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人间之痛
宗族血亲终究抵不过长生之愿。
“那道人落于三圣山。”三圣山应该是江湖人最为熟悉的山门,更甚仙人庙。
燕六狐疑:“真的是有天上人间??”燕六吧唧吧唧嘴,自小就从说书人口中知晓了远在天山上,落幕人间的三圣山,世人皆称之为天上人间,不过,究竟是天上还是地下,恐怕只有那些从山上下来闭口不言的天下行走才会知晓。
燕六也是好奇,终于听到有如此“天上人间”,掩饰不住内心的想法:“真有仙人?”
“屁!”柯白嬉笑,又有些感慨:“哪有什么仙人,都不过是人心中的妄想,那司无流曾到我山求取炼人丹,并且与妖物狼狈为奸,意图长生之劫,但其不知,杀伤损德,更难积寿。”
“城内求丹者不止司无流一人,那李家的长子是司无流的女婿,而最近李家突然招榜,说其府上有鬼怪作祟不得安宁,我看其是内藏祸患,我们顺路去坐上观。”
这是一个多事的秋天,枯黄的落叶布满整个院子,就连老井旁边的青石也染上了一层金黄,仿佛置身落叶谷一般,秋天之意,跃然纸上。
女子勾勒着墨水,一旁的孩子微张着小嘴,吸溜着麦糖。
执笔落笔,这只毛笔成了这幅画最终的勾勒者。
“焕熙?”
“欸。”女子转头应道,见是自己许久未见的黄粱儿也有些错愕:“你是怎么进来的?”
黄粱儿掩饰不住脸上的欢喜,凑近了低头咬耳道:“从后房的缺口。”
“你要小心,一旦被.....”焕熙的话被黄粱儿打断:“莫要那莫说,那老家伙若不是强取豪夺,你我怎能隔岸天涯?”
黄粱儿咬牙切齿,又抱了抱旁边的襁褓大的孩童:“可怜了我的孩子。”
“黄粱儿,那不是你的孩子,你要记住。”
黄粱儿摇头:“如果是那样,我的妥协还有意义吗?焕熙,总有一天,我会.....”
“那小贼!如何进来的!”
“好你个焕熙,竟然在家中私会奸夫?”那女子好生尖牙利嘴,一副严妇之样。顿时,焕熙两人心生恐惧,毕竟,两人私会乃是大忌。
“这,黄粱儿你快走!”焕熙一推黄粱儿,一头撞向那严妇,黄粱儿一见有间隙逃跑急忙撒腿跑向后院。
可,不过几步,外面的下人就一把抓住了黄粱儿,两个仆役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扯着他的衣服,领子被瞬间撕了个大口子。
“成何体统!”那严妇骂骂咧咧,扯着焕熙的头发。
“你个贼婆!”
啪!
仆人一个耳光,下手之重让黄粱儿嘴甲顿时鲜血直流,一道红印在脸上羞辱得两人无地自容,终是不在理。
“姐姐,求你放过他。”焕熙也抓着严妇的衣角,脸上尽是哀求,不过,那严妇更加的狠厉,回手抽了焕熙一巴掌,怒道:“你个小妾竟敢对夫君如此侮辱?”
“来啊,先把那小子手指剁掉!”
四五个人从府中提着刀走到后院,压住黄粱儿的双手,黄粱儿声嘶力竭,涕泪具流,可那几个仆从可不管他的鬼哭狼嚎,将他的手捋直铺在青石板上。
抄起刀照着手指径直砍下。
焕熙惊恐的捂住嘴,眼神中透露出绝望,甚至于连黄粱儿的哀嚎声都不见了,只剩下一阵恍惚。
求生欲下,黄粱儿猛地用力缩紧手臂。
铛!
四指齐断,断指之痛令他面目扭曲,那一口气就卡在了嗓子眼重,差一点儿背过气去。
“你们!”
黄粱儿挣开仆从束缚,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推开挡着的仆从,跌跌撞撞的朝着大门跑去,仆从见那严妇也不阻拦,也就放他离去。
严妇似乎消了些气,瞪了一眼仍在哭泣的焕熙,咬牙切齿道:“你那情郎也成了废人,哈哈,小贱人,看看今晚老爷怎么收拾你。”
焕熙也不回话。
严妇见其被吓得不轻,一甩裙袖,带着一众人便离开了。
要说这黄粱儿,那是今年的秀才,谁又能想到与李家的小妾有得不三不四的关系?就连本人也没有想到这原来是金童玉女的般配却成了狼狗的铩羽。
这世道,要么是金钱权力,要么就是妖魔鬼怪,何来公平可言?
