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小有进步（10）
万方集团公司党委常务副书记严凤华被调走了。
消息是严凤华的秘书费金原通报的，费金原是林志强原来万方集团公司企划部的同事，后来调任万方集团公司第三公司党委书记。
这天上午一上班，费金原就打来电话，说道：“林志强，严凤华书记调走了。”林志强一愣，第一感觉就是不可能，据他所知原万方集团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周传林调走之后，在股份公司和集团公司那里一直都在风传严凤华可能升任集团党委书记，后来林志强调走了之后，这集团公司党委书记一直都是处在空缺状态，当时群众的呼声和当时的民意调查，严凤华的响应人数始终是处在高位的支持状态，所以这一下子突然听说他已经调走，这让他怎么能相信呢？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林志强真的是不相信，脑子里是一愣一愣的，赶忙着急地问道：“费神仙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有可能呢？前段时间我好想还听说准备要提拔他担任集团公司党委书记了嘛，怎么这书记还没有当上就要走了？……”
费金原那头说道：“这是真的，林志强，严凤华的调令都已经到了，严书记调任万方股份公司政策调研室主任。”
听到这个费金原的回答，林志强可更加愣住了，这什么公司调研室主任，其实就是把人在那里养着，说穿了，那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虚职。于是，林志强又继续说道：“怎么会这样？不会是因为出什么事情了吧。”林志强说到这里，他突然沉默了下来，说实在的，他真的害怕这件事情会与自己有关，因为原来自己因为哪一个记事本出事的时候，严凤华就一直是在心里不服的，总是在各种场合上都在为自己打抱不平，甚至想到股份公司主要领导那里去鸣不平，而且林志强就有一次听到严凤华在电话里，向股份公司纪委有关人员反映自己的问题，属于那种私人的隐私领域里边的东西，并为此到股份公司那里为自己据理力争，虽然后来此事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但严凤华一直为未能帮到自己，一直是感到十分遗憾的。
费金原说，这也许是严凤华书记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吧，严书记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过于完美、过于理想化的人物，在官场上不会有其他的结果。张书记的去职，也是他自己申请的，听说你被调离出万方集团公司后，严书记数次到股份公司去为你反映情况，但最终还是没有结果，他后来不知因为何故就向股份公司提出要引咎辞职，他的理由是你毕竟是他在集团公司党委常务副书记期间出事的，他认为有失察之责。
林志强哦了一声，自己原来的那个记事本事件，想不到到了现在还是无法结束，当时自己也是因为性格的原因，不愿意在记事本的事件上边过多地纠缠，所以就自己把责任一齐承担了，但让他无法想象的是，严凤华书记竟然会为了自己的事情到处奔走，而自己却一直毫不知情，想到这些旧事过往，林志强不禁暗自在心里唏嘘不已，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对不起老领导严凤华啊，是自己辜负了他，在女人这一关上没有稳住自己的脚跟，结果被情欲的汪洋大海所吞没。
严书记太理想化了。费金原又说。企图以自己的牺牲来换取官场的觉醒，这无异于堂吉诃德与风车战斗。当时也有很多人劝严书记不必这样，你的那一个记事本事件，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去说的，但是有些却好像把这种生活中的小事，看得比天还大，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人。股份公司的领导起初也认为你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并没有同意他请辞，但由于严书记固执己见，还是向万方股份公司党委再次书面引咎辞职。万方股份公司党委不得已批准了他的辞职，但还是把他调任万方股份公司政策调研室主任。
林志强愣了半晌，费金原什么时候挂了电话也不知道。
几天之后，林志强接到了严凤华书记的现任秘书吴广锡的电话，说严凤华书记请他去省城走一趟。林志强立即推开了自己的一切工作，叫司机直接驱车去了省城军分区严凤华的宿舍，两个多小时之后，林志强已经出现在严凤华的宿舍里了。
严凤华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沓资料，见林志强到来，抬起头来，笑着说，这么快就到了？
接到吴秘书的电话我就立即赶过来了。林志强回答。房间里一切如常，丝毫没有主人将要离去的样子。
严凤华说。也许你听说了，我即将去职，今天叫你来，是有些话和你说。
许多人问过我为什么要辞职，我没有回答。严凤华缓缓地却是动情地说，林志强，对你我是乐意回答的，因为我相信，你能够理解我。我向来把你作为一个知己对待，这就是我把你从万方发展公司带到万方集团公司的原因，我相信我们的理想是共同的。
林志强默默地听着严凤华的述说，虽然严凤华的话语缓慢，但他还是从中听到了一点忧郁，这大概是人们所共有的离别的忧郁。
