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今生，鲛珠泪第二

文嬷嬷自着人去传唤原先和秋棠同住一院的宫女不提，此刻检查了秋棠是否还是处子之身的医女还未离去，便又跟着文嬷嬷去了另一间屋子，给懿贵妃身边的其余宫女检查起来。

        院子里倾泻而落的光辉已经被若高的院墙倒影所遮盖，苏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懿贵妃侧对面，恰好挡住了那一缕虽比不上正午之时，却依旧刺目的紧的日光。

        苏瞳逆光而立，叶飞花侧目望过来就见她身后一道道若隐若现的霞光，好似触不可及，叶飞花突然伸出手往懿贵妃身上探去，须臾，一根极细的银丝被她扯了开来。

        苏瞳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冷厉：“是夜饮丝？”

        “嗯，”叶飞花颔首之际，手指飞快如缠线成团一般将一条围绕着懿贵妃宫装的银丝取下，这银丝又细又长，若不是方才苏瞳刻意站到了懿贵妃侧对面，挡住了光，叶飞花还看不到这东西。

        叶飞花继续道：“这夜饮丝应该是刚刚绕在娘娘这宫装之上的，先前我与白瑜二人陪着娘娘用午膳的时候，并未发觉。”

        “呃，国师大人，你与叶姑娘说的这夜饮丝究竟是什么东西呀？本宫听着怎么是一头雾水，这东西，原来是在本宫的宫装上么？”白静茹诧异。

        苏瞳说：“娘娘勿要乱动，飞花正在帮你摘除这东西。”

        “娘娘放心，在下虽然对这夜饮丝知之甚少却也晓得如何将它从人身上摘下来，飞花斗胆询问一下，娘娘刚才和文嬷嬷她们过来的时候，有谁动过娘娘的衣裳么？”叶飞花问。

        白静茹一时陷入回忆，好半晌才闷闷的说道：“之前嘉璐往漱玉殿来找本宫的时候，本宫正好是在整理衣裳，伺候本宫理衣的正是文嬷嬷……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文嬷嬷吧？

        不可能的，嬷嬷是本宫的奶娘，自幼看着本宫长大至今，待本宫犹如亲生骨肉，这近乎三十年来一直对本宫忠心耿耿。

        而且她也没有理由陷害本宫。苏瞳，本宫看这一点你们还是另想吧。”

        “娘娘又怎么能够保证现在这个文嬷嬷就是她本人呢？其实娘娘之所以会如此强调让下官和飞花不要去查文嬷嬷，是因为自个儿也起了疑心不是么。

        若是我猜得不错，秋棠前些日子就已经显现出身体不适的症状，依照下官对娘娘的了解，当时肯定是安排了太医来给秋棠看诊的。

        可是这看诊的结果和今日医女验尸的结论是相悖的，娘娘当日差人去请太医，安排的是文嬷嬷可对？只是没有想到娘娘您千估万算，还是着了道。

        秋棠意外横死先不说，单单只以‘麟趾宫宫女与人私通以致珠胎暗结，因恐懿贵妃发现其隐私，故而自尽’这一流言，娘娘您这三十年来稳稳当当的贵妃之位，就要卸下了。”

        苏瞳缓缓说来，白静茹知道苏瞳分析的很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最接近真实的一种推测，而且除了最后那句对于流言的估摸，其他的都是真实。

        当初发现秋棠身体不适之后白静茹曾亲自开口，准许秋棠出宫一段时间，因为秋棠本就是燕京人士，所以此前偶尔也会准许秋棠趁着外出采办的时候，回家一遭。

        而白静茹自己从今儿个一早秋棠的死讯传来后，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来自各方质问的准备，这秋棠是她麟趾宫的宫女，与人私通又珠胎暗结，关键是在“太医看诊”后，才死。

        这一切的走向似乎都已经足够让所谓的“真相”呈现在世人面前，那就是懿贵妃治下不严疏于管教，以至于贴身宫女犯下如此滔天大祸，而杀害秋棠。

        无论最终的“真相”之中秋棠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懿贵妃都是他人舆论上的靶子，这风光无限的贵妃尊位，终究是逃不开一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的情面。

        她入宫三十年来从小小的贵人做到如今的贵妃，后宫争宠的手段几十年如一日，哪怕当年与她争相斗宠的人和如今的新人，大有不同，可是后宫的女人都是善变的。

        也许前些天还是新人的她们会战战兢兢恭恭敬敬向你请安，称你一声贵妃娘娘，过些日子她们便会是皇帝的新宠，十天半个月都歇在她们的宫殿之中，而后她们就是恃宠而骄。

        随着帝王的恩宠日渐积累，后宫就会形成新的党派和新的纷争，老人扶植新人，新人会比老人的心机更深，更难以揣测，以至于一路走来，谁人手中不是沾满了鲜血？

        她白静茹屹立后宫和皇后独孤蓉平分秋色，若说这后宫最大的一个想要扳倒自己的敌人，白静茹毫不犹豫的会指明是皇后。

        但白静茹也知道独孤蓉没有那么愚蠢，她独孤蓉的嫡长子已经是太子，她的孙儿又是陛下最喜爱的嫡皇长孙，将来陛下大行，太子继位已经是板上钉钉。

        何况现如今陛下仍旧是风华康健之年，太子之位也是轻易动摇不了，加上还有大胤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国师辅佐，将来的帝位，又岂是旁人能算计得了的？

