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认输
宋宁练完剑不久就有府卫来通知他让他去会武堂继续八进四的比赛。
来到会武堂，宋宁却发现众人议论的好像都不是比武相关事宜，稍微一打听，好家伙，儒家三师兄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扇了耳光？
这不是打儒教的脸么？
谁这般大胆？金玉堂？道家得意子弟？那没事了。
你们两教纷争，我们吃瓜，自在惬意啊。
不过，确实是生猛，宋宁没由来想起了道无为，随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家不传呼吸法都能拿出来做交易，道教，一个字，猛！
环视一周，宋宁发觉道无为和苏玉润都不见踪影，再看陈怀玉，座位空无一人，仔细一瞧才发现陈怀玉已然上了台，而本轮对手也早已上台，敢情就差他一人而已。
宋宁有些汗颜，抓紧走上比武台。
不过好在这时候众人都被儒家三师兄的打脸事件震惊得无以复加，对这场胜负没有什么悬念的比赛关注不多。
确实，对面是凭借运气一路走上来的，一个来自中单偏上势力的家族子弟，一个是离境破有名气的听剑阁大师兄，修为五品巅峰。
放在陈怀玉面前，自然是没有什么悬念的比赛。
不过看得出来对面此时也很兴奋，能够拿到如今的名次已然幸运，还能跟百花圣女交手，以后出去，一句我可是曾和百花圣女交过手的。
再稍微修饰一番，比如什么差了几招而落败，这逼格不就来了吗，不对，这扬名立万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毕竟，知情的人多半不谑与你争，不知情的人难不成还能找到百花圣女求证？
这一场，宋宁写得很是随意，谁知道对面更随意，一上来就是四个闪，四个防。
好嘛，摆明了是要多撑些时间，给自己以后多加点谈资。
毕竟，我可是跟百花圣女交手数十招不败的人啊。
宋宁轻啧一声。
没出息，这要换作是他，那不得仔细研究研究出招方式，万一能占得一点优势呢？那不就是我可是曾击伤过百花圣女的人吗？
格局这不就打开了？
不过想再多也是无用，陈怀玉没这么多想法，但碍于前十六招境界压制，她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将对手击溃，只能在十六招后又十六招带走对面。
显然手下留情了。
宋宁颇为满意地看着陈怀玉点了点头，心中想着这姑娘总算有点人情味了，谁料到好死不死正好被她看见了。
宋宁往后一个月都忘不了当时陈怀玉看他那古怪的眼神，怎么说呢，就好似天上仙子看见地上一条土狗对她痴笑，但刚好这条土狗还是她在凡间所养的，以前不这样现在变样了。
那种无奈且复杂的眼神，别有韵味。
这导致陈怀玉下台时有意无意稍稍拉开了一些与宋宁的距离，心思缜密的宋宁发现这些细节后也是一头雾水。
之后佛门儒家对战虽然小有波折，也是赢了下来。
上场的时佛门三师兄，全程没有用什么佛门妙法，单单靠着体魄硬顶，拿下了这场比试。
而儒家三师兄来得快，去得更快，对面才刚写四个字，他就狂草一般写完了十六招法，不对，十七个，还写多了一招……
显然，他心态崩了。
如此看来，最终决胜，便是陈怀玉和佛门三师兄的较量了。
由于快过了酉时（晚上七点左右），这场压轴戏留到了明日。
晚膳期间，多家来人都对今日金玉堂对儒家三师兄的比赛津津乐道，对于明日的决战讨论都颇少。
期间柳君书找到陈怀玉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若春风，礼仪到位，距离把控都符合君子风范，最终宋宁远远瞥见她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跟他走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宋宁心中有一点……不舒服？
鬼使神差，阴差阳错之间，他突然离席跟了出去，一路上小心翼翼，吊得老远，且一副无所事事，出来赏月的模样。
好在他俩并未走远，寻了一处僻静地。
宋宁反正快演不下去了，毕竟这乌云蔽月的。
不过由于隔得太远，宋宁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其实主要也就柳君书一个人再说，笑容满面。
