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关生拿着册子，翻过一页：

        ………

        敬毕。

        袁忠厚放下酒杯，继续道：“我从马冲口中得知，他在被抓前已将四皇子藏到了好友家中，托付照看。心想自己若是能顺利逃脱，再去迎接也不迟。可万一自己落入叛军手中，起码还能保皇子一时平安。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最后他还是落入了叛军手中。他说，在他被押去见石拓天的时候，若不是听说我们二人尚还在逃，他早就奋起反抗，与那石拓天的狗贼一拼，又岂会苟活受叛军凌辱，而他活着就是为了看是否有机会给我等传达四皇子的下落，这一点，在他替我断后的那一刻，我便从他望向我的眼神和露出的笑容中看出来了。”

        袁忠厚抹去眼角的几滴眼泪，又道：“后来，我带着马冲给的信物根据他的描述找到了那户人家，怎料当我问及四皇子时，他的好友竟告诉我已经将孩子卖给了一个人贩子。他说，在马冲托付他照看孩子的第二日，全城便传开了天下易主的消息。了解后才知道皇帝与几位皇子皆被斩去首级挂在了皇城门外，唯独最小的四皇子下落不明，他便猜出了自己这位在皇宫当禁卫军的好友托付给他的孩子大概是谁，不免心生惧意。最后等了两日，见马冲还未回来带人，便知他估计凶多吉少。最后他选择了将孩子卖给了准备去大顺国做买卖的人贩子，说是不敢拿自己一家老小的命开玩笑。我曾质问过他，竟为些许银钱卖了别人的孩子，差点一刀结果了他，后听他说他此举并非为了那点银钱，说自己甚至想过出些钱财给人贩子，让其好生照顾，带孩子远离京都，后又觉实在不妥，说这世上没有送孩子还给银钱的道理，怕人贩子起疑心，毕竟满城都在传四皇子下落不明。为此他还特意伪造了一张孩子的卖身契，交给人贩子。从那以后，我便来了大顺国，寻找四皇子，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后记：我整理完此情报，心中依旧难以平静，若不是情报需要，将这百名勇士的事迹记录于此，恐怕世上便只有袁忠厚一人还记得他们的英勇与忠义。虽然情报是机密，不可能广泛传播，但再不济，他们的英雄事迹留在了这篇人物记录的字里行间——315号情报员。

        关生合上档案册，突然一个念头如初生的萌芽，种在了心里，或许有朝一日，可以为世间撰写一本只有真相的史书，让那些不为人知的英雄事迹，或是阴谋诡计公之于世。

        “所以，那四皇子石定勇最终来了大顺国长亭县，而几日前还成了我家家丁？”关生将档案册递回给彩无双，反问道。实则是让后者拿出石蛮儿便是石定勇的证据。

        彩无双岂又不知，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她从案几上拿出了另一本档案册再次递给关生，说道：“索引第156条。”

        《顺元十八年寻人任务录（完结）》，这是一本情报系统的任务录，里面记载的并非情报，而是登记顾客请天下茶庄寻人的任务记录，此乃完结版，说明里面的任务皆已完成或者应顾客要求中途中止，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一本《顺元十八年寻人任务录》，是为还在进行中的任务，只要接了客人的任务，在找到任务目标或者客人自己要求终止之前，任务便会一直进行下去，这是情报系统的宗旨。当然任务自然也期限，而这期限则根据具体情况而定，因为五大种族的人寿命不同，要寻找的人物初始年纪不同，顾客自身的寿命也不同，人死则终止，这也是最基本的一个任务完结基准。所以在此下任务的客人需每年给天下茶庄传递一次消息，以证明自己还在世。而两本任务录则每年更新一次，分别在两本册子中记录和划去完成或终止的任务，再将未结束的任务以地域为单位，整理成册分发给各个区域负责人。此外，寻物任务也与之相仿，最大的区别只有一个，便是排除了所寻之物“死亡”的可能，所以寻物任务的完结方式多为客人自己要求终止或者客人寿尽。