我选择引咎辞职，是为了唤醒当今的官场，林志强，这不是高调，我没有必要唱高调。现在的官场，有些人太无耻了，总是喜欢拿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来做文章。
严凤华说着，慢慢地激动起来，语速也渐渐地加快了。
当然，我不否认，我之所以引咎辞职，也有一种对官场的失望。严凤华自嘲地笑笑，说。你知道，林志强，我的理想是避开一切人事上的纠纷，专心于事业，但这办不到，作为一个集团公司的二把手、党委常务副书记，我有权力，有地位，但却连自己的一个有能力、有水平、有魄力的下属都保护不了，那我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到万方集团公司一干就是十几年下来了，但担任党委常务副书记的职务，也就是三年多一点，天可怜见，真正花费在事业上的精力，只是应付人事的百分之一。你要办一件事，却不能不分出心去对付一些毫无意义的人事纷争。就以我们共同向往的建设集团公司经济发展的目标来说吧，我在集团公司的人大会上的报告提出来，已经二年多了，这也是我们集团公司上下共同看到的事情，但一直未能真正开始，动辄掣肘。我实在厌烦透了这种勾心斗角，厌烦透了这种整日应付人际关系的官场世界。
林志强静静地听着，回想起自己万方集团公司、万方发展公司还有房地产总公司的这些经历，对严凤华的感觉真的可以说是感同身受。林志强说，您的选择，我能理解，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这是迟早的问题，林志强。严凤华继续说道，我当了三年的集团公司常务副书记，越当越迷茫。也许别人不会想这些问题，而我却是不得不想的。当初自己也是从基层部门一步步地干上去的，当一个集团公司的主要领导，是想真正为集团公司的每一位职工办一些事，做一些工作。这是我的理想，我平常读史的时候，每当读到某某官员在某地任职，其地大治的时候，非常神往。当官也是有多种境界的，一种是有理想的官员，他做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虽然不敢说是什么政治理想，至少是一种治理的理念；还有的是一心图升迁的官员，再就是一心为自己谋利益的官员。我还是觉得自己至少是一个有理想的官员。但实际上，我却不可能达成这些理想，而我又不愿意堕落成为一个盯着升迁的官员，更不愿意成为一个贪腐的官员。于是，问题就来了，我经常问自己，我的方向在哪里？我为什么当官？我自己回答自己，我为了当一个好官而当官，这似乎并不对。我回答自己，我为了干一番事业而当官，这似乎对了，符合我的理想，但我却无法做到。最后，做一个贪腐的官员，如人们所说，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我却认为是可耻的，我不屑于这样。于是，我彻底迷茫了，没有了方向。
我不是一个愿意糊涂行事的人。严凤华继续说，眼睛看着窗外，似乎看到不可知的远方。回答不了我为什么当官，我就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继续这样下去。我改变不了这个官场，而又不能接官场对我的必变，我和官场之间的矛盾无可调和。这就是我下决心离去的原因。
天渐渐黑了下来，有风吹过，呜呜地响着，卷起窗外的法国梧桐的叶子，发出海涛一样的声响。严凤华似乎为自己自白似的叙述不好意思起来，自嘲地笑了一笑，说，今天说了那么多，真是想不到，我心情很复杂。
林志强笑笑，说，我能理解。
严凤华说，以后，你要在地方上孤军奋战了。我准备到万方股份政策调研室去，以后我也帮不了你了，你以后在工作上自己得要当心了，避免一切的错误，包括在生活上的，不过听说你已经和妻子离婚了，那也要注意的，小心一些看不见的陷阱，你从前为了那记事本的事情，付出了代价，我是有责任的，其实我应该在这方面多提醒你，但我还是没有做到，使我们集团公司失去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全方位的人才，真是可惜了，你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没有能够全力保护你，我想你能理解的。
我理解。林志强说，严书记，您不要太自责，这是我自己犯下的错，不是您的责任。
严凤华说，希望你以后更加努力工作，你有理想，还有韧性。只是，恐怕我不能直接给你以多大的帮助了。
林志强静静的听着，心里颇为震撼，他现在知道了，严凤华的离去，是他内心挣扎的结果，这是一种必然，对于一个理想主义的人，这种结局，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却是最好的结果，至少，这是一个不被污染的人，一个不愿意被现实改变的人，就凭这一点，严凤华只能令他更为尊敬。不知不觉中，林志强的眼里盈满了泪水，严凤华拟情是那么的与他相契合，严凤华内心深沉的痛楚，也是他内心隐秘的苦楚，因为这份理解，他流下了热泪。
我会努力的，书记。林志强表决心似的说，虽然我可能并不具备您所说的优良品质，但我还是没有泯灭内心的希望，我会继续下去。
这就好，林志强，你能够在挫折之后保持内心理想的完整，这就是我所说的坚强品质。湘江市的市委书记严少卿和我是同学，我已经和他说过了请他关照你，前两天我和他通话，他告诉我你已经从原来的大田镇镇长升到了林山县县委常委、宣传部长，不错，干得不错，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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