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前世，流光辞第三
三年前，舒天一家随着北宁王闻人骁的车驾从白云村来到北宁城，自此一家人就在北宁城安顿了下来。
那一年早春，北宁王妃崔氏于随夫远赴封地途中难产而亡，卒于大胤宣昭帝贞元元年三月初一，闻此噩耗，帝哀恸乎，追赠其嘉国夫人，遣特使前往北宁城主持嘉国夫人的殡葬大礼。
时光飞逝一转眼曾经的山野小子舒天已经十二岁，来到北宁城的这三年他的变化无疑是最大的，先前的矮个子如今窜的飞快，眼看着都快要赶上十六岁的闻人殊的个子了。
舒天的父母如今具都是北宁王府的管家，夫妇俩一个打理着王府外院一个管着王府内院。
北宁王闻人骁至今也不曾动过再娶正妃的念头，王府里仅存的两位侧妃倒也尊重江氏，这三年以来相处的十分平和。
这两位侧妃是三年前崔氏去世之后不久，皇帝特地赐婚的，她们其中一人便是崔氏的娘家庶妹，一人是皇后母族的一个姑娘，二人来到北宁城三年，并无所出。
故而北宁王府现如今只有闻人殊和闻人殇两个孩子，而闻人殊几年前就已经被奏请朝廷，册封为世子了，因而闻人骁倒也不必再忧心该如何从两个儿子之中抉择继承人。
其实原本在王府有了侧妃之后，江氏是动过将手上的这份管家职权还给闻人骁的，但对方的态度十分执拗，以崔氏临终之前的托付为言，到底是没让江氏成功放手。
回到一家人居住的王府偏院，江氏还没来得及洗手换衣，就被两只可萌可萌的小家伙给缠上了，她女儿舒瞳还有小公子闻人殇，应该是刚刚偷偷地钻了狗洞溜出去玩了的样子。
瞧着自己身上被这俩孩子给蹭的到处都是的泥巴印，江氏真的是气都不知道该如何气，她一手牵着一个小萌娃进了屋，早有丫鬟去打了热水来。
给两个孩子洗了脸洗了手，江氏就往椅子上一坐，故意板着脸：“舒瞳，你一个女孩儿家家的怎么成天就想着往外边跑？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
“阿娘您别生气，瞳儿知道错了，请阿娘原谅瞳儿。”舒瞳今年三岁，比晚她三个月出生的闻人殇还瘦弱些，爹娘和哥哥都说这都是因为她刚生下来的时候生了大病，这才如此的。
虽然是如此，但小小年纪就已经聪慧非常的舒瞳光是看阿爹阿娘还有哥哥的长相，就知道自己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一切也得到了爹娘的认证。
故而她年纪虽小，却比寻常人家的三岁小儿要早慧许多，然而知道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之后，也并不感到难过，她比从前更黏家人。
舒瞳这不是第一次和闻人殇钻狗洞往街上跑了，但之前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没有碰到江氏，江氏知道了也只做不知，只是遇见闻人骁的时候会认认真真的请罪。
毕竟舒瞳这孩子胆子这么大，敢把闻人殇一起拐带出门，两人都是个小不点，出了事，还是得大人担着。
而闻人骁似乎早就知道这两个孩子的胡闹，暗地里也派了王府暗卫跟着，其实从俩孩子出府开始就一直暗中保护着他们了。
江氏知道这一切，但还是免不了为孩子们担心，更是为舒瞳担心，“你这孩子本来身体就弱，要出去玩为何不找红叶姐姐或是找你哥哥带你们出去？”
“哥哥不是要陪殊哥哥念书习武呢嘛，瞳儿才不敢打扰他呢，而且王爷也说了，哥哥这么好的人才，要是被耽误了就可惜了。”舒瞳道。
江氏一个没忍住笑出来：“你个毛孩子怎么知道这些话，谁教你说的？谁晓得你这孩子才三岁呀，这么聪明，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阿娘是不生气了吗？阿娘……”舒瞳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江氏的膝盖，瘦瘦的小手捧着江氏的脸凑近了，亲了一下，“阿娘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瞳儿今天和小殇去了刘婆婆家吃浮元子……”
“姐姐……”闻人殇可怜巴巴的凑了过来，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姐姐，忽然就爬到江姨身上了，难道是姐姐不喜欢自己了吗？嘤嘤嘤……
舒瞳回头来冲闻人殇哼了哼鼻子：“哎呀你怎么还不走啊，你赶紧回去吧，王爷叔叔要是知道你还没回去，会罚我的。”
“姐姐……嘤嘤嘤……”闻人殇哇的一下就哭了。
舒瞳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叹了口气，腾地一下从江氏身上下来，安慰着闻人殇：“乖，你不要哭了，你先回去嘛，大不了下次去婆婆家吃东西，我多分给你一些就是了。”
这一副被逼于无奈做出让食承诺的憋屈样子，可是把江氏给笑岔了气，等到丫鬟红叶把闻人殇送回了正院去，江氏这才问舒瞳：“瞳儿很喜欢吃外边的零嘴，就不怕牙齿坏掉？”
