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阿奴
这电梯一路下行，竟走了不少的距离，据苏樘粗略估计，他们这得下到了地下十层不止，“叮”，门终于打开，陆离逃也似的蹦了出去。
手腕被人牢牢抓住，苏樘不满的说，“别鲁莽。”陆离只好停步，乖乖的等苏樘先行。
这下面竟也与普通房间无异，茶几，沙发，玩偶，健身器材，钢琴，画架……简直就是二十八楼房间的翻版，有许多东西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画架上画的东西变了，变成了一些没有意义的乱涂乱画，凌乱的线条和浓重的颜色，都显示了绘画者内心的不安与狂躁，按照上色程度判断，落在画上的最后一笔绝对不超过一天。
这个屋子，应该住的有人。
“唔……”主人好似刚从梦中苏醒，她胡乱几脚踢开了毯子，大大的打了个哈气，这才懒洋洋的从沙发背后探出脑袋，一头顺滑的黑色长发以某种惊奇的角度遮盖了她大半张脸，小小肉肉的手揉了揉睁不开的眼。
待看清房间中的人物后，她也没感到奇怪，悠闲自得的以四肢着地的姿势爬行了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苏樘的腿，小脸还亲昵的在他身上蹭了蹭，犹带稚气的声音说：“奥曼大人，你终于回来啦，阿奴好想你。”
被人这样抱着，苏樘有点不自在，所以他抽开了脚。
“怎么，不高兴啦……哦，是头发的原因吗？我这就把它戴正。”阿奴穿着白色的小吊带裙，她把头发薅下，露出了原本的细软小短发，又把假发仔细整理了一番，对准脑袋猛地一套，终于服帖的戴好了。
“咦，这怎么还有一个人？”阿奴好似才注意到陆离的存在，淡淡细细的眉毛一皱，小脸为难成了圆圆的苦瓜，她很是慎重的思考了一番，最后甚至苦恼的咬住了手指。
阿奴有了决定，她目光一凛，脑袋重重一点，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乖乖巧巧的把屁股一撅，趴在了沙发上。
苏樘和陆离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得那个意思吧？”陆离吃惊的和苏樘传声道。
“难说。”苏樘看了眼桌子上凌乱的烟蒂，神情不由得更为复杂。
“奥曼这变态在地下金屋藏娇？还是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女孩？果然，斯图亚特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陆离看着阿奴，止不住的摇头叹气。
“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
斟酌再三，苏樘还是直接开了口，“阿奴小姐，我们不是斯图亚特家的人。”
小女孩的身体骤然一松，她当即松松垮垮的坐在地上，不知在哪一模，直接掏了根烟出来，“你早说啊，演戏累死我了。”还是那副嗓音，语气却大变了样，若说刚才还是一朵涉世未深的纯洁小百花，那现在就是一个在俗世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了好十几年的潇洒老头精。
一个响指给烟头打上火苗，阿奴猛吸一口，神情陶醉，颇有股赛似神仙之意。
“怎么，他们终于被哨兵告发了？”阿奴把烟夹在指尖，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是，我们只是过来探路的前哨。”
“想问什么就问，我所知道的，会尽量告诉你们。”
“不如你跟着我们出去，到时候再说不迟。”
阿奴眼神奇怪的扫了苏樘一眼，结果黑长直差点被她手里的烟给烧着，吓得她一个激灵，动作飞快的把假发扯了下来，然后又把自己的头发挠成了鸡窝，“傻子才跟你走，要问就问，不问我就报警了。”
苏樘这才看到，阿奴手中竟还捏着一个小巧的按钮。
“那你觉得是你快还是我快？”陆离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激光笔，红色的焦点正对准阿奴的手腕。
