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窦屹
姜则厌的解释很受用，而虞伽在被他扣紧五指的当下气就消了，说到底，他们本身就不是什么情真意切的情侣，能维持现状也不过是靠着某种不见天光的勾当，所以他一旦给出合理的解释，她就没必要再矫情。
他既然愿意给台阶下，那就顺着往下走。
“我不想吃泰国菜。”
时隔半分钟后，虞伽终于回了这么句，也算是将之前那个话题彻底结束。
“想吃什么？”
她没应话，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回来，随后解锁屏幕开始搜想吃餐厅的地址，姜则厌这人精当即就领会到了她的心思，于是，在车子启动的瞬间，虞伽恰好开口：“避风港就在附近，转两个弯就到了。”
“行。”
话音落下，他单手打着方向盘驶出停车场。
……
虞伽被南川市绝无仅有的限量版布加迪威龙从校门口接走的照片还是被有心人拍到了，尽管她自认为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尽管她加快脚步全程低着头，但身形和气质都太容易辨认了，盯着她的人也太多了，而从照片流传到学校论坛，再到整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仅用了半个小时。
评论分两拨，一拨是虞伽暗地里的追求者，另一拨是看她极度不顺眼的嫉妒者，当然，还有一小部分则是抱着吃瓜心态的旁观者。
帖子被顶到头条，并且持续沸腾着，浏览量早已超出了先前的任何一条帖子，底下的评论数也以惊人的数字不断攀升，事情进入白热化状态，同样也进入了一种完全不可扭转的局面里。
于是争论不休，嘲讽和谩骂声一波接着一波蜂拥而上。那些曾经在暗处骂虞伽私生活混乱人品又差的人此刻算是彻底捏住把柄了，正据理力争地不断输出污秽言语，同时也将偏袒过虞伽的人骂得理屈词穷。
……
“我靠，本来觉得她长得挺纯，还是我喜欢的类型，瞎了瞎了，大写的无语！”
“哥原本打算下个月表白的，这回看来是彻底没希望了，因为我连辆奇瑞tm都没有……”
“楼上的兄弟握个抓。”
“她本来就很乱啊，之前说你们又不信！她喜欢勾搭有钱人的事儿早就在我们女生寝室传开了好吧～还有更多精彩消息，这里不方便说，想知道的加q～”
“dei！我朋友说她明码标价的好伐，价格好像还挺高的。”
“就是说！她一看就很乱，还很婊，之前给她洗白的那波人有本事再来杠啊！切～”
……
虞伽默不作声地刷着贴，看着自己被无端编排和臆测的人生，连脾气都没了。
之前听简笑说大学就是半个社会缩影的时候，她还揣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这回算是大开眼界了，于是给简笑发了条信息，随后锁了屏从塑料袋里掏出一颗蜜橘来剥。
这袋蜜橘还是姜则厌在回来路上给她买的，但不是特意给她买的，只是顺便给她带的。因为那会儿姜则厌正好想吃火龙果，而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又恰好有家水果摊，于是便打着双闪靠边停了，下车前还特贴心地问她想吃什么，给她带回学校吃。
虞伽看看他，说随便吧，没特别想吃的。
结果十分钟后姜则厌提了两大袋水果回来了，虞伽还挺意外的，想着这人怎么忽然这么殷情，买那么多给她，谁知道最后这货只从袋子里提了个小袋子塞给她，说这才是买给她的，其余都是他自己想吃的，虞伽当下就挺无语的，然后气得一路都没再开口。
剥了一囊塞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同寝室另两名室友艾娜和佘云蓓恰好在这时插钥匙进门，她两本来在讲话，结果在撞见虞伽的那一瞬不约而同地闭了嘴，与此同时，下意识交换了个眼神。
但这些细枝末节全被虞伽看在了眼里。
“橘子买多了，吃么？”
开口的是虞伽，而在话音刚落下的当下，她又慢条斯理地塞了一囊橘子进嘴里。
佘云蓓说：“我们吃过晚饭了，你吃了吗？”
虞伽没说话，点了点头，手机也恰好在这时亮了一下，提示着有新消息进来，于是，刚准备要拿手机，就听见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艾娜忽然开口轻轻唤了她一声。
然后，虞伽抬眼，也因此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头一回对视。
艾娜长得很乖，实在太乖了，乖到让人舍不得跟她大声说话的地步。
“有事？”见艾娜迟迟没有开口往下说的意思，虞伽优先打破了沉默。
“下周六，你有空吗？”
她说话声音太小了，细细软软的，像蚊子叮一般，虞伽想笑但又忍住了，手指闲闲地磨着橘子皮，开口：“你要约我？”
“不是……”哪知她刚给出这答案，下一秒又快速否认，“是。”
“到底是还不是？”
虞伽被她逗乐了，剥下第三囊橘子的时候再度看向她，而这回，艾娜更紧张了，手指捏着衣摆的一角，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般小声回应：“我可以约你吗？”
她没说话。
大概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艾娜胸口也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那时，忽起的晚风顺着开了三分之一的窗户涌进来，窗帘随之小幅度地摆动，而她过肩的长发也跟着轻轻飘着，带来阵阵茉莉香气。
五秒过后，凉丝丝的风扫去一室闷热，而艾娜捏着衣摆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正斟酌着措辞的时候却听见虞伽说：“下周六吗？我好像没什么事。”
