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凌晨四点的云川比想象中的更加寂静，彻夜的狂欢落下了帷幕，新一天的黎明还未到来。雾气朦胧的街道上暂时没有留下过任何人的脚印。云的一缕金发被屋檐滴落的水滴打湿。

        穿过一扇圆拱的大门，小云来到了城门边。不知为何，门口空荡荡的。值班的警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掌管出入口的值班房里却点亮着微弱的灯光。

        昨天还在的窗玻璃似乎碎了一地，纸糊的窗口抵御不了凌晨的风吹草动。

        “您好，请问现在可以出城吗？”少女凌晨走出城门，应该没有一个门卫不会追问吧。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的女声传出了简短的答复：“想走就走吧，云川的自由，来去自由。”

        小云没有多想，就背上装有信件的背包走出城门。密闭的背包里透进了久违的凉风，抚摸起朋友带来的消息。

        手机上的提示音响了，打开屏幕，显示出空传来的实时位置。

        沿着箭头的方向，云踏上了城外泥土路。

        小云在行走的时候注意到路边长满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发光小草。它们生长在一颗颗发光的石头旁边。

        一路上，小云走到哪里，这些小草就点亮到哪里。当她回头的时候，这些会发光的特殊小草形成了一条独属于小云的道路。

        显示位置的越来越近，小云来到了城外最大的湖边。一池湖水宛如一方明镜，月光下照出了小云的形象。金色发尖闪过银白色的光芒。

        可是，定位显示武器店的位置在湖的正中心，在那个倒映出月亮的地方。

        “有没有搞错啊？你是躲在水里发的定位吗？”小云在聊天栏中一顿输出。

        “你到湖边了？”空的回答似乎很平淡。

        “我现在过来找你。”空接着上面的话又发了一条消息。

        小云刚看见空的消息，猫猫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空一定是用了他的传送门。

        “武器店在哪？银杏树呢？大半夜的，好玩吗？”小云很生气。她觉得空是在耍她玩，就和初见的梦境里一样。

        然而，空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一只肉嘟嘟的猫爪轻轻放在云的脑袋上。小云不记得空的手掌是这个触感。

        一片和小云脸一样大的银杏叶飘落在她和空的中间。小云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世界安静了，而这片漆黑也没有持续太久。下一秒，她就重新见到了清澈的月光。

        小云惊讶地发现，一颗巨大的银杏树出现在湖面之上，树冠的高度似乎能触摸到天边圆月。缓慢展开的枝叶遮蔽大片星空。

        湖面仍然是那个湖面，倒映出浅黄的叶碟纷飞。而小云的身后已经不再是熟悉的云川城。夜空下起流星构成的细雨，点缀在全新的背景底板上。

        此时，猫爪变回人类的手掌。

        深黄的银杏叶落满了发光小草标记过的路径，从而铺设出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小径从云的身后一直延伸到面前，最终停留在她的脚尖之前。

        猫猫又不知何时从小云的背后来到了她的身前。白色的猫耳和发光的大尾巴再次出现在小云前方。

        “抓紧我的手，我带你过去。”空没有给小云留下感叹的时间，“不要低头注视脚下，也不要回头观望，我们的道路只有向前的选项。”

        “为什么？”

        “因为这是符文创造出的世界，每一个超出预设的情况都会带来不可逆转的后果。”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真实程度的空间符文。”

        “所以才会很久没有人能够找到这里。”

        “那么你怎么知道的？”小云自然而然地问到空。

        空没有回答。他继续拉住云的手，只管向前走。

        浮空的银杏叶飞到一起，组成了一对大大的蝴蝶翅膀。一双翩翩起舞的蝴蝶看似毫无目的，而成千上万的翅膀则是缓缓排列出了绸带的形状，化作连接此岸与彼方的桥梁，架设在平静的湖面上。

        空和云所去往的地方安详地躺在道路的尽头。按照空的预想，他们顺利地走了过去。

        相比平日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武器店，这里更像是一座出产武器的工坊，周遭断断续续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直到触摸到石头台阶上的云雾，小云才意识到他们的脚下是一座神奇的浮空岛。岛上的标牌用古老的汉字写着——“玉琼坊”。

        这座工坊没有人来人往。一把把武器如同流水线的配件，被不知名力量包裹进崭新的球形外壳中。

        在一根管道的出口，球形的外壳排着队似的被投入镜子般的湖面中。即使湖面和空岛的落差有一个具体的数字，岛上的云也没有听见任何水花的声音。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小云低头，可是一只毛茸茸的猫爪托住她的下巴，阻止了视线的下移。