阿奴笑了，皮肉天真灿烂，内涵却老成圆滑，“那你觉得，是我的命贵，还是你们的命贵？让你们出不去的方法有很多种，况且，这只是一个打火机而已。”阿奴按了一下，火苗腾地一下闪了出来，又立即熄灭。
“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星位会要派你们两个弱鸡过来送死？”
陆离被对方有理有据地噎了，一时找不到理由发声，只好指着苏樘凶巴巴的反驳，“他才不是弱鸡！”
“您成年了吗？星位会这是非法雇佣童工？”阿奴又在无形之中撩了把火，陆离在烧起来前被苏樘一手按了回去。
“让我们说回正事吧阿奴小姐，请问你和奥曼是什么关系？”
“这还看不来？主人和奴仆的关系？”
“你的工作内容？”
“和他左爱生孩子。”
“有多少个和你一样的女子？”
问到了这，阿奴才终于肯拿正色瞧苏樘一眼，她已经抽完了三支烟，这是她点燃的第四支，“你怎么知道还有别人？”
“我们在二十八楼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储藏室，里面藏了很多和这里一样的东西，据我猜测，那些东西原本的女主人应该已经死了。”
“可你刚才还不是说那是巴奈特的小情人，也就是皮尔斯的母亲的东西吗，那她现在应该还活着呀。”陆离不解的问。
“巴奈特？嗤……那狗东西会留别人的东西？听了你这话他怕是死也不会瞑目。”阿奴很是嘲讽。
“我猜错了，那画像里的人应该是奥曼。”苏樘这才说道。
“确实是奥曼，那女孩也确实死了，她是一个一不小心被奥曼爱上的傻姑娘，傻得可怜……傻得可恨。”阿奴神情凝重，最后几个字很是咬牙切齿。
“奥曼离开斯图亚特也是因为她？”
“嗯，我本来还以为那家伙再也不会回来了……”阿奴两指夹烟，头往后仰，目视远方似在回忆，“那家伙……怎么就不要自由了呢……他是不是出去被人打傻了啊，毕竟一回来就嘴歪眼斜的，连鼻梁骨都断了。”
打断他鼻梁的人——苏樘，不自在的摸了摸耳垂，他虽然按着奥曼狂揍了一顿，但应该不至于伤到奥曼的脑子。
“干我们这行的，有很多很多，在这斯图亚特的岩基之下，数不胜数。我来这得有十年了吧，一开始是因为和奥曼亡故的配奴长得像，所以才有幸跟着他享了几年福，后来他走了，我就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现在他回来了，我又要过来享福。呵呵，他更喜欢我原来清纯的样子，因为这和他那个亡奴很像，那我自然会装给他看，但你看这满桌烟蒂还有这劣质的假发，一眼就辨得清楚的假！他怎么还要相信！我去他m的，活脱脱傻b一个，走了还回来，我看你还出不出的去！”
说到这阿奴的激愤到达了顶点，抓起假发就撕成了几片，顺而长的发丝落地，和烟灰缠在一起，变成了惹人厌烦的垃圾。
“阿奴小姐，你是个普通人吧。”面对阿奴的愤恨，苏樘倒是神色如常。
“是，最最低端的那种普通人，全身上下除了子宫就一文不值的那种普通人。”阿奴有些疲惫，她撑着头，用肉肉的手捏了捏紧凑的眉。
“怎么去……”苏樘还未问完，阿奴突然变了脸色。
“奥曼回来了！你们两个快藏起来！”电梯果然开始上升，阿奴着急的想要找一个可以给他俩藏身的地方，下一秒苏樘和陆离的身形就开始凭空淡化。
“我们可以隐身，你自己看着办。”陆离的话音飘来，他们已经完全从阿奴的视网膜上消失。
正了下神色，阿奴坐到了桌子边缘，这刚好对着电梯小门。
奥曼走了出来，身上还裹挟着夜间的雾气，他依旧穿着那套标志性的白色西装，扣子是中规中矩的平扣，没有斯图亚特的图腾。
他看着阿奴“不伦不类”的模样，半天没有说话。
“你上去过？”他哑着嗓音问。
“嗯，太过无聊，就上去转了转，看了眼窗外风景。”阿奴有一下没一下的摆着双腿。
“你本可以搬过来住。”
“这里是我家，搬什么搬。”
奥曼离奇的没在意阿奴的装扮，没在意阿奴的举止，甚至阿奴已经在他面前抽上了烟，他也没有制止。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他走到阿奴身边坐下。
“哦。”阿奴应了一声，听不出她是什么情绪，然后她又狡黠的笑了，声声悦耳，如同午夜的精灵，“那就趁热再来一发。”