宋宁心中那抹不舒服又再度跳了出来。
一个大男人，拉着一女子在这种地方窃窃私语，啧……
没多久，柳君书对着陈怀玉拱手抱拳行了一礼后，就先行离开了，
好死不死，他走的还是宋宁这边，避开也太浮夸了，破绽太多，自己这种小家族见到柳君书自然要上去巴结一番不是。
索性宋宁等他靠近的时候，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只见宋宁两步上前故作惊讶:“见过柳公子，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啊，真是幸会幸会。”
柳君书看了他一眼，笑容有些微妙，但仍旧以礼相待：“幸会幸会。”
稍微聊了几句，柳君书就执礼离开了。
但不知道为何，宋宁总感觉他的笑容有些深意，莫不是发现自己了？
就在他思索间，一道熟悉好听的女声从他声旁响起：“你偷偷默默跟着我做什么？”
不是我们，是我。
宋宁吓了一跳的同时心中那抹不舒服突然消失了。
“没有，我只是出来看月色。”
陈怀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宋宁干咳两声：“那什么，我是想找你谈谈明日对阵的布局之事。”
显然，这两人的境界发现自己不难，这时候再装糊涂可太蠢了，再联想到刚才柳君书那微妙的眼神和笑容，宋宁感觉自己尴尬地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扣出一座会武堂了。
陈怀玉歪了歪头，居然有些俏皮地问道：“仅此而已？”
这萌萌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宋宁抖了抖长袍，神色不自然，语速加快：“我刚想起孔白虹找我有事相商……”
“你不是找我也有事相商吗？”陈怀玉突然觉得看着他吃瘪很有趣，居然没有打算放过他。
“那……也是，只不过我突然觉得孔白虹那边的事重要一点。”宋宁渐渐发觉有些不对劲，怎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这么说，我这就不重要了？”陈怀玉脱口而出。
但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劲，她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恰好周围路过几个世家子弟，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暧昧的眼神，以及瞬间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啊。
都怪他！
陈怀玉恼羞成怒，突然踢了宋宁一脚，力道不大，但也够宋宁龇牙咧嘴好一会，随后不再理会云里雾里的宋宁，转身离开。
宋宁：？？？
……
次日，最终的决胜终于来了。
宋宁发现主席位上有个一直空着的位置如今端坐着一位紫衣女子，一头青丝柔顺亮滑，随意的挽成一个髻，几缕发丝垂在耳边，装饰打扮并不庸脂俗粉，清秀中透露出非凡的气质。
而一向大大咧咧、百无禁忌的苏玉润此刻却腼腆地像个小男孩。
宋宁笑容玩味，想必这就是孙家那位长女了吧，啧啧，苏玉润啊苏玉润，你也有今天。
此刻离王和离王妃还未到场，各方势力也没有到齐。
相对于苏玉润的小心翼翼，孙紫沁却落落大方。
“瞧你那出息。”孙紫沁眉头皱起，对着苏玉润没好气道。
“我……怎么了……”苏玉润明显底气不足。
“今日我若不来，你是不是直到我离开离王府都不会主动找来？”
“这不是……”
“这不是什么？这不是你世子殿下威势太盛，小小的一个孙紫沁嘛，不打架，说不得世子殿下外面还有杨紫沁，红紫沁什么的小情人呢。”孙紫沁冷眼看他。
苏玉润在这阳光普照的日子里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哪能啊，紫沁你是了解我的，我怎么可能……”
“别，打住，世子殿下可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孙家女子能够了解的，世子殿下真是折煞我了。”
