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热络的土著
“喂！小哥，小哥！”
肩膀被人用指头戳了戳，苏樘转身，看见了一个还不及他腰高的男人。
“你也是来淘`宝石的吧，我这有地道好货，全都是未经开采的原石，因为最近家里遇到点事，低价售卖，有兴趣吗？”他悄声说道，过于短粗的手指还特意半掩住了嘴巴。
眼看苏樘的眼神有点冷淡，他不得不故作为难的从腰包里掏出了一颗眼珠子大小的、可以晃得人眼瞎的“钻石”。
“你看，几乎全都是这种货色，可以做上好的处理器核心，要不是家里真有事，我也不会忍痛割爱了。”说着说着他还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泪。
“没兴趣。”苏樘作势要走。
“诶~小哥别急着走啊，一看你就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看你这急匆匆的样子，多半也是听说了传闻才赶来的吧，不是我说，你一个外地人要是没有内地人引导，就大喇喇的到柜台去买真血石，那绝对是会被宰的，而且还是狠狠的宰。”
“真血石。”苏樘脚步一顿，表情凝重的重复了这三个字。
“嗯嗯嗯，就是那些水手贵族特别喜欢的宝石嘛，现在市面上都抢疯了，还有很多盗版妄图模仿咱蒙砂的，我也买回来看过，粗制滥造，渣的和石英一样，跟我们这的根本不能比！可恶的是，那些烂玩意的销量竟然如此之好，明明蒙砂才是第一个发现这类宝石的星球……”
“谢谢。”说完苏樘就快步走向了停靠在一旁的飞车，那是他刚刚在网上预约的。
“诶，小哥，你不买了吗……我这真的要实惠很多啊，你去柜台买一定会被坑的……你走慢点，再跟我多聊两句嘛，小哥！”苏樘已经干脆利落的上了车，并迅速消失在了这片天空。
“我呸，真是晦气！小白脸趾高气扬的看不起谁呢！”他骂骂咧咧的吐了一口浓痰，贼眉鼠眼的搜寻起了下一个目标。
“年轻人，是来蒙砂旅游的还是工作的啊，怎么一个人就来了啊？”
才刚逃离了骗子推销员，现在又遇上了嘴碎司机，一直浪费精力应对他们真的很烦。
“旅游的，喜欢一个人。”苏樘礼貌的笑了笑。
“嘿嘿，真的吗，我看不像啊。”视镜里的司机忽然促狭的眯了眯眼，那黝黑泛油的鼻头也跟着鼓了两鼓。
“和女朋友吵架了？出来找乐子的吧，那你去离原可是去对了啊，我告诉你，咱这的人虽然个子矮，但那身材可是一点都不差啊，要大胸有大胸的，要翘屁有翘屁的，下面那活计啊，手技啊，口技啊，都特别好，你去试试就知道了，喏，看到了吗，离原广场上游荡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刚下班的正经工人，健康的很，出来卖纯粹就是想赚点外快，那边那个就不错，我上周刚试过，紧的很哪~”司机的口水都把嘴唇给润湿了，看上去猥琐下流至极。
“哦，好的。”苏樘点头下车，待飞车走远后，反手就是个一星差评，顺便点了个举报，理由是言语骚扰乘客。
眼看广场上那群蝇虫有要围过来的趋势，苏樘立刻眼睛一吊，无形的压迫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当即止住了脚步。
叮的一声，皮尔斯忽然发来了消息：【你现在在哪？请尽快同步位置信息。】
苏樘：【你要过来？】
皮尔斯：【嗯】
苏樘：【我在群里发过位置信息了】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皮尔斯就这样忽然没了下文。
等苏樘走了几步后，他才再度发到：【注意安全！】
苏樘直接被这几个字逼得满身恶寒，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如此缓和了？
离原，是一个买票才能进去的平原，占地面积极广，即使是乘坐观光火车，三天三夜也走走不到尽头，而自从代表佩珀的小红点进入离原后，定位便失了灵，在地图上忽隐忽现，就在刚才，她消失了足有十一分钟。