        “这里的规矩，还记得吗？”空提醒小云。

        “不要低头，不要回首。”小云想起了空告诉她的规则。

        一阵强风吹过，密集的银杏叶像龙卷风一样把两人卷在里面。

        温暖的猫爪抱住云的后背，空和云贴得很近。近到小云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小云以为自己的突发奇想影响了符文的稳定，害怕与无助顷刻间占据了本应该满怀期待的内心。

        小云在猫的怀抱中不知所措。她又一次闭紧眼睛。猫爪始终搂住小云，没有片刻的松手。

        风声很快停止，小云慢慢睁开双眼。猫爪变回手，这才放开了小云。

        “已经没有什么事了，选择你的元素武器吧。”空张开变回五指的手掌，试图触摸遥远的月光。

        小云反应过来，两人目前身处银杏树顶端的高台。

        高台到底多高，没有人知道。似乎在这里，连月亮都比往常要近一些。

        定下神来，小云又觉得月亮实际上变得小了。因为她模仿空的样子，发现手握空拳也能装下原本装不下的月圆。

        “为什么没用啊？我的岩元素大剑去哪里了？”小云错把空的姿势当成了召唤武器符文的方式。

        “你都没有用符文，哪里来的武器？”空不明白小云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我以为在空间符文里面就可以不用自己的武器召唤符文了，搞错了，我的。”小云试图掩饰脑子没转的尴尬。

        根据一般武器店的选购守则，顾客只需要在店内慢慢释放自己的元素，未被启动的元素武器会如同飞蛾寻找光源一样寻找自己的主人。

        人的元素和武器中的元素是相互吸引的，科技书中的磁铁也有着类似的原理。磁石的规则是异性相吸，而元素恰恰与之相反。一个符文师的元素武器基本上与符文师本身的元素属性保持一致。

        小云的指尖跃动着比昨天更加厚重的岩元素。

        站在一旁的空正默默地观察岩元素流动的方向。四面八方的空间被金色的光芒笼罩。

        起先，仅仅是一笔沉甸甸的色彩落在云的手中。后来，这笔墨色穿过小云脚下的石板，接连不断地倾倒在无垠的湖水中。空气里也充满了淡淡的岩元素气息。

        猫猫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正在以超高速飞向小云。那一定是被云的元素吸引而来的武器。

        初次使用召唤符文的云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

        一张空白的纸张在风中盖住了小云的脸。白纸盖得结结实实，甚至让她有些透不过气起来。她视线里除了这张纸的空白，什么也没有。

        三点半的闹钟响了，小云从梦中惊醒。

        她的脸上贴着那张突然出现空白的纸张。背包中的信封不知何时换了颜色。

        尽管小云读不懂信封上的其他古代汉字，但她还是发现，原先写有寄信人名字的地方变成了原来那个收信人的名字。信封的中间还多了一串同样古老的符号。

        叮。床头的手机传来了空的信息。

        “您的元素武器已到达，请确认签收。货已寄出，概不退款。”

        小云一脸困惑。除了这张纸，自己明明什么也没有收到。

        更奇怪的是，极度强烈的困意缠绕在她恍惚的意识里。她又一头倒回了自己的床铺，进入了和纸片一样空白的梦乡。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发消息询问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大概几个小时，将近日出的时间，夜空中滑落几颗流星。

        确认收货的按钮终于在这时被前来回收信封的母亲按下。解锁屏幕的时候，母亲悄悄用小云的手机扫描了那熟睡的脸庞。手机显示解锁失败，母亲不得已才从被窝里翻出小云的手指。指纹终于揭开了锁屏，确认收货的按钮老早就弹在了桌面上。

        母亲不忍心叫醒累了一天的女儿。她顺便关掉了十分钟一响的其他闹钟。母亲阅读起了信封上那图画一样的文字：“麻烦的解释就交给那只猫吧。”

        最终，母亲在床头完整地阅读了信封里的内容。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云的房间，下楼准备早饭。

        琴今天凌晨三点半出的任务。她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让母亲不用准备自己的早饭。家里的先生最近公务繁忙，吃住也都在单位里，不需要来自母亲的伙食。

        但是，母亲依然再次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饭，同时贴了一张字条在饭盒上面。

        全部安排妥当，母亲才难得地出了门。她又拨通了那个昨晚才联系过的电话号码。

        今日晨光尚早，昨日黄昏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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