“紫沁，别这样……”
孙紫沁再度瞪了他一眼，生生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孙紫沁瞄了他几眼，心中舒坦不少，随后有意无意说道：“我爹说了，明年过后某些人再没点反应，就找人去说说媒，我觉得也行，郑家怎么样？”
苏玉润当即跳了起来，几步来到孙紫沁面前，蹲下上来，将头搁放在她双膝之上，顺带抓住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的柔荑小手。
孙紫沁被他如此大胆的行为吓了一大跳，这纵目睽睽的，但奈何他抓得很紧，一时间她还抽不出来手。
“你放开！”孙紫沁恼羞成怒，声音不自主提高三分。
苏玉润此刻哪像离王世子？
活生生的街头流氓。
“苏玉润，你再不放开，后果自负。”孙紫沁发现越来越多的世家子弟进场并且注意到这边后，咬牙切齿道。
“那你还说不说媒？”苏玉润抬头，笑容灿烂。
孙紫沁强忍着扇他一巴掌的冲动，一字一句：“放开。”
“那不成，你得说不。”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苏玉润身后，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苏玉润的耳朵，疼的他叫唤着站起来，孙紫沁乘机收回双手，站起身来，小脸绯红，向来人问安：“见过离王妃。”
离王妃看着她笑了笑：“紫沁来啦？不必拘礼，就当自己家一样。”
随后揪着苏玉润的耳朵，脸色不善：“长本事了？”
“娘，错了错了，疼疼疼，先放手。”苏玉润接连求饶。
离王妃双眼一蹬：“你还知道疼？拉着紫沁不放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到疼？”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还是放开了他。
苏玉润捂住耳朵，委屈巴巴的样子。
然而离王妃看着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跟你爹一个德行，丢人现眼，好好坐着！”
再转过身面对孙紫沁，变脸那叫一个快，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紫沁那臭小子捏疼你了不？”
“紫沁你别担心，我回头就打他个十回八回的让他张张记性。”
“紫沁你饿不饿，我让后厨给你弄点甜点？”
“紫沁……”
总之三句话不离紫沁。
孙紫沁与苏玉润青梅竹马，对离王妃自然不陌生，两人很快就聊起来，把苏玉润晾在一边。
苏莘云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向她这不让人省心的哥哥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离王很快也到场，这些小插曲他显然不知道。
而离王一来，各方势力的人都到了后，随着四囚雀的布下，这场最终决赛算是正式开始了。
宋宁和陈怀玉率先上场，佛门和儒家紧随其后。
不过儒家三师兄的脸色仍旧不好看。
时不时看向台下金玉堂，眼神不善。
金玉堂也是注意到了他，只见他竖起拳头，缓缓伸出一根中指，笑嘻嘻的样子，确实……欠揍。
儒家三师兄胸都要气炸了，好在还分得清分寸，没有冲昏头脑跳下台找他决一死战。
很快双方就绪。
宋宁十六招很快写完，儒家三师兄紧随其后，显然这场比试他也不能忽略，八纹惭心莲势必要得到。
双方招式公布。
陈怀玉：攻，法，法，闪，攻，法，法，闪，攻，闪，攻，防，闪，防，防，防。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两方招式居然完全一样。
宋宁抬头望去，儒家三师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有些奇怪。
“阿弥陀佛，百花圣女，请。”佛门三师兄默念一声佛号。
陈怀玉点点头，拉开架势。
下一瞬，两方同时出手，明明被压制住了境界，却仍旧打得凶悍。
佛门有一修炼法门，专注于修炼体魄，极擅长近身搏杀，但由于佛门中人慈悲为怀，后经不断改良，有些地方总是能留一手是一手，杀意不减，杀招少了些许。