下一趟列车立刻就要出发，苏樘险而又险的搭上了最后一个座位。
连绵起伏的沙丘上空，悬着火热而赤红的太阳，才清理过的沙地又松又软，沉重的列车却能像丝带一般轻松滑行，车内随处可见的镶嵌了很多宝石，高调奢华，颇具异域风情。
“呐~你可不可以换个座位……我不习惯旁边有人。”细若蚊蝇的声音从苏樘身边传来，那人有着一双宝蓝色的大眼睛，皮肤是当地化的黑色。
“可是车上已经没有其他空位了。”苏樘说道。
“嗯？”青年悄悄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就像怕被别人的目光灼伤般迅速的低下了头，“那你站着吧，我给你双倍的车费。”
说完他就在宽大的裤兜里摸索了半天，结果也只掏出了五枚星币，连三分之一的票价都不够。
“不好意思，我的钱好像被人偷了……”他仰头尴尬的笑了笑，圆润的大眼睛里却已经充盈了泪水，下一秒就决堤般涌了出来。
“怎么办呀……好不容易攒了两年的钱，现在买不到真血石了……”他忍不住抱住双膝抽噎。
“你不习惯旁边有人是吗？”清而凉的声音突然问道。
“嗯~”青年悄悄从臂弯间露出半截眼睛。
“那这样吧，你到后面站着，我付你单倍的车票。”
“啊？”青年有点小小的吃惊，他似乎没搞懂，怎么忽然间他变成要站着的那个了，但是这样可以得到车票钱，那他就能坐车回去了！
“那好吧。”青年紧贴着前面一排座位的靠背溜了出去，硬生生的没和苏樘接触分毫。
“我现在就把钱给你。”苏樘抬手。
“不行！车还没到站呢，我的任务没有完成，你不能给我报酬。”青年义正严词的拒绝了苏樘。
苏樘点头，把手收了回来。
“你真是一个好人，我叫西尔特，你叫什么呀？”
“我叫苏樘。”
“好听，这名字和你很配。”西尔特由衷的赞美。
哪里配了？连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苏樘转了下手腕上的宝石手链。
“你刚才说…真血石？”
“对呀，真血石对我这种贫穷的……很有用处的，难道你也是来买……”西尔特猛然睁大了眼睛，“你是sa吗？”他小声气气的说。
“嗯。”
“难怪的，我一见你就怕怕的，很不舒服，但又很想靠近，我还以为是我又犯病了呢。”西尔特一阵唏嘘，说着说着他就咳嗽了起来，苏樘给他递了张纸，但他也只是笑着拒绝，撩起了自己的衣服下摆随意擦了擦，嘴角的红色被衣服拭去，那片衣角肉眼可见的非常僵硬，看样子他这咯血由来已久。
“你这是？”
“唉，得了gnc，老毛病了。”西尔特摆了摆手。
难怪这么穷。苏樘当即了然。
“这消息怎么半天都发不出去？”苏樘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
“哦，别着急，多晃一会就发的出去了，离原下是一条很大的矿脉，有很多机器在下面采矿，所以导致这的磁场混乱，没有信号很是正常。”
“真血石真的有用吗？”苏樘随口问道，嗯，几分钟前他连这个名称都不知道。
“当然有用啦，我亲眼看见……某个饭量很大的水手戴上后，进食就从两天一顿变成了三天一顿，要是我也有的话……就可以省钱买更好的抑制剂了！”西尔特兴奋的握紧了拳头。
终端终于有了信号，接收消息的红点蹭蹭蹭的闪了七八下，其中六条全都是皮尔斯发的，剩下两条是伊森发的。
皮尔斯：【我出发了】
【很快的】
【半天就到了】
【你要等我】
然后是两个青蛙头的表情包。
伊森：【给我搞个真血石的原石寄过来，爱你，么么哒】
【还有，你家老爷子的抑制剂要用完了，记得打钱哦，账号是这个……】
“怎么了，樘哥，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西尔特关心的问道，因为他亲眼见证了苏樘脸色垮掉的全过程，垮的太快，不禁让他担心苏樘是不是跟他一样身体有点问题。
“你年纪比我大吧。”苏樘反问。
“是呀，我已经五十了呢，樘哥。”西尔特腼腆的摸了摸头发。
“你什么时候下车？”