何况,这人间本就不太平。
再说这秀才离了李府,狼狈的消失在市井中,几年不见其身影。
有人说他死于奔波之中,也有人说他飞黄腾达去了长安京城,成了公主府上的驸马,总之这样一个本该留有声望的人却在人们的视野中逐渐淡去。
这种本该在书中的故事却跃然与市井之中,深根柢固。
“我意本该长眠,但奈何心有怨,身有冤。”
古人言投井自尽的人总不会轻易的进入轮回,更何况当今世道,它们或被困于井中,或山水,或阴宅,终日不得超声,最后灰飞烟灭。
每一时辰,都在消磨它们的情感和意志。
二人以道士的名义入了李府,但让二人没想到的是本该人声鼎沸的李府如今却变成了荒凉的残院。
“前几日府上出了变故,又有鬼患,家主便去了青城外歇脚,府中的仆人也悉数遣散,只留下了几个护工打理,但我们也只敢在白日进府,日落便离。”
“那鬼物是个什么情形?”
“每到晚间便有啼哭,凄惨无比,随后府中的仆人便受到了伤害,还说有被附身的丫鬟发了疯的一般撞墙撞得头破血流,还有更惨的是自己斩了自己的五指,仅仅一晚,府中受伤的人便有一手之数。”
现在白日,但府上几乎无人。
“事出总有因,如果这里真的有鬼,那么其为何偏偏盯着你李府不放?”柯白目视这个眼神躲闪的管家。
管家年纪很大了,估计是李府的老人,更应该知晓李府的上上下下。
管家陪笑:“哪有什么因果,我看就是我们李府倒霉。”
燕六瞥了一眼府中,并没有发现一些奇怪之处,但对于管家所言的无因所至便是嗤之以鼻:“既然无因,那也无果,我看你这李府还是困着变好,招什么道士驱鬼啊。”
管家缄默,确实如二人所言,事出总归有痕迹所寻,但是有些东西他不能说,也不敢说,怕招来杀身之祸是真,为东家保守秘密是假。
管家咬了咬牙:“我观二位气概不凡,定有能力了结此间之事。”
柯白摇头,并不是每件事他都要插上一手:“话不言实,如何了结?”管家的一番言论更加加重了柯白对李府的看法。
其中定有辛秘,但管家迫于威胁不敢言说。
连这么一个久居李府并且总览家政的人也不敢言说,说明其中滋事甚大。
管家的态度让燕六很是恼怒,燕六一甩袖子,一只手便伸向管家,在其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柯白哭笑不得,伸手阻拦燕六并将管家解救,好生安抚。
“既然是招榜,那么想必贵府也是很想了结此事,你能说便说,不能说的也就不强求了。”
那管家唯唯诺诺的好似受到了惊吓,再加之燕六一副凶狠磨样也不敢轻易言说,府上没人,这两人行凶,只怕自己难以招架。
管家心想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但是他依旧咬定,府中事出之前并无变故。
柯白也不多言语,转身带着燕六离开李府。
“那管家多半是知道些什么,但迫于府上不敢明言。”
“我看他是心里有鬼,多半干过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燕六一想起刚才那官家一副怂蛋的模样就忍不住讥讽道:“看他那样子,估计某这沙包大的拳头下来也是抱头鼠窜,知无不言。”
“如此多生是非反而不好,我看这李府四周也有邻家,不如我们探上一探。”
“你是问李府近日的鬼患?”
“不知,我不知。”
“五六日月前李府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府中声音大吵,听见喊什么孩子没了,孩子没了。”
“孩子?李府最近有孩子降生?”
“那倒是没有,不过李府有个小孩子,是几年前降生的,是李府中焕熙妇人与李家家主所产。”老妇人似乎对焕熙很熟,因为平日里焕熙经常拜访附近邻家。
“那李家家主年纪可不小了吧。”
“听闻是那焕熙被迫当了李家的小妾,据说那焕熙之前还有一个情郎。”
“这几日阿婆你见过她吗?”
妇人微微僵住:“这几日,确实没见到她,自打府上出事以来她便没再出现过,可能是随着李家一同搬到外城了吧。”
“李家并不是单单遣散了仆人。”燕六在一旁接话:“那李家家主的发妻,平妻小妾并没有跟着他离开,只是在青城遣散,就连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是散的散跑的跑,我进李府,府上凡是精贵的,值钱的还有堂中本应该拜访的木具都被带走了,或者说被变卖了,你不觉的他们不像因此事而躲灾的。”
“那是什么?”
燕六缓缓开口:“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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