佛门三师兄再度与陈怀玉拳掌对上一击，双方第一次拉开身位，不过没有在原地停留片刻，一个猛踏一脚前冲，一个灵力汇集双掌迎上，双方攻势一点不慢，一个呼吸之间来到了最后的对掌，其实双方打着打着都没有按照招式出，都凭借本能。
显然都违规了，但能怎样呢，都决赛了，招式还一样……
离王当即挥手削去四囚雀的压制。
恢复境界体魄的瞬间，两人同时后撤，陈怀玉更是一个滑步后飘，身型滞空，期间一空青色叶子在手中成型，没有给佛门三师兄反应的时间，抬手激射而出。
破空声传来，如此近的距离，佛门三师兄也不再躲避，大喝一声，其身躯浮现出淡淡金光，他伸手一抓，猛地一捏，身形虽然后退半步，却以无比霸气的姿态捏碎了这一击。
陈怀玉神色不变，身后再度浮现紫色神秘花纹，没有蓄势，长生桥调转灵力，整个神秘花纹被压缩变形成一柄三寸长的飞剑，而后其左右两侧再度浮现这神秘花纹，仍旧被快速压缩成两柄三寸长的飞剑，散发着淡淡紫光。
佛门三师兄一反之前的前冲搏杀之势，竟闭目盘腿坐下，双手合十，默念佛经。
台下，金玉堂眯着眼，饶有兴趣：“中六品巅峰？”
宋宁面无表情，下意识右手捏拳，背在身后，掌心有符文闪烁。
陈怀玉心中突然涌起些许不安，就此止住攻势，抬手间，三柄飞剑环绕，护卫左右，之后陈怀玉做了个起势招式，双手高高抬起，缕缕气息游走周身，附带着三柄飞剑紫色光芒更盛。
下方，佛门三师兄坐下后，有一座金色莲花台在其身下成型，托着他的身躯悬浮空中，屹然不动，放眼望去好像全身都是破绽。
天上的陈怀玉默默蓄力，地上的佛门三师兄默念佛经，两者皆不去占那先手。
陈怀玉长呼出一口气。
就在此时，她双手猛然下压三分，一股威压瞬间笼罩佛门三师兄，其周遭地砖尽皆碎裂开来，一道金色光幕凭空升起。
佛门三师兄睁开眼，摸了摸他的光头，笑道：“百花圣女可有些沉不住气啊。”
陈怀玉双手再度下压。
“轰！”
特制的比武砖石再也承受不住，滚滚尘埃飞扬，遮蔽了佛门三师兄的身形。
突然，陈怀玉眼神一凝，空中后撤三步，三柄环卫周身的飞剑发出铿锵撞击之声。
“咦？”佛门三师兄的声音从一片尘埃中的传出，随后有朵朵金色莲花遍地开放。
“百花圣女果然厉害。”
佛门三师兄不知何时抛出一串佛珠，在偷袭未果之后去而复返，回到他的手中，不过随后他从那座莲花台起身，向前走去，一步一生莲。
“既然是比武，自然点到为止，我们这般斗法属实有些耗费精气神。”佛门三师兄说着摸了摸他的光头，提议道：“不如这样，接下来这一击，我若能将圣女从空中击落，便算小僧侥幸赢下这一场如何？”
陈怀玉稍微有些犹豫。
宋宁感觉她好像瞥了自己一眼。
“如你所愿。”
陈怀玉平静开口，随后脚尖一点，再度升高几分，随手往上一提，三把飞剑环绕在其身后。
佛门三师兄看向儒家三师兄，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缓缓点头示意。
佛门三师兄转头面对陈怀玉，笑容微妙。
“世人皆说佛渡众生，讲究缘法，今日以看，圣女倒是与我有缘，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送百花圣女一道缘法。”
佛门三师兄突然收起架势，周身莲花寸寸消散，连同那座金色莲花台收敛起来。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他跳下比武台，高声道：“我认输！”
全场死一般寂静。
儒家三师兄面无表情，凝视着佛门三师兄。
台下，金玉堂笑容戏谑，心中快意至极。
儒家三师兄机械般转头望向金玉堂
被摆了一道。
场中气氛诡异，虽然离王第一时间出来宣布本次会武结果，但整个会武堂依旧处于一种微妙气氛之中。
儒家三师兄更是站在台上，望着天空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儒家三师兄一步一阶，缓步走向台下，神色淡然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看不出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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