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她刚沐浴完，墨发湿淋淋地披在身后。万象神宫位于蓬莱山之上，是悬在空中的一处宫殿。若是攀上宫墙就可看得蓬莱山脚下的万家灯火。而待在宫墙上，俯视万家灯火是栖锦最爱做的事儿。
白衣如亘古流云，长发如银河倾泻，红酥手支撑着头，玉足露在外面，任由夜风轻吻。华胥这时候总会在她身边，听着她跟自己讲刚刚他不在的时候，下界发生了什么趣事。
栖锦看着他面上那淡淡的一抹笑容，心里能开心好久。
……
“栖锦！醒醒！快！醒醒！”
她正梦到在万象神宫中和华胥下棋对弈，猛地就被泽胤惊醒。
栖锦有些发懵:“怎……怎么了？”
正问着，只听到外面传来重重的水拍打东西的声音，泽胤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将她从床上捞起来，向门外疯跑。
黑水岛的防御堤坝毁了，海水冲上了岛，岛上的两大部落——追月和乌提，都连忙组织自己的族人迁离，泽胤和栖锦混在这些人中，栖锦被泽胤拉着疯跑，身后是黑水的滔天巨浪，泽胤像是想到什么，一把将栖锦向前扔去:“你受了重伤，伤还没好，黑水会灼伤你的，你现在什么都别想，跟着他们走，听到没有？！”
栖锦一脸惊慌:“那你呢？！”
泽胤看着她:“我先去把这水平定下来，不然，会祸及很多人的。”
栖锦被人海冲撞地不断往前走，她朝泽胤伸出一只胳膊:“别闹了！你不行的！你会死在那里面的！”
泽胤回头看了她一眼。
栖锦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那双一向盛满了不屑骄傲的眼睛，就在看向她的那一刻，充满了火热的爱意以及绝望的告别。
她的心跟着震了一下，他们相处的这一段时间，这个人的话语，表情，在这一刻都生动起来。
她飞至半空中，来到泽胤身边:“走。我陪你一起去。”
泽胤看着她，皱着眉头:“黑水之中，灵波大震，会伤到你的。”
栖锦凝视他的眼睛:“可如果我不去，你会死在那里的！”
护着岛屿的堤坝经久未修，早已经破败不堪，海水冲击而上，掀起巨浪千丈高，天色阴郁，连只鸟都没有。
泽胤率先拢出一层灵波来挡住海水，海水势头十分凶猛，打在灵波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栖锦飞到空中，查看一番，再度回到泽胤身边:“我先把这片海域用冰冻住，然后我们再想办法修整堤坝。”
泽胤点点头，栖锦再次飞到空中，看着脚下的滚滚巨浪，黑水一带，水色厚重，向远处望去，竟是连边界都忘不掉，也罢，本就是另一个世界。
她抬起一掌，一道蓝色光芒自她掌心而出，霎时间，脚下的浪花凝结成冰，一点点开始延伸，栖锦身上的伤因为灵力的波动反弹开始再度撕裂，很快，血迹蔓延了她的那身衣裳。
眼看冰就要凝结上海面了，又一道巨浪打过，前功尽弃。
一边的泽胤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栖锦看了他一眼，又向远处望了望，一咬牙，她将元神引向灵台。
她现在身负重伤，实力较平时而言，退步一大截，除了用元神来催动，别无他法。
“栖锦！你疯了！停下来！你想魂飞魄散吗？！”泽胤那边很快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儿，大吼道。
栖锦再次打出蓝光，嘴角不知道何时流出了血，她大声说:“泽胤！你别管我！保护好你自己！我平时实力挺强的！不会有事儿的！你自己那边挺住就行了！”
用元神催动灵力到底不一样，原本一望无际的水域顷刻间化作了万里冰洋。
栖锦再也坚持不住自高空坠落，泽胤连忙跑过去，接住了她。
两人平稳落地，栖锦倒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微弱，唇边血迹尚未干涸:“如此大祸，黑水水下灵波大动，这冰，我怕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得想个法子。”
“你需要做什么，你告诉我，我绝对帮你，不要再动元神了，好不好？”
栖锦看着他，她突然就很想问问，泽胤，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到底没问，强撑着坐起来:“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取我一寸心脉，种上一片，可护得此处生灵长久。”
“可是……”
“无碍，我师父曾说过，取神者一寸心脉，可出大椿树。”
“我陪你……”
“你灵力不够，会死的。”栖锦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在一边陪我一道种，我怕我灵力不够。”
树从水之深处而来，越长越盛。
“仅此一棵，如何围得岛之一周。”
“可以的，我把我的心脉放到了这座岛的正下方，只要灵力足够，一定可以的。”
一棵巨树从四面八方将这座岛包围，疏而不漏，所疏之处，是水源之处，所密之处，是避水之处。
一套术法施展下来，两人皆是受了重伤，泽胤脸色苍白，嘴角都是血，栖锦更是如此。浅浅休息一会儿，栖锦扶着岩壁站起来，泽胤连忙起身扶住她。
“走，离开这里。”栖锦道，“我们得去那些人呆的地方看看可有人伤亡。”
“走。”泽胤扶着她。
两个人，谁也没有比谁好到哪里去。
栖锦天生乐观派，明明都踉踉跄跄地走不稳了，还笑着跟泽胤说:“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
泽胤小声喃喃:“嗯。同生共死过很多次了。”
栖锦并没有听到这句话。她用已经浆糊成一团的脑袋思考:得想法子把那些人带到高处，然后再做防垒，想着想着又想到，用什么做防垒好呢……
泽胤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一边和栖锦相互搀扶着走，一边道:“一会儿带那些人去高地，我记得这座岛的北面，好像有一片榕树林，可能还会有别的树林，到时候，把这些木材做成防垒，能管好大的用。”
栖锦嘿嘿一笑:“这么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泽胤看着她那一身浅色的衣裳被血染红一大片，眉头皱了皱。
栖锦顺着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抬起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手，拍拍泽胤肩膀:“没事儿的。”她说完，向着前方看去，眸中映出一片星河，“如果我没受伤，今天这点事儿根本不算什么，动动手指头就能搞定。”
“一直没问过，你这伤……”
“骨刑，蓬莱的骨刑。”
泽胤思索片刻:“骨刑？”
“就是在行刑之前将你的护体灵力生生剥下来，然后将金乌之火的火种种进你的身体里，任由那火焰烤你的骨头，同时，用相柳灵魄炼成的刀子，刺穿皮肉，在你的骨头上刻出你所犯下的罪行，什么时候认罪什么时候为止。”
用凶兽煞气极重的精魄来刻在修仙者心中比命还重要脆弱的仙骨……她承受这些的时候得多疼啊……
“你知道吗……他们越刻我越不认，刻到第十九遍的时候，我师父他们看我死活不认罪，没办法，只能将我发配到这里了……你说，我是不是挺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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