        沉默了半晌，等到叶飞花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夜饮丝都摘完了，白静茹方才长长的叹着气：“那么，照国师的意思，该当如何呢？

        秋棠已死，想必之前那位给秋棠看诊的太医，也已经被幕后之人除掉了吧。毕竟没有人会傻到现在还留着证人，等着咱们去捉！”

        “这个……”叶飞花被白静茹的话问到了，她是想不出来该用什么手段来平息这一切的了，谁叫她虽然是个厉害的捉妖师，却对于权谋完全不通呢。

        “下官也不知道能否保得住娘娘的贵妃之位，不过保住楚王殿下的亲王之位，还是能够做到的。眼下最重要的其实并不是那名可疑太医的下落，而是娘娘您自己，该怎么做。”苏瞳道。

        白静茹一愣：“本宫自己？”

        “正是。”苏瞳点头，随即指出：“臣知道娘娘此前因为在皇后娘娘患病休养期间，曾经代掌凤印，想必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树立了不少敌人。”

        白静茹看着苏瞳的脸，悠然一笑：“殊不知，国师大人不但精通政治，却也对后宫之事了解的很。

        不错，本宫当年的确一时不察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劲敌，不过如今已经将近十年过去，那人也早已被打入冷宫，成了本宫的手下败将，不足为患。”

        “此一时彼一时，依臣之见娘娘还是应该早作安排才是，何况这麟趾宫死了人的消息也瞒不住太久，那一位知道的消息的早和晚，从何人口中得知，结果自然也就不一样了。”苏瞳笑。

        白静茹一时愣住，望着苏瞳那张世间少有的绝美容颜，她竟然从苏瞳的脸上隐隐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种将所有的事情和谋算都掌握在手，言谈笑靥如沐春风，却又令人心中胆寒生畏。

        白静茹正欲说什么，一时又被一番略显刺耳的说话声吸引了过去，她偏头去，正好看到医女和文嬷嬷带着那几个随身伺候的宫女从屋子里出来了。

        那医女来到白静茹跟前做了个揖：“启禀贵妃娘娘，下官方才已经替几位姑娘们检查过了，都是元身，不曾有遗漏。”

        “嗯，你们去漱玉殿偏殿候着，一会儿再仔细查一查其他人。”白静茹道。

        文嬷嬷上前道：“娘娘，这里风大，老奴伺候着您回漱玉殿去吧。剩下的就交给老奴好了，您也该歇一歇了，上午才被十三公主挨罚的事折腾了大半天，现下都过了您午休的时辰了。”

        说着暗戳戳的瞥了苏瞳和叶飞花二人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替白静茹不平，就好像秋棠死了就死了，叶飞花和白瑜还查出有妖怪作祟，以至于苏瞳和叶飞花害得白静茹少了一天午休。

        叶飞花冷着面毫不留情的回视过去，她本就是身带戾气，如此一来虽然不曾让文嬷嬷被吓到多少，倒是让白静茹身边的其他宫女们，给吓得不清。

        苏瞳轻笑着将叶飞花拉开，同时冲文嬷嬷说道：“那么就请嬷嬷好生照顾贵妃娘娘了，本官还要和叶飞花在此细查妖物，就不送了。”

        “国师放心查案就是，老奴自会尽心。”文嬷嬷道。

        等到白静茹一行人远去，叶飞花方才质问苏瞳：“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直接把那文嬷嬷扣下来，也许她知道秋棠的jiān夫是谁呢？或者，也知道秋棠的死因！”

        “……看样子我真是不应该把你和嘉璐那丫头放在一起，才多久啊，也就七八天的时间，你这语气怎么和那妮子一样了。我说，你素日里的冷傲呢？”苏瞳不谈叶飞花质疑的所在，而是扯开了话题。

        叶飞花：“少说废话，你先告诉我，是不是早就发现懿贵妃身上有异常了？”

        “是呀，不可以么？”苏瞳。

        叶飞花揪住苏瞳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往后面一推，苏瞳便惯性使然的后退到了墙面，叶飞花霸气十足的将苏瞳整个人都压制在自己可控的范围之内，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扼制着苏瞳的手。

        叶飞花冷声道：“你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何不早在文嬷嬷她们还没有进屋查看那几个宫女是否还是处子之前，就提醒娘娘呢？”

        “这么做了，不久让嫌疑犯的钉子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她了么？”苏瞳无辜的望着叶飞花。

        叶飞花：“你这是在拿她人的性命做赌注！”

        “那又如何，难不成因为这个，你叶飞花就要和我苏瞳绝交不成？”苏瞳好笑不已的盯着叶飞花的眼睛。

        叶飞花：“你！好一个大胤国师，好一个猎妖高人！苏瞳，我竟然从未看清过你，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突然——

        “前、前辈……前辈？！叶姐姐？！”

        白瑜整个人都傻眼了，叶飞花和苏前辈，这是在玩壁咚嘛？

        昂，看上去竟然莫名的很养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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