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白花菜
吃完饭，两人老夫老妻似的，于君危拿着已经燃烧了半截的蜡烛去了厨房洗碗筷，林榭就着厨房窗户透出来的光在耳房充当浴室间里很快简单洗漱完，摇摇瓶身，出来提声提醒他还有半瓶热水。
“知道。”于君危在厨房应声回答道。。
随之的，是他默默舀进锅里的凉水相较平时少了好几瓢。
房子早就被收拾好，一个院子就林榭和于君危两人，虽然明面两人是亲近新婚燕尔夫妻，连热恋期都还没过，但房子够多够大，私底下他们完全谈不上房间不够挤着房间一起睡。
林榭定了第二天下午的去泸市火车票，于君危听后默不作声把堂屋蜡烛移到林榭的卧房，卧房的房间床上挂着蚊帐，这个时候已经有蚊子出没，他拿着蒲扇将蚊帐内蚊子赶完，压下蚊帐垂下眼睛对林榭说道，“过阵子我在山上割了艾草，以后晒干扎成草垛点了驱蚊。”
“啊，好。”
翌日。
林榭已经坐上了火车。
于君危送完人回来，从火车站出来时一下子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容，他脚步微微一顿，脑子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子已经不由自主抬脚快步跟上去。
……
许婉柔一下午都在黑着张脸，林生是男人，一点都没有看人微情绪的自觉，更别说潜意识里家里自己是家里当家，一切决定都该听他的许婉柔了。
虽然隐隐感觉许婉柔跟平时好像有点不一样，但他还是下意识忽略，问了许婉柔今天是否有新到的报纸后，照旧习惯拿着份报纸让她沏一搪瓷缸浓茶坐在客厅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
放假在家的林倩怡看出了母亲的不愉，两人一起为晚上择菜，默不作声地抬手覆上许婉柔手背，“妈？”
许婉柔气不顺，但不想把气撒在她唯一疼爱的女儿身上，脱口而出道:“没事儿，反正她回来也找不了我们几天不痛快，等以后嫁了出去……”
“妈！”
林倩怡登时嗓音一锐。
有些话她们自己心知肚明，但现在绝不能让除她们外第四个人知道。
特别是明明并不关心亲生女儿，却总是自我标榜是疼爱女儿的好父亲的林生。
许婉柔抿唇，扭头偷偷朝客厅看了两眼，见林生还是戴着眼镜保持原本看报纸一动不动的姿势，不时端着搪瓷缸喝口水，一看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听到许婉柔的话。
除了拿工资回来时有点用，什么都不会，平时指挥这又指挥那，恨不得把自己当天呢，上头早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收回视线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的气儿更大了。
林倩怡:“……”
她将手里掰开的白菜花帕地扔进菜篮，毁灭吧。
许婉柔没看到林倩怡的动作，她深呼吸几口气，面容重新平静起来，由陈家那个摔断了腿的大孙儿又想到陈军身上。
“……你在这里说说说，最近怎么没听你提陈军的事儿？”许婉柔忽然道。
林倩怡下意识眨了几下眼镜，她还没说话，许婉柔已经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猛然把手里的菜花往菜盆一放，脸色陡然虎起来，比白天看起来更加森然。
“我……”林倩怡有些迟疑。
“等等。”许婉柔却不听这些，直接伸手打断林倩怡要说的话，不知何时变的严厉的目光在她脸上打几个转，转而视线一低瞄到林倩怡手抓着衣袖袖摆揉搓的动作，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
林倩怡想到什么，受惊似的立马放开衣摆！
“妈——！”林倩怡低声地喊她，嗓音哀求。
要换平时，依着许婉柔宠女儿性子，林倩怡还没皱一下眉，她就该想到自己是不是哪一点做的太过火让林倩怡不舒服了。之前许婉柔的前夫还没有去世，林倩怡那时还姓孙，那时一家三口一起住在去世的前夫工厂里分到的家属楼房子里。她们住的家属楼就发生过一位教职工母亲因为对女儿管教的太过严格，还有一些事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丝毫不考虑作为当事人的女儿的感受，最后直接从楼顶跳下去了。
当时女孩儿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许婉柔正好从外头买菜回来，正在低头整理菜篮里装好的菜，突然听到周围忽然发出的尖叫声，她下意识抬头看，嘴角还带着捡漏低价买到品相好的小青菜的真切笑意。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直接从楼顶快速降落，正皱眉想着这是哪家不听话的小孩儿又从楼顶乱扔东西，转而就看到那道黑影很快“彭”地落地连个起伏都没有，家属楼里一直令人津津称道特意因为下雨难走而铺的水泥地，登时在许婉柔的眼前被一片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液体染成了红色。
