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今生，虞山鬼母第四
大胤丞相沈一辉有一妻一妾，嫡妻生有二子二女，妾室所出一子一女，那妾室本是他这位嫡妻的陪嫁丫鬟，至今不曾听说过妻妾有所大的争执矛盾，这一家子也算是少有的和乐家庭。
沈一辉最为人羡慕的不是他官居一品，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厚禄，而是他身后能够相互扶持的妻妾，还有六个相亲相爱的子女。
沈一辉年轻的时候是一个胖子，现在老了还是一个胖子，他喜欢喝酒，当年能娶到妻子就是因为考科举的那段时间，他把人家家里的酒快喝完了，没有钱付酒钱，就做了三个月的帮工。
沈一辉的妻子就是那酒家的外甥女，那酒家当初就曾说过沈一辉前途不可限量，后来果然是一语成谶。沈一辉高中状元，被太宗皇帝钦点为京兆尹，自此这大半辈子再也没有离开过燕京。
四年前沈一辉一双嫡出女儿同日出阁，十里红妆羡煞了不知多少人去，沈一辉长女所嫁乃是淮阳侯世子，淮阳侯发妻早逝，又只有一个儿子，他的长女嫁过去不会有妯娌嫌隙更不会被婆婆刁难。
次女沈婉更是嫁入皇家成为祁王妃，虽然这祁王殿下心在江湖不在朝野，可官场上的人谁不知道祁王殿下重情重义，若是自家女儿要嫁入皇家，他们也更满意祁王这个女婿啊。
这人人羡慕的一门双金婿的幸福人生，沈一辉也曾半夜睡着了被自己笑醒，可是如今一眨眼四年时间过去，长女的第二个孩子都快出生了，次女的肚子仍没个消息。
沈一辉就是再胖也因为二女儿这肚子四年来都没个消息，给愁的开始消瘦了。尤其是前些日子因着南海小虞山那边闹出恶鬼食人的事件之后，政务上的压力还有为二女儿担忧的精神一下子垮了些。
正在书房对着一堆地方送上来的请朝廷拨款赈灾的折子看得直蹙眉的沈一辉，突然就莫名其妙的连打了几个喷嚏，这状态，将将好让刚进门给他送夜宵的沈夫人吓了一跳。
沈夫人急忙端着盛放着碗筷的托盘走到了书桌旁，放下手上的东西，忙就拍了拍沈一辉的后颈：“老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染上风寒了？妾身这就去让人喊大夫来瞧瞧。”
“夫人别去，”沈一辉伸手阻止，“为夫不过就是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夫人你才是辛苦了，这么晚了还让你下厨给为夫做这些吃食。”
“我辛苦个什么啊，你这一朝丞相才是真的辛苦，这么晚了这些折子就别看了。”说着，她伸手拿了一本折子起来粗略看了看又放下，“上朝的时候要看，回家了也要看，真是的……”
沈一辉摸了摸有些饿的肚皮，叹了口气：“唉，这百姓疾苦我等为人臣子，理当为君分忧啊。真香，夫人亲手煮的馄饨就是不一样，几十年了，我就好你这一口！”
“慢点吃别烫着，”沈夫人说着，就看到沈一辉大口大口的已经连续吃了两个馄饨了，被她这一叮嘱，差一点就噎着了，“都说了慢点吃，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改改这急性子？”
“嘿嘿……”沈一辉只是冲着沈夫人傻笑。
书房外廊檐上挂着一排灯笼，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里头的蜡烛依然好生生的扎根在灯座上。这些灯笼将书房外的走廊照的通亮，因此窗户上映出一个影子之后，屋内的人很容易就发现。
来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他是沈一辉和沈夫人所生第四子，也是沈一辉膝下排行第五的小儿子，沈枞。
沈枞年已弱冠两年又三个月，早已和镇国大将军府的二小姐李熙定下亲事，只是前些日子，镇国大将军夫人过生辰的时候，沈枞却是亲口向李熙提出了退亲，让沈李二家陷入僵持。
那李熙自幼便是个好武的，加上又被皇帝钦点为国师府女护卫副统领，自己本身就有官职在身，根本就不稀罕沈枞这种文质彬彬，满肚子黑墨水还对她嫌这嫌那的小白脸，因而大大方方答应退亲。
只是没想到各自的家长对这件事是格外的上心，原本李家是想着等着李熙兄长李奕成婚了就抓紧时间办李熙的婚事，谁知道偏偏沈枞这小子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退亲。
那几天李家将军夫人可是三天两头让丈夫儿子去堵沈家人，上至沈一辉下至沈家管事，只要是丞相府的人出行，保不齐就被李家男人手中的兵器削去几根头发。
皇帝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是由着李家去闹，只要没出人命，皇帝摆明就是看好戏的架势。再加上那段时间宫内连续闹妖作祟，甚至还牵连到了一贯得宠的懿贵妃如今的懿妃娘娘，这形势也就越凛然。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沈枞这个时候过来找他爹，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才对。沈枞走到门口才看到他娘沈夫人也在里头，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被他娘给叫了进去。
