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黑津

        黑津乃“徽钦”二字讹音也。在三姓东三千里外散处，至东海边，以鱼为生，即以鱼皮为衣，故曰“鱼皮笪子”；或谓“黑津笪子”，或谓“徽钦笪子”，名异而实同也。所食之鱼，曰“达布哈鱼”，牙最利，食小鱼，类内地之鸟鱼。或以为干，或以为面，亦不一品。煮熟先以大碗而入，则人知其有亲也。食时狗蹲于左右，骨出即以饲狗，狗有时即欲食，则攫于其口边。其人爱蟒衣，悬而不着；得蟒衣则张于所居，多者以为富。其水曰“戊子江”，盖海汊也。冬时水冻，坐扒犁，驾狗而行，或五或七，或十一或十三，日行可六七百里。前狗之领而行者曰“狗头”。狗头一，可值银四五十两。盖行时头狗前行，知有虎豹则回；其知也，以闻气而知也。人视以为备，故贵之。左子恕宜任伯都讷巡检，知之最详，言之最悉。

        沟民

        沟民者，杂处于黑津之中；非黑津有别种也，盖皆汉民掘人参者，及内地逋逃者。其中有老大哥为之长，群听令焉。老大哥者不计齿，其人公正，为众所服，则众奉而尊之。条教严明，众不敢犯。其刑有四，有斗杀者，大哥号于众，宰牛设酒，生祭之，问其人死所，愿水，则以大石系而投之海；愿火，则围木致其人于中而焚之；愿坐签子，则攀杨枝削其梢，插其人谷道中，而撒之杨枝上，挑人之肠出矣；愿埋，则穴土而坑之。以是无敢轻犯法者。

        民觉罗

        三姓中有民觉罗，清初之黑津，秀而黠者来投，因编入旗。其人以国家有民公之封，自以为宋后，因有名为“民觉罗”。

        吉林三姓多雨雪

        吉林多雨，盖其地多山，重岚酿湿，密雾蒸阴，晴暄和朗之天，岁不得多见也。伯都讷多风，常以三四月起，大木拔折，屋瓦飞空，砰轰若千军万马之奔，汹涌若拔地掀天之浪，令人神慑心悸；四月以后则止。三姓多雪，雪时无花无片，如四两半斤之絮团，漫天而降，深及丈或七八尺，常事也。故其地谚曰：“吉林雨，三姓雪，伯都讷风。”

        吉林现城志异

        吉林等处皆土城，无雉堞。左子恕宜任伯都讷巡司，于乡村近围场处，每晨起，常见对面城郭鲜明，女墙排列，楼阁烟村，互相掩映；城上行人往来，或骑而过，或倚而望，居然蜃楼海市，一大观也。彼地人不识女墙，竟有不知其为城郭者。初见时，觉相距不过三四里许，急令人踪迹之，出三十里，仍无所见。每见必以清晨，日出则灭，土人谓之“现城”。盖凡有城郭人民之地，精气所结，时或现形。如洪泽湖边，人犹见泗州城郭楼台，即其证也。是地旧去黄龙府不远，或辽金旧有州县与？

        宁古塔

        宁古塔与高丽，以江为界，曰“高丽江”。其江半黑半清，近高丽者水黑，近宁古塔者则水清。色两分，盖天之所以界内外也。江边采薪者，每见必相詈，隔水而诅，习为风气；此理殊不解。

        喀尔喀望斗、吐鲁番望月

        徐星伯言福公喜为诗，曾任伊犁索伦营领队大臣。伊犁西南边外有特穆尔图淖尔，旁多古翁仲。福公巡边至其处，作诗云：“斜阳寄语双翁仲，不是前朝旧鼓笳。”殊清致可喜。《居易录》云：“陈给事说过喀鲁三百里，喀尔喀车臣部落界，即南望北斗矣。”那太仆偶堂（丹珠，前任内阁学士）言：“此说未确。至彼地望斗，觉七星相距空处，较都中所见加宽耳。”宝献山相国兴云：“此地高之故也。地高去天觉近，故望星之空处觉宽。宝时自吐鲁番来，因言彼地望月中影，似加明晰。望天河中白气，乃是小星。吐鲁番较京师高一百五十余里，去天较京师将近一度。塔尔巴哈台，其地较京师高一百□□里，故望星如此。”其说似可信。

