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寸寸碎裂
当辰时的第一束光照在宋宁脸上后，后者有些艰难地睁开眼，在这荒郊野外休息本就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再加上没日没夜的赶路，宋宁的体力消耗极大。
即使他现在已然是凡境四品巅峰的体魄，仍旧吃不消。
四品巅峰，在这南唐江湖中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平了，只要不作死，上道，再怎么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宋宁撑起身子，此时他躺在一根粗壮树枝之上，此处也算是他精挑细选，视野尚可，也可远离地上爬虫，勉强能好好休息，就是夜里风太大，好在他不再是普通人的体魄，这些算不得什么。
微微摇了摇头，清醒过后他纵身一跃，掀起些许灰尘，稳稳落地。
此时天不过刚刚破晓，视野不算很明亮，宋宁入微的感知散开，确定周遭没有什么异样后，继续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从天上看去，可以看到一道白色人影快速穿梭在林间，敏捷地像只猴子。
继续拉开视野，可以看到在他前行方向数十里路的地方，有一座巨大的山体，期间宫殿林立，此时更是往来者众多，山门前更是排着一条长龙，望不到尽头一般。
山门前那块门匾，赫然刻着剑宗二字。
……
南唐，平溪境，安平王府，三千楼。
尚寒山凭栏远眺，此时的他竟然没有处在那间小屋之内，而是来到三层最高处的栏杆，身形随意倚在一旁，看着远方，同时左手轻轻地拍打着，轻声哼唱着一首歌谣。
在他身后，两名身材高大，全身罩着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一左一右，一人负剑，一人背着一杆足足有他身高两倍的红缨长枪，此刻都面无表情。
“左，右。”尚寒山突然回头，看着这两人轻声问道：“你们说我是不是该放手了。”
被换作左和右的两人闻言低下头，收敛目光，没有说话。
尚寒山微微一愣，笑着摇摇头：“你们啊。”
在说完这三个字后，尚寒山便不再多言，继续有节奏地打着拍子，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直到一炷香后，从背后看着如同风中烛的老人才缓缓弯腰，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握住栏杆，托着自己不倒下。
缓了许久，尚寒山才喘着气，再次升直了腰。
与此同时，左和右不约而同抬头，难掩落寞神色。
“老了，老咯。”尚寒山看着那座山，喃喃自语。
没过多久，他转身再次看向左右，微笑道：“你们俩啊……莫要怪我就好。”
左和右几乎同时低下头，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雄浑嗓音响起：“左（右），百死不辞。”
尚寒山突然笑了，只是笑容苦涩，他看着二人，“我这一生，到了这个潦倒的境地仍旧后悔不已的事，不过两件。现在看来，得成三件了。”
左和右默然，尚寒山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走罢。”
……
“下一位。”
略带疲惫的声音在剑宗山脚下响起。
排成一条长龙的队伍缓缓蠕动前行。
“凡境五品剑修，准进！”
约莫小半柱香后，负责检验进山资格的剑宗弟子高声道，紧接着一名不过二十来岁的男子微微仰头，大步流星，开始登山。
“下一位。”
剑宗，五越洲公认的第一大用剑门派，势力雄厚，不是百花地这种只是能在一国境内的三教势力并肩的存在，是放眼整个五越洲，真正意义上的能够和佛道儒三教扳手腕的庞然大物。
每一甲子的听剑大会，更是整个五越洲的盛事，除了各方势力，许多实力不错的散修也都登门前来。
剑宗何等气魄，自然来者不拒，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登上剑宗，参加听剑大会的。
早在第一次听剑大会举办就已然有进山的规定，这千年来不断完善，已是相当完美。
但简单来说，只要你不是臭名昭著，也不曾做出有损剑宗名誉或者是直接与剑宗相对立的人，只要修为足够凡境五品，接受剑宗的入山检测合格，皆能入。
或者你有剑宗亲自发出的邀请函，不过邀请函每年都不会多，基本上都是分发给一些实力足够的洞天福地、各地超一流势力或者受到剑宗青睐的散修。
顺着人群向后望去，宋宁混在其中，排位靠前，随着队伍不断前进，很快就要轮到他了。
“凡境七品剑修，准进！”
随着负责检验的剑宗弟子一声道下，宋宁缓步上前。
此时已然日上杆头，饶是耐心极好的宋宁在这几个时辰的枯燥干等下也是长出一口气。
“姓名，来历。”负责测试的弟子抬了抬眼，在看到宋宁容貌瞬间微微一愣，不过很快恢复常态，只是心中暗骂一声，呸，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
这么想着他下意思摸了摸左颊那条长长的疤痕，又再次瞥了一眼宋宁，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安宁，南唐安家。”
一旁有其他坐于木案上的剑宗弟子提笔快速记下，随后负责测试的弟子让开身位，一块巨大的测灵石暴露出来。
“伸手贴于其上即可，切记放松心神，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宋宁点点头，几步上前，下意识抬起左手，但仅瞬间就收回，快速伸出右手，贴在那块测灵石上。
在接触刹那，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测灵石上传来，很快经由宋宁右臂游走全身，宋宁只觉得全身无比舒坦。