许婉柔眼里同样变成一片红色，她直接怔愣在原地，或者说是整个人被吓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眼前是一片眩晕，等好几秒她才从怦怦乱跳，极律快速的心跳下回神，手臂弯处的菜篮险些因为她的无力而摔落在地。
她停在原地好一阵，目光看着无声躺在一片血泊中的女孩儿，齐肩的短发四处飘散直接遮住了面朝她这个方向的女孩儿整张脸，但当面前景象清晰后，许婉柔还是第一时间凭靠女孩子的身形和她露出来的手腕间挂的一根不久前端午编的一根五彩绳认出了女孩的身份。
那是她们家属楼最为风光的一家人的女儿。
父母都是厂子里的老员工，工资高不说，因为这个时候夫妻两人都不约而同带起了徒弟，听当时的爱人回来时说，两人在厂子里做的活还少，因为很多琐事都直接让徒弟来做，美名其曰说是用来锻炼徒弟。一同住住这么久，两人间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孩子，当时爱人说这话时，怎么还活着眼底的一丝丝羡慕自然被枕边同床共枕的二十年老报许婉柔看了个清楚。
那时她那爱人每次说完这家人，总是会默默跟一句，“她们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太有钱了。”
许婉柔心底千死百转，但不可否认的是，每次看到她家姑娘想吃半个苹果都需要求爷爷告奶奶才有一点还是崽崽时期的小青苹果，而这对双职工家里同样有差不多大的孩子，却是在女儿勉强想买什么尽管买，舔唇想吃那些特意培育的反季水果，没两天就可以看到那家人出现在肉联厂门口的身影时，她同样有这个想法。
但当事情真正发生在眼前时，许婉柔却一下子开始退缩了。
正值厂子下班时间，结伴而归的双职工夫妻俩听到路上众人议论，加快速度过来，原本只想看个热闹，结果隐隐在人群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两人互相看一眼，登时心里一咯噔，原本竞走看热闹的速度立马变成国运动会，已经知道了真相的众人纷纷这对可怜的中年夫妻让路。
至今许婉柔还记得那个平时一直被她羡慕穿着得体的女人如何的丝毫不顾形象扑在红色血泊里，声音是从未听过的撕心裂肺。
当时后面有知道一些内情的同家属楼家属在偷偷说她听得到的小话。
这才知道原来悲剧发生的前一晚上女孩儿和父母两人发生了前所未有的争吵，主要是和母亲。
因为女孩儿毕业了想去一个地方工作，但地方远工资又不高，而女孩儿的母亲控制欲十分强烈，再说她已经为女儿寻找了一份她自己真正喜欢的就近工作，接受不了女孩子放飞福利，一个想要自己的女儿和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
听起来就是一个悲剧。
许婉柔听见后面的人结论，“现在的孩子可不比我们那时候，现在的孩子生活条件提上去了，心里可是越来越脆弱了。”
那时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她前夫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到饭点还没回来。
当时看到几乎跟那家双职工几乎一样大的女儿，此后除非是真的错的，不然许婉柔一直都是事事以林倩怡为中心，就算是强制也是有关过年要不要跟她一起去舅舅家拜年之类的小事。
但再维护，也绝不是现在。
许婉柔冷着一张脸，右手还紧紧捏着林倩怡的纤细手腕不松手，见到林倩怡眼睛滴溜溜转着酸刚要说话，她忽地笑了一声，有些冷，声音锐利道:“别藏了，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一直没变的小习惯我要是还不知道就不配当一个母亲！”
林倩怡:“……”
林倩怡皱起一双细柳眉，整个人显得可怜又可爱。
“别跟你亲妈装傻。”
她别过头，看林倩怡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一件她从敢多想的事，她咬咬牙，这时候还顾忌着客厅里依旧在看报纸的林父，她压低嗓音恨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跟陈家那小子处了？”
这是许婉柔绝对不想见到的事情。
但没想到她话音一落，原本还理直气壮叫她松手的人却忽然低头垂下眉眼，嘴巴抿紧不说一句话。
什，什么。
怎么会。
许婉柔:“你们已经不谈对象了！？”
“……不是的妈，就是这阵子我忽然很想跟陈军提分手，没有什么原因，更不是因为我移情别恋，只是单纯觉得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忍不了了。”
“你——！”
林榭从车站下车，她熟车熟路提着个不大的书箱从火车站走回家，用上次拿着的钥匙开门，一走进来就发现还在家中的林倩怡和许婉柔母女两人间的异常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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