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千秋宴第2天
“不知各位夫人可有听到些什么风声？”
“怎么？发生了何事？”
“别卖关子了，快说来听听。”
趁着皇后去内殿更衣的空档，在座的夫人们开始交谈起来，晋王的王妃率先挑起了话头，各位夫人顿时来了精神。
晋王妃却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放低了声量，“听说北狄使团前日进京了。”
一位年轻夫人疑惑道：“北狄此番进京，想必是前来求和，这不是好事吗？怎么消息瞒得密不透风？”
晋王妃卖完了关子，吊起所有人的胃口，才缓缓将缘由说出来：“所以说事有蹊跷，听说，北狄王子和公主都来了。”
“难道是来和亲的？”
在场的夫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也不想自家儿女与那蛮族结亲，北狄人野蛮粗鄙，摊在谁身上都是倒霉透顶。
“此次千秋宴竟意不在皇后寿辰，而是北狄。”
姜舒沅原本没想掺和到夫人们中去，可一听和北狄相关，也不知不觉听进耳中。
又联系起安恬先前嘲讽意味十足的那番话，姜舒沅几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正当夫人们聊得火热之际，皇后更衣完回来了。
顾及到皇后的脸面，夫人们集体噤声，一时间场面鸦雀无声。
皇后脸上有些挂不住，硬生生找了个话头：“晋王妃，为何今日安平那丫头不在？本宫记得安平最爱热闹了。”
晋王妃面上顿了顿，才带着歉意说道：“安平贪玩受了凉，恰逢皇后娘娘大喜，自然不能被病气冲撞了去。”
“也是。”
皇后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太监进殿禀告：“皇后娘娘，该入席了。”
考虑到前朝官员不便进后宫，故今日的千秋宴并不在皇后的坤宁宫里办，设在了保和殿。
保和殿中的坐席男女对坐，按官位或诰命品阶高低列坐。姜舒沅和陆明瑜的席位并不算低，甚至超过了安国公府的李映清和安恬。
李映清是继室，安恬也并非嫡长女，一没诰命二无郡主封号，被掌管宴席的太监安排到了大殿靠外的地方。
自然也受到了夫人们排挤，看着姜舒沅与那些贵夫人们相谈甚欢，李映清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凭什么姜舒沅可以过得如此光鲜亮丽，永宁侯夫人、诰命夫人的封号、贵夫人们的交情，本都应该是她的。
安恬此刻心中所想与李映清一模一样，这对名义上的母女第一次实现了如此讽刺的心有灵犀，险些将手帕绞碎。
“小婶婶。”陆明瑜一到坤宁宫，就被赵清歌喊去与贵女们相聚，刚刚才被宫女引过来。
看到陆明瑜眉梢都染上喜色，笑容天真又单纯，姜舒沅就知道她与那些贵女们相处甚欢，总算有了几个谈得来的手帕交。
任务进展得还算顺利，姜舒沅心想。
皇帝处理完政事才赶到保和殿，此时殿内几乎坐满了官员及其家眷，都在等待皇帝开席。
皇帝今日心情甚佳，还为了千秋宴免了大礼，保和殿内开始奏乐，全盛朝的贵族阶层在此推杯换盏，一派歌舞升平。
在姜舒沅看来，这场千秋宴就是一个大型的名利场，只有利益置换，至于亲情，皇家的亲情又何其淡薄。
“陛下，北狄使团求见。”千秋宴刚进行到一半，就被匆匆进殿的小太监打断。
大盛和北狄百年恩怨，在场的大盛人都对北狄怀恨在心，这是他们大盛的大喜日子，北狄人来搅和作甚？
原本喜庆的气氛不复存在，心性浅的年轻人更是面带怒气。
没有人欢迎这帮不速之客。
坐在高位上的皇帝眼神平静无波，似是早有预料。
姜舒沅更加确定了这场千秋宴，不过是皇帝召见北狄使臣、谈判条件的借口罢了。
北狄人十分狡诈，永宁侯府数十年来与北狄开战，却从未见过北狄名正言顺地认输过。
今日怕是不得安宁了。
“进。”
他半晌才缓缓开了口，留足了大臣们反应的时间。
“宣——北狄使团觐见——”
传唱名单经验丰富的老太监特意拉长了尖细的嗓音，显得这短短几个字格外漫长。
以至于北狄使臣进殿时，陆明洲和陆明瑜不约而同地硬起拳头。
许多目光落到了永宁侯府的坐席这边来。
永宁侯夫人脸色平静，而平宁郡主脸色铁青。
永宁侯府远远不止三代子弟折在了与北狄的战场上，可谓是血海深仇。
不仅是永宁侯府，对面与北狄打了多年仗的武将此时都面色不善。
北狄使团中为首的是一男一女，似是兄妹。
他们举起左手护胸，弯腰对着皇帝行了北狄礼节，“扎布、桑娜见过大盛皇帝。”