“当然是坐到终点站了再下啊。”
“可你不是没钱买真血石了吗，那还不如早下早回。”苏樘不能理解。
“那可不行，我买的票是全程票，中途下的话就浪费了。”西尔特赶忙摇头摆手。
“你可真是个好人。”面对苏樘的冷眼，西尔特还是由衷感叹。
列车的构造很会节省，分为上中下三层，中下两层是休息区，最上面一层是观光区，坐在上层的人若是累了，就可以到下层购票，去床上睡觉，现已至晚上，上层那单薄的车皮抵不住彻骨的寒冷，即使有宝石矩阵维暖供温，也按不下手臂上丛生的鸡皮疙瘩。
“樘哥……你去下层睡觉吧，那暖和…不必在这陪我。”西尔特抱住自己使劲搓揉，嘴里哈出阵阵白雾。
“你想多了。”苏樘也不得不把自己瑟缩在椅背里，这的昼夜温差就大得离谱。
“樘哥，你真的不用管我，这冻我挨得多了，你快点走吧，嘴皮都冻青了，我看着心疼！”西尔特又眼泪汪汪了起来。
苏樘越看越越不是滋味，终于没忍住削了他一巴掌，“不要做恶心人的表情。”
在巴掌降临的那一刻，西尔特就跟条件反射似的飘逸躲闪，但是！他竟然没有躲掉！他的头被苏樘切切实实的扇了一下！好久没有与人触碰的他一时陷入了怔楞。
“去下层要花钱，我也得节省。”苏樘郁闷。
“你打到我了？”西尔特不可置信的嘟囔。
看他“石破天惊”的表情，苏樘不确定的“嗯”了一声。
“你好厉害！你该不会是……蓝眼等级的吧？”西尔特惊奇的眼睛泛光，是浅浅的绿光。
“差不多。”苏樘淡定的点了点头，原来他是绿眼啊。
“樘老大！！”西尔特忽然跪趴在了地上，抬头时眼睛里又充满了水光，鼻子下也悬挂了可疑的黏液，“请您赐我一口血吧，我愿意余生都为你做牛做马！”
周围的人被他的动静惊醒，有好几个从睡袋中钻出了脑袋，苏樘直接冷冷的瞪了过去，他们被瞪的脊背一凉，反应过来后又骂骂咧咧的缩了回去。
“冻傻了么。”西尔特的肩膀被苏樘踹了一脚，把他从趴着踹成了靠墙坐着。
“没…没有，这点温度我受得住的，我只是听说……嗝…下等的sa要是喝了上等的s的血，能力…就可以获得很大的提升，我只是…不想再这么窝囊下去了。”这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丢人的打起了哭嗝。
“真的想要？”苏樘慢条斯理的朝他伸出了冻得有些青白的手腕。
“想要！”西尔特立刻眼睛放光的支棱起了身子，有了樘老大的血，他就可以干更多的活，打更多的工，挣更多的钱了！
苏樘毫不留情的给他脸上来了一拳，西尔特晃悠了一下，又顽强的支棱了起来。
“真的想要？”手腕子上的血管过于明显。
“想要！”
又是一拳。
“真的想要？”
“……要！”西尔特口齿不清。
又是一拳。
……
“真的想要？”
“呜……不…”
还是一拳，鼻血在喷涌。
“真的想要？”
“不要了！我不要了！”西尔特连滚带爬的逃离了那诱人的魔鬼，他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呜呜呜，感觉鼻梁都被打断了。
“那就好。”苏樘随意用纸巾擦了擦手，又顺手丢了几张给西尔特。
“变强是自己的事，你有这份心思，还不如去多搬几块砖。”况且，喝血只是一时的功效。
冷淡的语调，配合着他那分明的眉眼，这一瞬间，西尔特竟好似觉得看见了天神下凡，他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好帅啊~好想给你生儿子~”
这下苏樘彻底坐不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下这位鼻青脸肿的男士，嫌恶之情全然挂在了脸上，“你还想要？”说着他拧了拧手腕。
“不不不，我是真的这么想嘛，在外混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让我想给你生儿子的人，真的！比真血石还真！”西尔特慌乱的比划着。
“你是……孕囊？”苏樘完全惊奇。