而一旁的测试弟子抬头看向测灵石顶端，哪里陆续亮起四道光芒，第五道闪烁不断，但最终亮起。
负责测试的弟子淡淡扫视了宋宁一眼，眼底的不谑被掩饰得很好。
“凡境五品，准进。”
宋宁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大步向前，准备登阶而上。
“慢着。”
突然，那名负责测试的弟子淡漠开口：“你的剑，需要检验。”
此话一出，周围人不管是剑宗弟子还是前来参加听剑大会的各方人氏，纷纷将目光集中在宋宁腰间缠绕着层层灰布的两柄佩剑之上。
“抱歉，这两柄剑我不想展示。”宋宁不慌不忙，“况且，贵宗也从来没有检验来者贴身佩剑的规矩吧？”
后方不少来客纷纷点头附和，剑修都是爱剑之人，而作为剑道之首的剑宗自然也是如此，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检验佩剑的规矩。
那名负责测试的弟子脸色一沉，盯着宋宁：“此次听剑大会与往常不同，所以一切可疑事物，包括人，都需要检验后方可进。”
宋宁眉头一挑。
可疑？一个测灵石测试显示灵力不过凡境五品的武者，能对剑宗产生什么影响？不过是缠绕两柄佩剑，有何可疑？江湖中此等做法不在少数。找事儿是吧？
宋宁眯起那双好看的眸子，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你确定，我可疑？”
那名负责测试的剑宗弟子没由来心中发怵，但很快他就微微仰头，对上宋宁的目光。
且不论他凡境六品的修为，他可是剑宗弟子，背后是剑宗，此次又正值听剑大会，谁人敢在剑宗山门前惹事？
“将你的佩剑取下由我检验一番即可。”不知为何，眼前这笑眯眯的年轻人总让他觉得还是不要过分招惹为好。
“倘若我不答应呢？”宋宁将左手轻轻搭在左侧佩剑之上，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笑意凛然。
那名剑宗弟子脸色阴沉不定。
“好了。”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紧接着，一身穿青色长袍，别着一把翠绿细剑的老者凭空出现，横拦在宋宁和那名剑宗弟子身前。
“拜见九长老。”相对于宋宁的纹丝不动，那名剑宗弟子，以及周围所有剑宗弟子都不约而同行礼拜见。
老人脸上遍布岁月痕迹，沟壑显明，唯独那双眼眸，不曾有一丝浑浊。
九长老背对宋宁，对剑宗弟子微微点头，单手上托，示意不必多礼，随后转身，抬手比划了两下，笑容满面道：“臭小子长这么高了啊，竟然比你二大爷我还高了。”
在宗人惊诧的目光中，那身材挺拔，长相英俊的年轻男子缓缓弯腰，执晚辈礼，轻声说道：“二爷爷风采依旧。”
老人微微仰头，长笑一声，随后有些不满道：“来了也不知道提前打声招呼，还有我几个月前就差人给你送了请帖，怎么不直接凭帖进来？”
随着老人言语落下，周围有人惊呼出声：“他就是那位号称史上最年轻的王爷？”
此话一出，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那位平溪王爷？”
“可不是嘛。”
“啧。”
“什么时候他在剑宗有个二大爷？”
“你这都不知道？他这位二大爷可是……”
“嘘，这可是在剑宗跟前，你不要命了？”
常年喜欢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的老人对此充耳不闻，几年未见，他可是想念得紧啊，痴迷剑道的老人终身未娶，对于自家大哥的这个亲孙子，早就视如己出。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来了，就好好住几日，走，去二大爷哪里，我哪里宽敞。”老人说完一只手紧紧抓住他，不由分说往里走去。
宋宁此时哭笑不得，任由老人抓着他往里冲，嘴里碎碎念着：“二爷爷，慢点慢点，我又不跑。”
老人不为所动，不过就在快要登山之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身，一把按住宋宁的肩膀，神色激动：“小宁，你，你能修炼了？！”
对于老人的后知后觉，宋宁翘起嘴角，“得意”道：“是啊，我厉害吧？”
以及几年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老人竟然突然热泪盈眶，连说了三个好字。
而他眼前的年轻人垂下眼帘，神色平静，不过马上又咧嘴对着他这世间上唯一的叔公半开玩笑般说道：“虽然晚了点，但总归是有点出息了，二爷爷你这哭丧个脸可不好啊，我又没死，可是活得好好的。”
话音刚落，老人猛然收声，一个暴栗磕在宋宁脑门上，惹得后者吃痛，双手捂住后退一步，刚想出声却被老人那认真的神情打断，“小宁，这种晦气话，以后不要提。”
如此说后仍旧是不放心一般，老人再次一字一顿：“提也不要提。”
宋宁看着眼前格外认真的二爷爷，点了点头。
老人这才放下心来一般，再次拉住宋宁往里拽。
三步之后，老人再次停下脚步，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转头对宋宁说道：“小宁你先等等。”
之后，在纵目睽睽之下。
这位青衣老人，剑宗九长老，那位年轻王爷的二爷爷。
一步跨出来到先前故意刁难的那名剑宗弟子跟前。
在后者彷徨复杂的神情下，也没有看清老人如何动作，他腰间的佩剑便出现在老人手中，随后他向上一抛，剑鞘分离，毫无征兆地，那柄象征着剑宗弟子身份的佩剑寸寸碎裂，化成碎片自空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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