沈夫人：“子湍何事如此烦忧，说出来让娘和你爹替你参考一下？”
“娘，爹，”沈枞满脸犹疑，有些不好意思，“子湍不知道该不该说。”
“自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还是说你爹和你娘都没那个资格听你说实话了？”沈夫人说着便转过身去，拿起手帕妆模作样的在那里扮委屈，“这什么世道啊，儿子大了，连娘的话都不听了。”
沈一辉近来比以往虽然消瘦了一些，但两颊仍然是肥嘟嘟的老脸一横，一双锐利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沈枞：“说吧，这么晚了来找为父，可是有何为难之事？”
“这事……”沈枞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似乎在说这件事只能你我父子知晓，最好别让娘也给牵扯进来。这意思，沈夫人是看懂了的，她虽是小门小户出身，可也不是两眼瞎。
沈夫人收拾了碗筷离开之后，沈枞这才对沈一辉缓缓道来：“爹，今日儿子和小妹出府到东街采买首饰，碰到了祁王殿下。”
“哦，祁王府在燕京城西街，祁王殿下既然在东街出现想必是陪你二姐出来逛街的，有什么大不了？”这种事也至于小儿子如此慎重？
沈枞却道：“可是，可是……”
“子湍，你说说你一个男儿家说话怎么吞吞吐吐跟个女人似的？！”沈一辉被儿子这样子给气到了，怎么这小儿子如此扭捏，难怪人家李家李副统领如此爽快就答应退亲了呢！
沈枞：“可是祁王殿下身边跟着的并不是我二姐，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姑娘，儿子只看到了那姑娘的侧面，但看祁王殿下对她的殷勤程度，显然和祁王殿下关系匪浅啊。”
“……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的，再说了祁王虽然不管朝政，好歹也是皇亲国戚，陛下的亲儿子，他要是纳妾，你我还能不让？”沈一辉道。
沈枞也觉得自己的父亲说的有些道理，但他还有担心的地方，“可二姐嫁过去四年都无所出，如今您还是丞相，祁王殿下自然不会让二姐的正妃之位受到威胁。
可是一旦旁人比二姐先一步有了岐王的子嗣，二姐又该如何？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二姐这些年每回回娘家来，面上都是高高兴兴的，谁晓得她和祁王殿下真实的生活如何？”
这一些话说出来，沈一辉就没有言语可以当即反驳了，的确，小儿子提出的问题的确是需要考虑的，这祁王殿下和二女儿成亲之后就四处游玩，虽然年年都会回京，但……
正是因为如此沈一辉才更加担忧了，谁知道祁王这个逍遥王在知道自己的妻子不会生子的前提下，还会不会和他曾经说过的一样，对他沈一辉的女儿继续好下去呢？
这一晚父子二人的谈话还在继续，树梢上停着一只八哥，它扇动着翅膀瞪着一双圆圆的绿豆眼睛看着书房里的一切，然后在沈枞离去之后，扇动翅膀起飞了。
……
苏沅与楼然刚一回到祁王府就有探子来报，说是王妃沈婉已经和某位姑娘从城南进城，先行回到王府了。
苏沅点点头以表示自己知道了，这祁王府中的下人并不多，可以说是所有亲王郡王当中府中下人人数最少的，至于为什么，也只有四个当事人和一些心腹晓得原因了。
苏沅楼然来到祁王府西院祁王妃沈婉住处的时候，花园里两个貌美的女子正在手谈，一身鹅黄色长衣素色夹裙的正是祁王妃沈婉，而对面一身蓝衣的是王宁。
王宁王宁，正是四年前梨园之乱的导火索，曾经的梨园头牌。
沈婉：“王爷回来了，怎样，和楼公子一起逛街的感觉如何？”
“阿婉你可是真会折腾，楼公子分明是个男人，你却非要让他扮作女子。”王顾笑。
沈婉手中的棋子翩然一落：“宁宁是在生气，我私自挪用你的胭脂水粉给楼然化妆？”
“才没有呢！”王宁娇嗔道。
这一下，连手上的棋子都下错位置了，王宁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看着沈婉。
那厢苏沅和楼然走近了来，苏沅才说：“今日碰上你五弟沈枞了。”
“这下可是糟了，子湍这孩子成天瞎操心，一点不像个弟弟。”沈婉蹙眉，她穿越而来好几年了，一直觉得要不是沈枞出生的晚些，她都要喊他一声哥哥了。
王宁蹙眉担忧道：“这可怎么办？万一你我的关系被发觉了可怎么好，是我不是，连累你了……”
“无妨。”沈婉和苏沅齐声道。
苏沅：“想来岳父也不过是担忧你我二人几时才能有个孩子而已，只要咱们连同楼然将这出戏做得圆满了，再离开燕京，也不会有什么不妥。”
“说的也是，”沈婉点头，看向楼然，“楼公子，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你了。”
楼然：“这也算是为了我自己。”
楼然的眼眸，落在苏沅的脸上不再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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