“牙齿坏掉的意思就是和咱们这看大门的吴爷爷一样，连荷叶粉蒸排骨都不能吃的意思吗？”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和吴爷爷一样，牙齿都快掉光了，连粉蒸排骨都不能吃，她就怕了。
江氏一噎倒是没有想到瞳儿会往吴大爷身上想，呃好吧，来到北宁城的这几年，这孩子仗着自己长得可爱又得王爷欢心，将王府里里外外都混了个眼熟。
那看大门的吴大爷是北宁城的老人，这王府从前是北宁城主府，北宁城主被招安之后，这城主府就成了北宁王闻人骁的王府。
吴大爷却没有跟着老主子一家搬迁，而是留下来继续做了王府的门监。
江氏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正犹豫之际，舒天已经下学回来了。自从舒天成了闻人殊的伴读之后，日常起居都是和闻人殊住在一起的，只有下学的时候才会到偏院来。
舒天老远就听其他人说起自家妹妹带着小公子溜狗洞的丰功伟绩了，原来还担心阿娘会责罚妹妹，却看到自家阿娘一脸的犹豫，还有妹妹一脸害怕的表情。
舒天进了门，将舒瞳往自己身上一抱问她：“瞳儿这是怎么了，这么害怕？可是阿娘又骂你了？”
“哥哥哥哥瞳儿不要变成吴爷爷那样瞳儿不要……”舒瞳小小的身子在舒天怀里转了个身，小脑袋趴在舒天的脖子上，委屈极了，“瞳儿以后不吃甜食了，瞳儿怕牙齿坏掉……”
“哦是吗？可是今天哥哥给瞳儿带了瞳儿最喜欢吃的甜甜糕呢，瞳儿不吃的话，那哥哥拿去给红叶姐姐吃。”舒天说着，就要将带回来的点心拿去送人。
舒瞳一把伸手拦住：“嗯瞳儿仔细想了一想，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说了么，自己不要的东西怎么能要求别人去接受呢？
这坏牙齿的事情还是瞳儿一个人来受就好了，红叶姐姐都这么大了，要是牙齿也掉了，肯定嫁不出去的了。”
这变脸的速度倒是快。
舒天揉着妹妹的小脑袋，然后就看到一旁的丫鬟红叶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样子，在风中凌乱，她她她要嫁不出去了嫁不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兄妹俩正玩耍着，江氏过来说：“天儿今日晚上吃了饭再走吧，你都好久没有和阿娘一起吃饭了，今天阿娘给你做些你爱吃的菜，吃完了再走啊。”
“好。”舒天点头。
一旁正拿着小树枝往地上乱画的舒瞳抬了头，似有所感的往廊檐下的阴影之处瞧了瞧，然后她又低下了头，拿着树枝往她哥哥手背上敲了敲：“哥哥陪我画画……”
夜里一家人难得聚在一块儿吃顿晚饭，就连随着闻人骁外出去各个部落查勘的舒天之父舒城也回来了，一家四口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聚在一起了。
舒城这一趟随着闻人骁到处跑，给舒瞳和舒天都带了些礼物回来，给舒天带的是一支用上品北宁青羊胡须制成的羊毫笔，给舒瞳的则是一盒子铃铛。
这些铃铛有大有小，江氏瞧了之后说过些天给舒瞳用这些铃铛做一个风铃挂在她的小房间里，这样舒瞳晚上就不用害怕了。
是的，才三岁的舒瞳因为经常看到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经常在晚上的时候做噩梦，可是江氏跟她说晚上一起睡的时候，舒瞳又觉得自己三岁了，不能再和阿娘睡，拒绝了。
正吃着饭，舒瞳忽然闹了肚子，全都是因为下午和闻人殇出去玩的时候吃多了街上了零嘴，这会儿肚子不舒服了。
红叶带着舒瞳去如厕后回来，一大一小两人在昏暗的廊檐下走着，忽然舒瞳喊了一声停下，红叶不明所以的低头，“瞳儿小姐，怎么了？”
“红叶姐姐那边好像有人诶。”舒瞳扯着红叶的手，示意她往偏院的外墙上看。
果然，正有几个人来者不善的从外边翻上墙，那样子似乎是冲着正院而去的。
红叶吓了个半死，抱着舒瞳飞快的跑回了偏院正厅，“城叔，出事了，有刺客闯咱们王府来了！”
“红叶，你看清楚了？”江氏放下了碗筷，谨慎地询问着。
红叶点头：“红叶不敢说谎，瞳儿小姐也看到了。”
“瞳儿？”舒城狐疑的看向这个小女儿。
舒瞳淡定的点点头，坐上座位：“爹爹放心好了，王爷叔叔那么厉害，还有那么多侍卫叔叔们保护，不会出事的。”
话虽如此，但舒城是闻人骁一手提拔起来的王府管家，闻人骁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他本就是个山野村夫，和闻人骁也算是因缘际会有此恩遇，闻人骁待他们一家不薄，他不能眼看着闻人骁有危险了而不顾。
舒城起了身就往正院而去。
舒天也放下了碗筷，追着舒城的身影一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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