主子不容奴才议论。”
　　玉嫔轻声道：“那如果我要为她们求情呢？妹妹可否给姐姐一个面子？”
　　穗嫔这股气还未顺畅，自是不肯放过这两名宫女，可她又与玉嫔同为嫔位，奈何不了她，只得忍气吞声道：“既然玉嫔姐姐开口，妹妹自然要给您这个面子，你们两个走吧。”
　　“多谢玉嫔娘娘，多谢穗嫔娘娘。”那两名宫女连连道谢，退了下去。
　　穗嫔冷哼一声，随即离开。
　　这时，玉嫔的贴身宫女冰儿凑上前，小声道：“娘娘，穗嫔如今风头正盛，您合不用跟她在这个时候起冲突。”
　　玉嫔微笑道：“本宫自有分寸。今日之事是妧妃姐姐所托，本宫必然要好好用心，只是本宫也不知道妧妃姐姐为何要主动挑衅穗嫔。”
　　冰儿一脸忧愁道：“娘娘，奴婢还是觉得这样的事您少掺合为妙，虽说您与她同在嫔位，可也架不住她在背后算计您。”
　　“知道了，大不了本宫用心些就是。”玉嫔伸手摸了把忍冬的翠叶，细腻柔滑，“本宫的嫔位也是妧妃姐姐提拔，此恩情必要报答，更何况这只是件小事，你莫要多说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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