        关生打开封面，找到了索引第8条。

        8号（5画）石定勇（石蛮儿）-----------------------------------4页。

        当关生看到“石蛮儿”这个名字时，不由皱眉，难道真的是他？他急忙翻到册子第四页，找到石定勇的记录：

        ………

        8号目标人物描述：原名石定勇，疑用名石蛮儿（卖身契用名），男，力族人。大石国永献帝石拓天四子，顺元五年七月七日生。自小身体孱弱，头脑不太聪明。疑于顺元十一年被人贩带到大顺国，虽为力族人，但其年幼时体型与人族相仿，日后成长如何，概不得知。无已知可做佐证的信物。

        任务发布人：熊七，男，力族人。

        发布时间：顺元十八年十月十六日。

        任务结束时间：顺元十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任务完结方式：发布人要求终止。

        ………

        “熊七？他是谁？”关生疑惑不解，怎么除了袁忠厚之外，还有人寻找下落不明的四皇子，难不成是永圣帝石拓业的人？

        彩无双回道：“熊七是我们情报系统的315号情报员，因为他欣赏袁忠厚，故想借助情报系统的力量，帮他寻找四皇子。据说，他们曾经一段时日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友。”

        关生恍然，情报员自己在情报系统发布任务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要按正常规矩来，也无不可。但听完彩无双的下半句话，他便察觉出了异样：“为何要说曾经一段时日？”

        彩无双一声轻叹，继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说道：“熊七从袁忠厚身上获得情报后没几日，便与他辞行，并且二人约定，两个月后还在大邺城的远方客栈会面，计划相伴而行，继续走访整个大顺国。熊七本想在自己搜集情报的同时，帮袁忠厚一起寻找四皇子，甚至还想，若有可能要将他引入情报系统的组织。奈何天不人愿，就在他回天下茶庄提交情报时，得知了大石国使臣石茂要进京面圣的消息，心生不详预感，觉得袁忠厚很可能会在大邺城刺杀石茂，当即快马加鞭赶回大邺，准备阻止袁忠厚，毕竟他才一人，去了便是九死一生。奈何路途遥远，等他赶到时，袁忠厚早在三日前便已死在了石茂的手中。”

        “所以，寻找石定勇的任务才会在短短月余就终止了，因为袁忠厚死了。”关生合上任务录，如是道。

        彩无双点头，继而叹息道：“天意弄人，三年前的情报系统不比如今，如果石茂晚几月进京，或许我们能赶在袁忠厚行刺之前，找到他们的四皇子，毕竟人就在长亭县，如此一来或许袁忠厚也能逃过一劫。若非这个石蛮儿恰巧进了关府，我们为了查他底细才得知此事，恐怕谁都不知道，永献帝最后的血脉竟流落在此。”

        然而此刻，彩无双的话让关生突然醍醐灌顶，似乎想通了什么。如果，石蛮儿进关府并非巧合呢？如果他是因为某种原因才选择入关府做家丁的呢？而恰巧不久前就发生过类似这种原因的事件，便是不久前大姐在长亭关斩杀石茂一事，而石茂正是因为十年前随叛军谋反时杀了永献帝，才被最后当上了皇帝的石拓业封为大石国第一勇士，此事早已天下人皆知。所以，石茂就是四皇子石定勇的杀父仇人，后者对他的仇恨恐怕仅此于永圣帝。至于他进关府的目的，很可能是将大姐当成了替他报杀父之仇的恩人。若真是如此，那便等同于从另一面证实了自己的这个随从石蛮儿就是石定勇。如若不然，就真的只是巧合，只是名字相同而已。但后者，着实经不起推敲，毕竟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巧合太多，多为假。然而，有一点是关生想错了，对于石蛮儿来说，石茂带给他的仇恨一点都不比石拓业少，因为他不只是杀了自己的父亲那么简单，可以说就是他的背叛，才导致石拓业谋反成功，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想到此，关生不由哈哈大笑道：“石茂害人，皇子不现，石茂遇害，皇子得现。可不就验证了那句‘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彩无双一头雾水的看着关生，不知其所云。直到后来他走后许久才明白过来他的话中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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