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吊唁
王小豆一时愕然：
“可是出了什么事？”
“冯氏……病故了。”
王小豆顿时沉默下来，因着陆灵儿的缘故，秦明同陆家的关系愈演愈烈。
可说到底，那里还是秦明的母家，冯氏正是秦明嫡亲的舅母。
“理当去看看的，早些回来。”
秦明没想到她回答的这么干脆，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今夜，原本是他们的洞房花烛，恐怕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让丈夫沾染如此晦气的事。
王小豆知道他的顾虑，莞尔一笑：
“人死如灯灭，只要陆灵儿不再与我为难，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死者为大，我不在意这些的。”
这样的一番话无异于一颗石子投入了寂静的深潭，让秦明的心为之一荡。
强忍着上前抱住她的冲动，秦明深深点了点头：
“好，我早些回来。”
说完，便转身走入了夜色之中。
陆家，秦明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踏入这里了。
年少离宫，他基本上都耗在军营里，鲜少有回京的时候。
而每次回京，来的最多的便是陆家。
除了陆枫的关系，更要紧的，这里是母后的家，他虽不能跟母后太过亲近，在这里却能光明正大的获得母后的消息。
印象中冯氏是个极亲切的人，每每来此她都会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席间，也总提起她进宫时，同母后的交谈，似乎是要故意告诉他关于母后的消息。
外人总觉得他冷情冷性，连皇后都不肯亲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自己离得太近了，会更舍不得。
他身上背负的，是皇家最大的秘密，不能有任何闪失。
那时的陆家，说成金碧辉煌也不为过。
涂凤国最大的皇商，国库的银子都不抵这里的一半。
如今，宫变之后母后身亡，陆家一步步走向了败落。
自打陆和光主动投诚将财产献给厉王的那一刻，自己同这陆家便已经背道而驰。
然而，陆枫他却冒着大不韪，斩钉截铁的跟随者他。
这样的一份情谊，却终究因为陆灵儿的事让他们的兄弟之情越来越生分了。
抬眼望去，满目的缟素，让秦明心底里升起一阵悲凉。
“哎呦！王爷！这大晚上的，您怎么来啦？”
陆和光远远的如同一颗肉球一般“滾”了过来，明明刚刚丧妻，他脸上却带着红光。
秦明扫了他一眼便匆匆挪开视线，衣着凌乱，气息不稳，不用说是刚从小妾房里钻出来。
“今日是王爷大喜之日，怎好劳王爷大驾？实在是折煞下官了……”
“灵堂在哪里？”
秦明不愿听他啰嗦，冷声打断了他。
“呃……王爷这边请……这边请……”
陆和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忙领着秦明往前走。
一路无话，曾经慈爱的长辈如今竟是让他打骨子里厌恶，甚至于连他的影子都不想看见。
母后如果见到他如今的样子，会如何想？
灵堂里，除了陆灵儿和陆枫，陆家的几位庶子也都在。
众人见到秦明，纷纷上前行礼。
唯独陆枫像是傻了一样，跪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像是入了定的老僧。
陆灵儿先是怔怔的看了会儿秦明，而后两行清泪从面颊上滑落，规规矩矩朝着秦明行了礼，便再没有看他一眼。
回头见陆枫还傻愣着，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陆枫却没有丝毫反应，只眼神悲戚的垂着头。
陆和光见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责：
“孽子！皇上在此，还不快来见礼！”
秦明伸手阻止了他，上前接过下人准备好的香烛给冯氏上了香。
陆和光见他都不曾在意，只恨恨瞪了陆枫一眼，便谄媚的站在了一侧。
这个儿子虽说骨子里逆反，但毕竟运气不错，他日他回了戎狄，说不定也是自己的一个退路，自然不能得罪狠了。
秦明上完了香，众人上前答礼，陆枫这才有了反应。
他静静的抬头，深深看了秦明一眼，眸色里不喜不悲，跟着众人还了礼，便又变成了一根木头。
秦明心头一痛，蓦然想起那年父皇母后出事时，他也如同陆枫这般，一个人沉寂了许久。
“王爷……下官略备薄酒，陪您喝一杯？今日事发突然，还没恭贺王爷大喜……”
秦明冷冷看了他一眼，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这酒，本王就不喝了，家中还有事，告辞。”
说完，抬脚便走，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要教训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牲。
“啊？王爷！您慢点儿！下官送您……”
陆灵儿轻轻抬头，于泪光中看着那抹挺拔如松的身影，一时有些恍惚。
她突然间发现，自己此生好像就是这样，一直偷偷看着他的背影。
不同的是，以往她总会像一只蝴蝶一般追上去，而今却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直到那身影消失无踪。
或许她早该听了母亲的话，不再那么执着。
如果是那样，她会不会多花一些心思在母亲身上？是不是就能看出母亲的病来？
哥哥的死讯传来，母亲一气之下便病倒了。
而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没了哥哥，谁帮她嫁给表哥。
她日日缠着娘亲替她想办法，日日耍脾气惹的娘亲心烦。
如果不是这样，娘亲的病会不会就没那么重？
或许……一切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恍惚间，身旁的陆枫豁然起身，朝着秦明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
陆灵儿心头一颤，条件性的想要跟过去。
从前的很多次，她都会这样跟在三哥身后，因为她知道，三哥是要去找王爷……
然而这一次，她却硬生生将自己的念头摁了下去。
压抑的哭声从胸腔里发出来，陆灵儿知道，自己此生再也不会这样跟过去了，或许，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个她从小放在心底的人了。
娘亲，灵儿听话，灵儿以后都听您的话，您回来好不好？
身后的陆和光依旧点头哈腰一副谄媚相，秦明厌烦至极，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
陆和光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不由一愣。
“王……王爷……您还有什么事吩咐下官？”
秦明静静的看着他，直到看的他额头生出细密的汗珠方才开口：
“舅父。”
陆和光又是一怔，这个称呼……自打他向厉王投诚之后，他便再也没叫过了。
一时间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年，他春风得意，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商场，都没有人敢给跟他作对。
他的儿子个个出色，底下的铺子一间比一间挣钱，门前递帖子的客人能排到大街上……
如今……他却像只老鼠一般，见了谁都要躲着走，谁都能骑在他头上耀武扬威……
隐在袖中的双拳不由紧紧握了起来，面上却越发谦卑：
“王爷有事尽管吩咐。”
心口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秦明的脸色越发低沉，许久才道：
“母后在时，总跟本王提起，说舅父是个能成大事的。望舅父……好自为之！”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陆和光两脚像是生了钉子，怔怔的愣在那里，脸上的神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最后，他冷哼一声：
“好自为之？呵！呵呵……”
说完，猛的一甩衣袖，朝着后院走去。
香蕊院，陆和光哐当一声踢开房门，丫鬟们吓得赶忙行礼。
姨娘红蕊先是一怔，而后扭着朝丫头的们挥了挥手，自己扭着纤腰走了过来。
“怎么？谁又惹爷生气了？”
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葱段般的手指轻轻搭在陆和光肩膀上，肩头松散的衣衫滑落，露出一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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