        汉案户

        夏小正曰：“汉案户，谓天河也。”献山言，吐鲁番于六月望河，乃当东厢屋脊。盖其地在天河之西也，其地每月朔即见月。

        叶尔羌

        叶尔羌，西域一大都会也。其办事大臣公署，即小和卓木之花园。有大池，水池中造八面亭；有长桥，高下曲直，可达亭前。居室临水，有艇子舣于水旁，开门即可泛舟。其地恒燠，夹水长堤，花木若春，垂杨两岸，掩映水碧——西域无杨，惟此园独有。居其中，恍如西湖上游也。办事大臣，向多三年更易。有福公勒洪阿任此，集唐诗“白首即今行万里，皇恩只许住三年”二语为联，属徐星伯为之书。

        叶尔羌、和阗产玉

        叶尔羌、和阗皆产玉，和阗为多，然入贡则由叶尔羌大臣奏进。其商回之售卖，初无例禁。自乾隆四十三年，高公朴请间年一次，官为开采。于是定例，玉禁始严。凡私赴新疆，偷贩玉石，即照窃盗例计赃论罪。又办事大臣期公成额、阿公扬阿等，先后请于密尔岱及巴尔楚克地方，各添设卡伦一处，以防回民私采及商民夹带之弊。又请将采剩河玉，卖与兵丁，俾转售商民以沾微利。自是以后，玉器遂为无价宝矣。尝见双冠军购玉烟壶二枚，用白金一千八百两。又冷姓商携玉碗四口，径五寸，索直五千两。及己未春弛玉禁，其从前因贩玉获罪者俱核释，兵丁转售之例及密尔岱、巴尔楚克卡伦俱议裁。先是叶尔羌奏进大玉，至是令即于所至之处弃之，因弃于乌沙克塔克台焉。惟商贩应税者，于付票进关时，注明若干，每月造册，移付嘉峪关税员查核。于是玉大贱。年余，犹见前索价五千之四碗，只须八十两矣。

        和阗产玉之地有五：曰玉陇哈什，曰哈喇哈什，曰桑谷树雅，曰哈琅圭，曰塔克。惟出玉陇哈什、哈喇哈什二河中者美。其水皆出南山，东西夹和阗城而下。和阗古于阗，《汉书》所谓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是也。西曰哈拉哈什河，哈什译言“玉”，哈喇译言“黑”也，故玉色黯；东曰玉陇哈什河，玉陇译言“察视”之辞（俗言瞧看），其玉尤佳。嘉庆间充贡之地皆罢采，岁惟取玉于此河。其叶尔羌之玉，则采于泽普勒善阿。采恒以秋分后为期，河水深才没腰，然常浑浊。秋分时祭以羊，以血沥于河，越数日水辄清；盖秋气澄而水清，彼人遂以为羊血神矣。至日，叶尔羌帮办莅采于河，设毡帐于河上视之。回人入河，探以足，且探且行，试得之，则拾以出水；河上鸣金为号，一鸣金，官即记于册，按册以稽其所得，采半月乃罢，此所谓玉子也。近年产亦稀，回民应贡，出赀购以献矣。叶尔羌西南曰密尔岱者，其山绵亘，不知其终。其上产玉，凿之不竭，是曰“玉山”。山恒雪，欲采大器，回人必乘牦牛，挟大钉巨绳以上，纳钉悬绳，然后凿玉。及将坠，系以巨绳，徐徐而下；盖山峻，恐玉之卒然坠地裂也。今斧凿碎玉堆积，随时可以采之。其玉色青，盖石之似玉者。《尔雅》云：“西北之美者，有昆仑墟之璆琳琅玕焉，密尔岱是其地矣。”记之可补《尔雅》注。

        乌沙克塔克台弃玉

        乌沙克塔克台所弃玉一，即密尔岱所产也。徐星伯行经其处，大者万斤，次者八千斤，又次者三千斤，共置一处。初覆以屋，年久屋圯，玉之面南者，俱为风日所燥，剥落起皮。闻辇此大玉时，用马数百匹。回民不善御，前却不一，鞭棰交下；积沙盈尺，轴动则胶固，回民持大瓶灌油以脂之，日才行数里。奇公丰额奏，回民闻弃此玉，无不欢欣鼓舞，其喜可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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