“免礼。”皇帝淡淡道。
“听闻今日是大盛皇后寿辰，我们特意为皇后殿下准备了礼物。”北狄公主桑娜以纱蒙面，用着北狄语口味的大盛话，磕磕绊绊地说。
身后的北狄侍者立刻搬出一个木制的大箱子，打开来是满箱珠宝。
“听闻大盛女子对我们北狄盛产的宝石颇为喜爱，望皇后殿下喜欢。”
“真是俗气。”席中立刻有了一声轻嗤，语气十分不屑。
皇后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客气道：“有劳公主了。”
她顿了顿，又道：“北狄王子和公主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妨先入席歇息。”
皇后此举做足了东道主的脸面，皇帝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北狄此番来大盛，是想向大盛皇帝求和。”北狄王子打断了宫人的服侍，对着皇帝说道，眼神却意味不明地落在了左侧宴席的上处。
“扎布愿以北境六城为聘，斗胆向陛下求娶大盛公主为妻。”说罢，他又向皇帝行了一礼。
百年前北狄突袭边境，夺去北境八座城池，这些年一直不肯归还，如今为了求娶一位公主，就肯以六座城为聘，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也有人认为有诈，当即反驳：“不可。”
怎料皇帝顺着扎布的话讲下去。“只是皇室并无适龄的公主和亲，王子便在场的贵女中择意中人为妻罢。”
在场的夫人们无不变了脸色，心中暗骂晋王妃实在精明，借病让安平逃过一劫。
又恨不得将自家女儿藏到桌底，北狄那未开化的蛮荒之地一向茹毛饮血，谁也不想自家娇养的女儿送入那蛮荒之地。
陆明瑜眼底的不悦更甚，却被姜舒沅拍了拍桌下攥紧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这时一直冷眼看着的贵妃也掺了一脚，对着皇帝媚笑道：“依臣妾看，从郡主们中选一位做和亲公主，倒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
贵妃盛宠多年，说的话多多少少都被皇帝听了进去。
姜舒沅的眼色一暗，非要陆明瑜进宫的贵人想必就是这赵贵妃了。
赵立的姑姑，忠勇伯府的嫡女，实在是好算计，一步步诱着陆明瑜往坑里跳。
扎布毫不掩饰的眼神在女眷席上扫视，最终缓缓在永宁侯府的席位上停下，指着姜舒沅对着皇帝说：“我要她。”
那女子当是他见过最美的，仿佛冬日雪原中的白狐般孤傲高贵，北狄下一任王后也可以是她。
旁人只当北狄王子选的是永宁侯府的平宁郡主，对面的武将拍桌而起，“做什么春秋大梦。”
陆明瑜闻言也气得发抖，“北狄是想被我小叔叔灭族吗？我陆明瑜宁死也不嫁仇敌。”
扎布意识到他们认错了人，又指着姜舒沅说道：“不是你，是她。”
众人的目光转移到了姜舒沅身上，就连皇帝的脸色都变了又变。
李映清和安恬母女却乐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北狄王子还真是不怕死，一指就指到了彼此血海深仇的敌人之妻，就不知是无意还是挑衅了。
“竖子敢尔！你若是敢动永宁侯家眷一根汗毛，今日老夫就算冒着大不敬的罪名，哪怕与北狄再开战，也要将你诛杀在此！”永宁侯一脉的武将已经怒不可遏，若不是进宫前收缴了武器，此刻拔剑就砍了他。
就连皇帝也忍不住发话，“永宁侯夫人已嫁作人妇，王子还是另寻他人吧。”
“我北狄拿出了十分的诚意，怎么大盛皇帝连一个女人都不肯舍了？”一听是老对手永宁侯陆修珩的妻子，扎布的眼中更加势在必得。
他既想得到这个美丽的女人，又想借此机会狠狠羞辱陆修珩。
“北狄可没有你们大盛这么多繁文缛节，一向不计较这些。怎么，你们大盛是玩不起吗？”
场面被扎布的咄咄逼人闹得很僵，一时两方僵持住了，谁也不让谁。
皇帝不欲再与北狄开战，顺口就给了北狄王子一个恩典，谁料到扎布如此不识抬举。
直到一声嗤笑打破了僵局。
“呵。”姜舒沅发出一声嘲弄的笑声，一双美目泛着嘲意。
紧接着毫不留情地嘲讽起面前这个所谓的北狄王子，将他贬低得体无完肤。
“我嫁永宁侯，是仰慕他保家卫国，战功卓越举世无双。你不过是我夫君的手下败将罢了，拿什么和他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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