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送你一个礼物好了
脚底下忽然传来的遽烈震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古松不知为何，突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上，树杈疯狂地飞舞，试图抓住一些什么，却只能碰到笼罩在基地上空的透明保护罩，继而将它们撕得粉碎，无数个透明的尖锐碎片四下飞溅，站在树杈上亦不能幸免。
这玩儿的伤害可比古松的松针强多了，许姝见过有人被这东西直接戳死的，自然不敢以身试法，她矮下身准备躲闪，陡然被一个很硬实的胸膛给搂抱在了怀里。
是陈星洲。
陈星洲面对着树干半蹲着，把许姝搂抱在他的怀里，于是那些直奔着许姝而去的尖锐碎片，统统扎进了陈星洲的后背上。
许姝的耳边传来他吃痛的闷哼声，一抬眼，他的胳膊上插着一块沾了血迹的透明碎片，脸上还有一条又长又深的血痕。
许姝：“……”
有一说一，即使陈星洲不来救她，许姝也是可以躲过去的，她已经看好方位了，躲去树干的另一侧就成，退一万步讲，即使她中招了，原地死亡，她也不觉得怎样，她已经知道这个npc的好感度怎么刷，此行不算亏本。
她一个三无新人，即使从头再来，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她不知道陈星洲为什么救她，不是说100的好感度才会让一个npc替玩家挡刀吗？
她抬眼朝他望过去，他的目光却是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了极遥远处的地面上——
这一波的攻击属于意外，地面上的玩家和npc们已经完成清理丧尸和寄居动物的任务，准备回家休息了，零星的丧尸和变异动物很难构成威胁，他们原先的打算应该是在古松离开之后，再进行家园基地的修复工作的，陡然遇到这么一波攻击，所有人都挺意外，也有些猝不及防的意思。
好多人受伤了，血条不厚的人则直接给一波给送回重生点。
陈星洲收回目光，松开许姝，慢慢扶着树干站起来，随着身体的舒展，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大概疼得受不了。
许姝还看着他呢，眼睛里带着探究和疑惑，陈星洲瞧见了，勾起唇角，朝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他那张脸原本就生得很好看了，这么一笑，就还挺蛊惑人的。
许姝承认自己有被他蛊惑到，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他不是真人，只是一团可以无限复制的数据。
被一团数据弄得心惊肉跳，许姝你可真有本事。
她收回目光，听见他问自己，“你刚刚说什么？英雄救美？谁是英雄？谁是美人？”
许姝：“……”
原来是在介意这个。
许姝问他，“你刚刚在看什么呢？上面的风景比下面好看一点吗？”
陈星洲抬起手，将嵌得很深的一块碎片从皮肉里扯出来，几滴鲜红色的血液随之飞溅，落在旁边的松针上。
“好奇？”
许姝点点头，陈星洲就说：“帮个忙，我就告诉你。”
帮忙？
“什么忙？”
陈星洲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劳烦。我自己够不着。”
许姝明白了，她点点头，绕到他身上——
陈星洲穿着很厚实的背心，丧尸轻易咬不透，松针轻易扎不穿，却无法阻挡速度过快、边缘尖锐的碎片攻击，鲜红色的血把深绿色的布料浸湿，鼻尖萦绕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许姝抿着嘴唇把那些看得见的碎片全都给他拔了出来。
“疼吗？”
“还……行……”他后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许姝说：“还行就放松一点。”
陈星洲说：“……我尽量。”
“好了，其他的应该不碍事。”终于处理完之后，许姝对他道。
陈星洲说：“谢谢。”
许姝摇头，“不用谢。你刚刚说告诉我……”
“嗯。”陈星洲从兜里摸出一瓶药，扯开衣衫领口，胡乱给自己撒上，然后他收起药瓶，朝她偏了偏头，“这边。”
他们一前一后朝前走去，弯腰、屈膝、下蹲，有时候还要向上攀爬一两下，走得曲曲折折，陈星洲这人瞧着冷淡，细节之处又还挺绅士，他虽然走得很快，却又时刻留意着许姝这头的动静，见她不太能跟得上，他就停下来等她一小会儿，见她速度还可以，他就无声地加快步伐。
随着他们的前进，树干愈发粗壮了，天光却是愈发暗淡，许姝根据树干的纹路判断出，他们这一路是直奔着古松的主干而去的，陈星洲对路很熟悉，哪里要拐弯、哪里要下行、哪里要向上攀登……他熟稔于胸，走了这么一会儿，饶是许姝把大树的建模牢牢刻在心里，这会儿有一些迷迷糊糊，有种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走着走着，松针渐渐都瞧不见了，入目皆是灰褐色的树干和十分粗粝的树皮，许姝停下脚步，急促地喘着气，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的体力值几乎告罄。
难怪走不太动。