说干就干，她把衣服一撩就跨坐在了奥曼身上，桌子比较高，她一个不稳就要往下掉，奥曼伸手搂住了她的屁股。
“嘿嘿，以前都是趴着，没法好好看你的脸，这次倒是满足我了。”阿奴手指虽肉，但不失灵活，几下就把奥曼的上衣给扒了下来。
“我想把你送走，你不用担心生计，那是一个c等星，环境还行，消费也不高，我在那给你买了栋小楼，你随便选一层住下，其他的可以租出去，到时候你靠着收房租应该也能过上还不错的生活。”
阿奴的猛地吻上了奥曼的嘴，想要依此堵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还给你准备了几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在外跑海商的积蓄都在里头，你若想继续在b等星上住，也不是不行，可以用卡里的钱，但这样的话生活就会过得有点抠唆了。”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阿奴停止了亲吻，无力的靠在奥曼怀里，滴滴答答的，全是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tm的现在装什么好人，原来的粗鲁呢，冷暴力呢！你一个自身难保的家伙还妄图给我施舍怜悯，我告诉你，老子恶心，恶心的不行！你tm就是一个工具，一个一文不值的垃圾……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干什么……为什么要回来……”阿奴锤着奥曼的胸口，一下比一下力弱，“……你把我的梦弄破了啊…混蛋！”
“我不走……我要死在这里。”
她无力的哭喊。
“明天就会有人接你离开。”奥曼轻轻抚了一下阿奴的脑袋，摸在了她本来那细软的头发上，然后便把她抱起放在了旁边。
奥曼走了，只留下了一件忘记带走的衣裳，阿奴哭着，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也要走了，阿奴姑娘。”陆离的声音传来，但是他们二人都未曾显形，奥曼的衣服凌空飘了起来，最后落在了阿奴身边。
“地宫的其他入口我也不知，但我隐约听见过齿带滑动的声音，像是运载了什么大型货物。”
“谢谢。”苏樘说道，他的声音已经远在了电梯门前。
红色的数字一路变大，房间里最后的不速之客，也终于离开了这里。
“还有多久？”苏樘打开了皮尔斯房间的窗。
“三分钟。”陆离看着警告器上那不断减少的数字，冷汗都冒到了嗓子眼，他往下望了一眼，莫名有些腿软。
“凝神。”苏樘拍了拍陆离的肩，自己先爬了出去。
窗子关好，夜风倏的猛烈，声音大的好似有巨兽在耳边咆哮，心慌的汗一股接着一股，陆离没敢再看苏樘，而是专心致志的盯着眼前的墙面开始下爬。
还有两分钟。
陆离一个打滑，险些摔了下去，幸好苏樘在下面顶住了他的脚，“回去的时间绰绰有余，你别担心。”
陆离点了好几下头，又想接着动作，结果脚被苏樘拿捏的死死的，一动都不能动，明明感受不到他手心的温度，但陆离那冰凉的身体还是暖了起来。
就这样被苏樘握了十几秒钟，陆离终于冷静了下来，而苏樘也在这时放开。
没有言语，二人继续开始下行，待回到静室时时间已经只剩下了30秒。
把开关一按，作战服缩回到了胶囊大小，陆离看着苏樘，尴尬的手忙脚乱，因为他俩现在就只穿了一条内裤，他焦急的冲到桌边拿自己和苏樘的衣服，一把抛给了苏樘，然后自己开始套那皱皱巴巴的衬衫，他只来得及穿上半只胳膊便被苏樘一把拽了过去。
被子一把掀开，以扑倒的方式被人搂着下坠，陆离和苏樘摔进了被窝之中。
被子落下，掩了满床旖旎，藏了满被春光，也隐了满室心慌。
衬衫别扭的缠着陆离手臂，其余部分还被压在了苏樘脊背之下，他就这样僵硬的趴着，息热尽数喷洒在苏樘颈项之间。
“咚咚、咚咚、咚咚”
究竟是我的心跳，还是你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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