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不能这样
许林越送给许姝的礼物是一副拳击手套，有名人签名，大小按着许姝的手量身定做，他问许姝更喜欢爸爸的拳击手套，还是更加喜欢妈妈的游戏舱，许姝嗯嗯啊啊半天，最后告诉他：“都挺喜欢。”
许林越就嘿了一声，揉她的脑袋，说：“小东西。”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许姝躺在床上试着酝酿睡意，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身体已经有些疲惫了，大脑却还很亢奋，很长时间之后，她从床上爬起来，钻进游戏舱里。
她还站在之前的早餐店门口，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身前是走走停停的车，许姝在脑海里回想b6的地图，抬脚朝一个方向走去。
马尾有些碍事，她打算回去之后就给她盘起来。
33、34、35……记忆里的路线径自朝前走去，她很快找到第36幢建筑。
这【应当】是一幢白色建筑，之所以说应当，是因为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大概使用太久了吧，它的外立面剥落很多，整体呈现灰扑扑的色泽，周边也挺乱的，低处有电线，外头有水管，空调机箱暴露在外面。
一层拢共十个房间，从左到右，从01到10，依次排开去，左边一排楼梯，右边也有一排。
5楼，很容易就能爬到。
但许姝不想爬。
她刚刚跑完十几公里的路，这会儿腿还软着呢。
她也很快想到应对策略，操控面板上有个三维地图，在地图上随意标个点，她就能够直接传送过去，打开操作面板，她正准备开传送，陡地撞见一条熟悉的身影。
铅黑色亚麻衬衫、黑色工装裤，脚上踩着黑色马丁靴，不是陈星洲又是谁？
许姝有点蒙。
这什么缘分？
笑白和盛攸宜这会儿要是还在，她的耳边一准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还好她们已经睡了。
他刚刚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尘土，逆着光，高大的身影镶了一层模糊的金边，走进室内，那金边就消失，他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而锋利，一并变得清晰的，还有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单薄，线条清爽而利落。
许姝发现自己多看了他两秒。
他去世的时候只有21岁，眉眼还带一点少年人的锐气，身量却已初见成年人的开阔和宽厚，肩膀平直，穿着黑色工装裤的两条腿长到逆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姝感觉这会儿的他，和方才在集市上的他有了些微不同。
哪里不同呢？许姝一时也瞧不出来。
他阔步朝许姝走来，看见她，认出她，眉头轻轻一蹙，脚步停顿——
同一时刻，许姝的脑海里响起提示声：“npc好感度清零。”
许姝：“……”
什么就清零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好在许姝足够敏锐，很快从他微微凝滞的表情之中读出了什么，解释说：“我没跟踪你。”
陈星洲愣了愣，这会儿也转圜过来了，“住这里？”
许姝点头，他便径自朝前走去了，全程没再给许姝半个眼神，好似已经把他们的1个好感度缘分忘在脑后了。
长腿一跨三个台阶，颀长而利落的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许姝耐着性子等着，始终没能等来好感度加一的提示。
她那一脚踢出来的好感度，就这么没了。
许姝：“……”
论坛说的没错，这个人的好感度真的好难刷啊。
但许姝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严格来说，她甚至有些享受挑战高度的感觉，那种仰视高峰的感觉让她血液滚烫，攀登高峰的感觉让她血液沸腾，征服高峰的感觉则能让她整个人biu起来。
于是经过不到半分钟的思考之后，许姝决定了，赌上文茵市一中学霸的名号，她势必将他拿下，他就是她的下一个珠穆朗玛峰，她的下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的好感度，她是刷定了。
目送他离开，许姝收回目光，转头打开操作面板。
5层。
03号房间。
再次睁开眼睛时，许姝已经出现在房间门口了，她看见一扇灰褐色的木门，门上方有一个暗金色的金属门牌，门牌上写着数字03，门把手是褪了色的银白，上头有一块凹槽，印着指纹的图标。
许姝把自己的拇指贴上去，门锁转动发出咔哒轻响，同一时刻，走廊的另一头出现一道脚步声。
好奇怪，明明刚见面不久，许姝却已经可以准确无误地辨认出他的脚步声，那种很沉稳很有力，能够让人心头一悸的脚步声似乎是他家的独一份。
许姝转过头，不出意外地在稍显暗淡的天光下，看见那条颀长而利落的身影，陈星洲也瞧见她了，沉静如寒潭的双眸中出现淡淡涟漪，脚步也随之缓了下来。
除了再次碰见许姝的讶异，他恐怕也在纳闷，她是如何快过他上楼的？但系统会自动纠正，许姝不必去担心。
许姝这会儿倒是不慌了，推开门的同时，朝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门牌号。
“03。”
同一时刻，陈星洲已经在另外一扇门跟前停下脚步了，拇指贴上凹槽，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陈星洲推开房门，朝许姝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号。
“04。”
好诡异的缘分啊。
许姝有点想笑，她也没能忍住，她拿手指了指门里的方向，示意自己要先进屋了。
陈星洲的眼睛里也有浅浅淡淡的笑意，朝许姝点了点头，他便径自回了屋。
门合上，光和声音也被隔绝了，许姝抬手按开灯，目光在屋子里逡巡一圈——