她要陈星洲等自己一会儿，然后她在心里唤醒操作面板，去商城买了一瓶恢复体力的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许姝关掉操作面板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瓶棕褐色的药水，她拔开瓶塞，把药水灌进嘴里，——有点像海盐味的乌龙奶茶，味道还挺不错，丢了药瓶，她告诉陈星洲，
“好了。可以了。继续吧。”
陈星洲倒是没计较她手里突然多出一瓶药水的事，——不知是被系统自动纠正了，还是早就习以为常，他朝许姝笑笑，便又朝前走了几步，一个拐弯过后，他告诉她，“到了。”
“你自己看吧。”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团莹绿色的光。
四下已经没有天光了，那团绿光成了眼下唯一的光源，将两个人的脸照亮，那光是从古松的主干上发出来的，越往外越暗淡，
许姝还没在任何攻略上看见过有关这绿光的介绍，心中好奇，下意识便要上前去一探究竟，刚刚迈出去一步，被身旁的人猛地拽住。
“看看就行。别过去。”
下一刻，她的耳边响起一声浑厚而低沉的低骂，“别-来-烦-我！”
许姝：“……”
谁在说话？
随着这一声话音落下，他们脚底下树干，非常突兀地疯狂而激烈地蠕动起来，直挺挺的树干打了一个弯，直直朝着他们的方向袭击过来，其余的树干也在逐渐合拢，大有将他们挤压致死的意愿，绵密的松针朝着他们的方向齐齐射过来。
许姝赶忙把脚收回来，同时拉着陈星洲躲避松针的攻击，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一会儿你抱着我，一会儿我抱着你，把许姝弄得心惊肉跳的。
哎呀，真是该死的荷尔蒙啊。
再次从地上站起来时，四周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维余一片静默，那些树干好似被人按下了静止键一般，非常突兀地停下了所有攻击的动作。
许姝拧了拧眉，一度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但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疯狂而热烈的跳动起来。
三十多年的恶性循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解决的问题，答案可能就在她的面前。
“有一个安全阈值，跨过去就会被攻击……”
“它在保护自己，那些树枝和松针就是它的武器……”
“不，它不是在保护自己，它是在保护那团光，那团光就是它的生命来源……”
许姝一口气下了三个判断，用一种十分确定和笃定的语气，陈星洲默默看着她，眼睛里溢出清清浅浅的笑意。
这儿实在太暗了，许姝看不见他的表情，无法分析那些浅淡笑意所代表的含义，但她能够听见自己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那声音告诉他，“npc好感度，+5。”
许姝：“……”
陈星洲察觉出了什么，问她：“怎么了？”
许姝摇摇头，“……没。”
陈星洲却已经猜到了，问她：“现在多少了？”
许姝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告诉他：“10了。”
“10了啊……”陈星洲就笑起来。
只是，他的声音虽然是笑着的，一片幽微的绿光之中，他的眼神却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结了千年的寒冰一般，不见半分温度。
“那我再送你一个礼物好了。”他忽然说：“就看在你不辞辛劳，英雄救美的份上。”
“……”
许姝很快意识到他口中的礼物是什么，她当然很想要这份礼物，可她更加好奇，他准备怎么去取？
她转头朝他望过去，还没来得及发问，他已经径自朝前跑去了。
许姝此前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足够灵活了，这会儿见了他，才发现自己有些井底之蛙的意思。
他跑得太快了，动作敏捷而灵活，颀长而柔韧的身体飞快穿梭在绿色的光影之中，好像一只矫健的黑豹，留下道道残影。
攀爬、跳跃、躲让……
松针伤害太低，树干奈何不了他分毫，等到外围的树枝反应过来，行成合拢之势时，他已经距离那团光极近，伸出手就能触碰到。
“你他妈的？！我让你别来烦我，你怎么这么烦！”
古松这时终于察觉出他的巨大威胁性了，反应更加遽烈，许姝站在外围都受到波及，不得不离开原地，保证自己的安全，她动作敏捷地朝上攀爬了几下，避开合围，她站在巨大牢笼的正上方，用力抓住树干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她趴在地上，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
他已经伸手覆住那团光了，身体好像跟光融合在一起，他的经络、骨骼和皮肤……全都变成那光的莹绿色。
“……那就别走了，留下来一块玩耍吧！”那浑厚而低沉的嗓音忽而变得阴仄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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