“嗯……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外人呢。”西尔特一时有些娇羞。
好家伙，这人的来头可真是不小，最低级的绿眼sailor，gnc患者，生育工具孕囊，傻子，穷光蛋，他究竟还有多少层“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苏樘只能沉默。
冷风呼啸，随着时间推移，夜晚的温度越来越低，听着周围睡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苏樘只好把手臂的肌肉再紧绷了一点，早知道，他还是应该看一眼诺瓦发的旅游攻略。
脑袋靠在窗边，从嘴中呼出的气体凝成了一片白雾，外面的风景除了天空上的麻子群星，还有坐落于地平线的万千灯火，鑫红的火光跳动，一朵巨大的蘑菇，猛地在远处绽开，耳边传来了源自腹腔的奇异共鸣。
“嗡……嗡…”风浪被蘑菇云推散，沙子唰的一下糊了窗子满脸，视线氤氲，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剧烈的炸响，人们茫然的从睡袋中惊醒，然后便一窝蜂的往下层冲去。
“樘哥，快走，沙虫来了！”西尔特一把拉住了苏樘，关键时刻倒也不在意肢体接触了。
苏樘跟着他走，通往下层的门就要关闭，地上全都是重叠的睡袋，一个不妨，西尔特竟连手带脚的摔了出去，好在被苏樘及时拉回，就这么一耽搁，上面就只剩下了他们俩人。
西尔特腿脚发力，一个猛子扎进了门内，他着急回看，因为苏樘的手臂从他手里挣脱了出去，那人就这样转过了身，目视远方，像是一只忽然嗅到了腥味的猫，毫不犹豫的就抛弃了手里的玩具。
“樘哥！”西尔特一声嘶吼，门已经闭拢的只有一道窄道，眼见苏樘没有任何回应，他又硬生生的挤了出去，过于紧密的摩擦，让他的颧骨直接掉了层皮。
“你出来干嘛？”苏樘问话，眼睛却还是紧紧盯着远方，他脸上的神情很奇怪，纠结又烦躁，不耐又厌烦，但西尔特知道，这些情绪都不是对着他的。
“你还没给我钱呢，双倍的车费。”西尔特搓了搓肩膀，感觉半条手臂都透着酸痛。
猛烈的风又被吹了过来，这次是被一根拔地而起的胶质躯体扇的，始作俑者靠得近，力量大，手段蛮横，窗玻璃还没撑到一秒，就尽数宣布了破产，稀稀拉拉的碎了一地，圆滚滚的玻璃渣子朝中间两人忽来，西尔特想也没想的就挡到了苏樘身前，手臂伸开，脸上的伤口既招呼了沙子，又招呼了渣子，他一时没忍住疼，喊了出来。
沙虫锲而不舍的追来，它才搞倒了一辆，看了长漂亮的焰火，没想到又送了一辆，那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一个躬身，列车就翻了个转，在西尔特还没反应过来前，他就被苏樘捏着脖子，从车窗跳了出去。
列车顽强，即使简陋的上层被压成了馅饼，它也依旧速度不减，绸缎般顺着沙地驶向了远方，兴风作浪的沙虫，忠诚的当了列车的跟屁虫，被动静吊着，满心都是誓不罢休的戏耍。
“呸呸……”西尔特使劲吐着沙子，一时半刻都直不起腰。
“樘哥，你到底在看什么呀，刚才吓死我了。”他来回擦嘴，又来回甩手，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站着的苏樘，没了车皮的遮挡，周遭的寒气已经把他手背上的口水结成了冰，但是碰到苏樘手臂的一瞬，他又没忍住叫出了声，因为太烫了，烫的他几乎以为自己会被灼伤。
西尔特终于看清了苏樘的脸，大片绯红，连喉结都在颤动。
“哥，你去哪？”西尔特连滚带爬的追着苏樘，远处的火光耀天，苏樘的衣袂翻飞，从后往前，只能看见他奔跑的剪影。
终端上的红点闪烁，三分钟前的消息，如今才迟迟收入。
【我看见你了，离那个蠢货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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