艾娜微瞠着眸子看她，想开口，但忽然响起的来电铃声彻底将话题暂停。
“约我吃饭还是什么？你把地址晚点发我手机上吧，我先接个电话。”
虞伽说这话的时候顺势将手机捏在手里轻轻晃了晃，示意，而后下床走到阳台接听电话。
她先前没怎么注意，直到走到阳台才发现原先跟艾娜说话的那会儿电话就已经被接通了，而现在通话时间显示已过一分钟，但对方却极有耐心地等着，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寝室有个小阳台，空间逼仄，只够放一张椅子和晾衣架，虞伽一边应声，一边坐下，晚上温度下降了些，这会儿风里透着丝丝凉意，她穿的还是短袖和短裤，所以只好蜷起腿抱着膝盖取暖。
本来以为来电的是简笑，但很快又驳回了自己的想法，按简笑的性格，早在通话那头喊了，这么想着，对方终于开口：“虞伽。”
其实在对方开口之前，虞伽仍以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听着，而就在对方喊出这两个字的霎时，她忽地抬头，心口也跟着悬了一下。
紧接着，听到对方说了第二句：“你让我好找啊。”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曾萦绕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曾依赖过留恋过逃避过，也曾因为这个男人差点陷入万劫不复之中，而如今，她能活在这悠然自得的当下，该庆幸也该窃喜。
呼吸困难，发声更艰难，虞伽抱着膝盖，身子细微颤，而电波那头的人在得不到任何回应后，仍以低沉到有些瘆人的声调继续说：“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挣扎了良久，虞伽抽一记鼻子，也终于在冷风中徐徐回应：“把我害成这样还不够吗窦屹，你干嘛还要揪着我不放？”
“是你不肯放过我才是啊。”窦屹低笑了声。
当初的那场逃逸，她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是在流着泪淌着汗从别墅阳台翻越而下的霎时，算是彻底清醒了，而那些窦屹曾给予她的恩情也如抽丝剥茧般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泄出。
她笑，原来他从头至尾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在接近她。
从将衣衫褴褛的她收留开始，从在华盛顿最顶级的商场为她挑选第一件礼服开始，从温柔地牵着她走进米其林三星餐厅开始，也从手把手教她如何做一个让天下男人都为之倾心的妞开始……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蓄谋已久的一场精心谋划，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指着她为他赚钱。
老奸巨猾的狐狸。
虞伽但凡回想起那些过往，大脑就不受控制地开始缺氧，呼吸也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然后在轻微发抖的声线里做出最后的挣扎：“所以你现在想怎样？”
“老朋友一场，你现在又混得那么好，不出来见一面吗？”
话音落下，“啪嗒”一声，窦屹打了根烟。
“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
“我之前那么疼你，你怎么能忘恩负义？”窦屹冷笑一声后改口，“哦，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攀上更有实力的金主了。”
因为这话，她慢慢呼吸着，没有回应。
“有了新主就把我这老东家给一脚踹了？”窦屹吸了口烟，徐徐说，“这样恐怕不太好吧，毕竟我们还是有情义在的。”
“别提情义这两字，你不配。”虞伽抢话，“供我养我调教我，都只是为了能把我卖个好价钱而已，要不是我命大从二楼跳下来没摔死，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我不敢想！窦屹，我曾经是对你有过感情，但那早就过去了，早没了！所以恳请你今后别烦我也别找我，就当那个无知的虞伽死在美国了！”
窦屹没立即开口，烟草在燃，他缓缓呼了口烟，隔五秒才说：“你男人叫姜则厌对吧。”
因为这话，虞伽呼吸着，手指细微地抖：“你别动他，我跟你的事你别扯第三个人进来。”
“如果我非要动他呢？”
“你动不了他。”她秒回。
脑子虽然混乱，但仍保持着一丝清醒，心里清楚无论窦屹放出什么狠话都唬不了她，因为凭借姜则厌的家世背景和她观察到的那些蛛丝马迹来看，既然在美国的时候窦屹动不了他，那在这儿就更不可能。
但虞伽知道，这人渣的目的不止于此。
“如果你不想让他知道你之前的那点破事，就让我见见你。”
绕来绕去，总算戳到点子上了，窦屹的目的不在别的，是想毁了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彻底将她毁灭，而他此刻的这番恐吓，也确实在她这儿构成了威胁。
但这次，虞伽不想再跟他纠缠了，因为累了，所以选择直接掐断电话，随后将他的号码踢进永不复生的黑名单里，从此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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