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你们，都是罪人
听到沈括的话，柳迟迟正襟危坐，她相信梁仲禹是清白的，但是她要天下人都相信，那就需要证据了。
“所以？”
“我收到了禹王的那封信。”沈括犹豫了一会儿，不过还是坚定地说道，他逃避了一辈子，这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根在他的心里，多年过去了，仿佛成了他心的一部分，但是刺毕竟就是刺，一旦触碰，还是会觉得刺痛。
柳迟迟心尖震动，转而便是浓浓的怒意，她冷眼望着沈括，喝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十万人命在你眼中算是什么？！你凭什么让梁仲禹替你背负这些骂名？！这么多年，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澄清吗？！沈括，你愧为将军，一个将军，你品行卑劣，满口谎言！”
“柳小姐！”沈冽听到柳迟迟这番丝毫不顾及自己父亲颜面的话，立刻喝止道。
柳迟迟转头看向沈冽，她的立场一丝不让，看着沈冽的眼神都含着鄙夷，沈冽身、体微微一僵，刚想说话，就听见他父亲制止道：
“冽儿，不必说，柳小姐说的这些话，的确是事实，如果要算，那十万人命，的确应当算到我的头上。”
梁仲禹不是那种会临阵脱逃的人，他其实布置了万全之策，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在他来之前本来是不会有问题的，一旦他接手了那十万士兵，不会被越国屠杀成那副样子。
“你懂什么！”沈冽却还是忍不住朝着柳迟迟说道。
柳迟迟冷嗤一声，她讽刺道：
“是，我什么都不懂，但是我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止，梁仲禹因为你们这些人，在轮椅上坐了十年，被骂了十年，你们，都是罪人。”
沈冽的心脏徒然一沉，柳迟迟这话，字字珠玑，仿佛一柄刚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他们的胸口，但是他们却不得不接受。
沈括看着柳迟迟，她的神色冷静，眼神冷冽，含着丝丝的戾气，他微微一愣，这个眼神，很像禹王。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十年后来掷地有声质问他的人不是梁仲禹，而是柳迟迟。
沈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当年我收到那封信，正准备要前去梁越边境，但是我连收三封皇上的八百里加急信，叫我不准去，君命难为，我不得不服从皇上的命令。”
“你说，是因为皇上的制止，你才不去的是吗？”
“是。”
“那你知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吗？”柳迟迟冷嘲热讽，她说她鄙视沈括，那是字字句句，言行举止都表露出这个意思的。
沈括眼神深邃地看着她，突然轻笑出来，然后音色低沉地说道：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若是我真的这般做，那么禹王殿下就是我的下场了。”
“那你就是一个胆小怕死的怂货。”柳迟迟翻了一个白眼，冷冷地说道。
“柳小姐！”沈冽终于忍不住再次吼了出来。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冷笑着说道：
“怎么？想动手？你确定你能打得过我？我什么时候给你下毒你都不知道。”
“你！别太过分，要问话就好好问，不必老是用这副嘲讽的语气！他是我的父亲，不是你的阶下囚！如果你再出言侮辱，我真的会动手。”沈冽语气郑重地说道。
柳迟迟听到这话，嗤之以鼻，她指尖划过腰间，突然出手，沈冽没有意料到柳迟迟会突然出手，一时之间着了道，金针封住了穴道，他动也不能动，而且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少将军，如果我是你，你要对我动手，我不会先出言威胁，要动手就抓紧动手，磨磨唧唧。”
沈冽看着柳迟迟的眼神简直要把她给烧了，她、她、她真的太卑鄙了！
沈括看着两人的针锋相对，他无奈地说道：
“柳小姐，你救了我的命，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不必针对冽儿。”
“嗤，我哪里针对他了，分明是他对我大呼小叫，要对我出手的，讲真，你如果敢动我一下，我敢保证，梁仲禹今晚就会杀过来，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柳迟迟虽然一个人在这里，但是她的后台多硬啊。
沈括被柳迟迟噎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冽在一旁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眼神攻击在柳迟迟眼中根本不够看的。
“继续说吧。”柳迟迟看着沈括，淡淡地说道，撇去一开始地沉静，柳迟迟变得很不耐烦起来。