这是一间一居室，卫生间、卧室、厨房……统统挤在这间不足三十平的小房间里。
铁架子制作的单人床靠着窗摆放，坐上去立刻发出吱嘎声响，浅蓝色格纹床单似乎是这里统一的配置，床边隔着一双凉拖鞋，桌子靠床摆放，前头隔着一把木头椅子，许姝走到桌子旁，把小册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进抽屉里。
至此，她的新手入住新家任务已经完成，下一步似乎是新手训练……
许姝正要确认，外头传来敲门声，——还是现实世界的敲门声，下一秒，许林越带着困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许姝的耳朵里。
“小姝？几点了？怎么还不睡？”
时间的确已经很晚了，墙上挂钟已经无限接近数字二，许姝说：“……马上睡就。”
许林越就说：“嗯，玩游戏归玩游戏，别熬夜，明早咱们还得去拳馆，休息好才能有精力。”
许姝阳奉阴违地说：“好。”
许林越就走了，脚步声逐渐远离，过了一会，斜对面房间的门被打开，隔着门板和一段距离，谈玥的声音显得遥远而模糊，依稀可辨，她问许林越，“怎么了？小姝还没睡？”
许林越的声音更加低沉，“嗯，玩游戏玩疯了，好好的，突然买什么游戏舱，也不想想对孩子的影响。”
谈玥把被子往脑袋上一盖，不以为然，“嫉妒就嫉妒，装什么三好家长？”
许林越没说话了，过了一会，许姝听见谈玥大吼大叫的声音，“许林越你是不是有病？！”
……
神仙开始打架了，声音特别儿童不宜，许姝在这一刻想起自己在网上闲逛时，曾经碰见过的问题：【拥有一对感情特别好的父母，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许姝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她自己觉得挺苦恼的，又苦恼又开心，有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而现在，苦恼大过开心，许姝搓了搓自己的耳朵，默默调高游戏音量，重新进入游戏。
操作面板上除了游戏地图，成就列表，还有一个任务列表，——就在成就列表旁边。
点开来，许姝就瞧见最上头的一项【入住新住所】已处于完成待交付的状态，之后的【认识新邻居】、【拥有一个好友】、【拥有两个好友】亦然，任务变成灰色，后头的奖励按钮却已经亮起来，奖励内容是经验，数量少得可怜。
不过，蚂蚁肉也是肉嘛。
许姝依次点击领取，听见叮铃当啷的音效。
任务列表在这一刻刷新，出现新的待完成项。
【完成天赋测试】
【参加新手训练营】
【完成新手考核】
……
这些都很耗时间，今天大概来不及了，许姝打算明天打完拳，回来再去完成。
许林越说得没错，打拳的时候需要保证体力和精力的双方面充沛，否则很容易遭受来自教练的身体和精神两方面□□。
许姝伸了个懒腰，打算先去洗个澡，之后躺进被窝，美美睡上一觉，还没站起身，脚下的地面非常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震感当然来自于游戏，而非现实的物理世界。
许姝关掉操作面板，朝门口走去，她拉开房门，同隔壁的陈星洲对上视线。
耳边好似夜风呜咽的隐约声响还没消失，一阵诡异的感觉自许姝的心头慢慢浮现。
陈星洲无疑是好看的，不管是他那张脸，还是他那副身躯，都是非常优越的存在，许姝当然也是觉得他好看的，但此前只是单纯欣赏的态度，这会儿却忽然多了一点其他的意味。
好比，她发现自己正盯着他的嘴唇看。
他的下颌线条流畅而干净，嘴唇的形状亦是无可挑剔，薄薄的、淡粉色的嘴唇，瞧着挺美味，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许姝正漫无边际地这么想着，下一刻，较先前更加冷淡和不悦的声音，隔着几米的空气，落进许姝的耳朵里，“我刚刚跟你说什么来着？”
许姝说：“对不起。”
陈星洲就径自朝栏杆边跑去了，扒在栏杆边，朝下张望，许姝发现自己的目光正不自觉地跟随着他，最后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许姝：“……”
她这会儿无比庆幸陈星洲给她的好感度已经清零了，不然这会儿即使有99的好感度，也要被她败个干干净净。
她懊悔地咬了咬牙，告诉自己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即使是个npc，你也不能这样，至少不能盯着别人的屁股看超过十秒钟的时间，太变态了。
现在十一秒了。
许姝暗暗扶额，将耳边的音量再次调高，将所有的思绪统统收敛，抬脚走到他旁边，跟他一道往楼下张望。
她看见了因惊慌而四散奔逃的人群，也看见了逆流而上的人影，她听见男人的哭嚎声，也听见女人的惨叫声，那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隆隆的炮声却似响在耳边一般，黑色的烟雾随着风势弥漫，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隔着薄薄烟雾，许姝看见许多惊慌失措的面容，但她想，她现在的表情应该跟惊慌失措不沾边，她应当是镇定而从容，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不然陈星洲不会在忙碌的间隙里，朝她投来一瞥，继而展露无奈的笑容。
“你这人还真是……”
“知道你厉害，但这样的事不是新人可以应付的，你先回屋吧，以后会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他转身跑走了，颀长而利落的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许姝扶着栏杆向下探了探脑袋，很快看见一条黑色的身影从楼道里冲出来，人群朝着一个方向奔逃，他在艰难地逆流而上。
同一时刻，许姝的脑海里响起提示声：“npc好感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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