“皇上传信叫我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我收到了禹王临阵脱逃，导致十万士兵被屠杀的消息，然后你父亲来到我这边，送来了皇上的圣旨，要我跟柳溥延去平定越国之乱，说是平定，其实只是谈判，甚至，在我去之前，皇上就已经跟越国的皇上谈好了，我们去，只是，走过场。”
说到这里，沈括面容灰败，那段时间他又何尝不是在折磨之中的，原本可以挽回的事情，却弄成了这幅样子。
这真的是梁国的悲哀。
“再后来，禹王就回来了，只是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一个逃兵，他被万民唾骂，他找到我，询问我是否收到了那封信，我……”
“你否认了，让他以为是他那边出了纰漏，是他没有安排好，才导致了十万兵被屠杀，沈括，你他妈的要不要脸啊。”她有一个mmp，今天一定要说出口！
沈冽：好想说话……
“所以，你至始至终都知道梁仲禹是清白的对吗？”柳迟迟问道。
“是。”
“你心怀愧疚吗？”
“是。”
“你愿意出面为梁仲禹澄清吗？”柳迟迟双眸直视沈括。
结果沈括根本就没有犹豫：
“我不能。”
柳迟迟很想一脚直接揣在沈括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要让他一直都活在众人的谩骂声中吗？！若是你以为这些会随着时间过去而平淡，但是十年了，现在还是连小孩子都在骂他，你以为他没有人心疼的是不是啊！”
沈括沉默不说话，他可以告诉柳迟迟当年的真相，但是，他不能出面澄清。
就算柳迟迟说这一切都是他告诉她的，但是其实没有证据，大家只会说柳迟迟编造了这一切，他仗着梁仲禹在众人心中地恶评，这样有恃无恐。
柳迟迟觉得自己在这里一分钟都有要被气死的可能，她看着沈括的面容，叹了一口气，也是，如果沈括愿意澄清的话，十年前就澄清了，何必等到现在。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说话，沈括坐在床、上，看也不敢看她，独独沈冽有太多话想要说，但是却被柳迟迟封住了穴道，只能火大地看着她。
良久后，柳迟迟才说道：
“你是觉得不给梁仲禹澄清是为了不违抗皇命是吗？看来沈将军是远离战场太久，软肋太多了。”
沈括任凭柳迟迟说，他就是不接话。
“如果我说，皇上已经准备对你动手了呢？”
“什么？”沈括皱着眉头看着她，柳迟迟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仲禹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是一场天大的谎言，他正在查当年的真相了，只要证据够多，他会昭告天下的，这一切，不可逆转。而你，作为当年最有力的证人，是梁仲禹所需要，也是皇上所忌惮的，杀了你，对皇上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柳迟迟本来不想走这一步。
但是她没有办法，为了梁仲禹，她什么都得试一试，哪怕不成功，至少她竭尽全力过。
“你什么意思？”
“沈将军难道没有猜测过是谁对你下手的吗？那支箭钉在骨头上，撕裂着血肉的痛感，都没有让你看清楚人心吗？”柳迟迟眼神有些怜悯地看着沈括，这个傻子。
沈括的表情渐渐僵硬，抿着唇看着柳迟迟。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柳迟迟笑，突然伸手开始脱衣服。
沈冽、沈括：“……”这个剧情发展的，有些太意外了啊……
柳迟迟落下右肩的衣服，露出肩后那个圆形的伤疤，沈括的双眸猛地睁大。
“因为，我也曾经中过这支箭，被梁仲渊的人射中，差点丧命。”柳迟迟漫不经心地说道，她把衣服整理好，看着沈括脸上的震惊跟……失望。
“你为君主效命，但是你的君主，已经放弃你了，没有皇上的命令，梁仲渊为什么要对你动手？你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
抛出最后的筹码，柳迟迟也觉得累极了，真想躲进梁仲禹的怀抱，有他在，她就不用这么费唇舌了。
“沈将军好好想一想吧，我明天再过来。”柳迟迟站起身，双眸直视他，最后说道，“沈将军，别等到乌云笼罩在自己头顶时，才开始哭泣。”
她走到沈冽身边，手指翻飞，拔下他身上地金针，沈冽一个踉跄，向前走了几步才站稳。
他转头看向柳迟迟的背影，今天之前，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柳迟迟是禹王的人，并非是太子的太子妃。
之前是梁仲禹身处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那么现在，他正式要开始反击了。
柳迟迟的背影消失在他们面前，沈冽担心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一生忠于皇上，但是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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