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何为善，何为恶
远在蜀山的静虚宫内，一名年轻的道长盘坐在殿前。他的面前，供奉的是紫徽大帝，一手执书，一手托剑，一脸威严肃穆。
这名道长虽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可乌黑的头发上却夹杂着许多的白头发，有种少白头的感觉。他双腿盘膝，坐在殿内闭目养神，面前的案几上，供着一柄利剑，是如今名剑谱中，排名第四的螭龙。
此时静虚宫的宫门被打开，一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让大殿内的年轻道士随之睁开了眼睛，他回头看向老道士，恭敬的喊了声：“掌门。”
这名老道士，正是如今的蜀山掌门。与他人不同的是，他的俗名已经多年不曾用过了，现在的众人，都会称呼他的道号——清微。
清微看向面前的年轻人，这是他寄予厚望的人，是整座蜀山年轻一辈弟子们中的大师兄，也是自己仅收的三位弟子之一。对于他，清微这一辈子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了，以至于让很多都认为，面前这个年轻人，极有可能是蜀山的下一任掌门。
而他就是灵虚子。
当初那个在沧江屠龙的灵虚子。
也是那个一夜白头的灵虚子。
清微道长在灵虚子旁边的蒲团上坐了下来，轻声问道：“怎么，还想不明白吗？”
灵虚子看着面前的师父，沉思片刻之后，这才说道：“弟子想不明白，弟子的做法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那你认为这件事是对的，还是错的呢？”清微反问道。
灵虚子思考片刻，回道：“那蛟龙藏匿沧江，致使整条江面波涛汹涌、浑浊不堪，严重影响周遭百姓的生活，是为恶。不过那条蛟龙在江底生存千年，未曾出来兴风做浪过，道说天地万物众生平等，未做恶，方为善。”
“可我们竟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它斩杀，试问，我们是行此事，是善……还是恶？”
清微道长听着他的话语，耐心的解释道：“若你认为杀了那条蛟龙，能造福沧江两岸的百姓，能使船夫不再为了生计，冒着生命危险出江。能让过往百姓不再面对着湍急的江水而感到无能为力，能让他们再无性命之忧，那此事就是善。”
“若你觉得，要牺牲掉一条蛟龙的性命才能造福世间的话，那这件事就是恶。”
“佛说众生平等，道同样也说。”
“这世间没有谁生下来就是善人，也没有谁生下来就是恶人。没有哪件事是善事，也没有什么事是恶人。就如同你在街面上看到行乞的乞丐，你救济他一文钱时；有人会觉得你在行善事。可也有人会觉得，你在做恶事。”
“为何？”灵虚子不解的问道。
“因为没人一生下来就是乞丐，你救济那人的前半生你不了解，万一他是个十恶十赦的魔头，原本就要饿死了却这段孽缘之时，却因为你那一文钱，导致他又有了活的希望。万一他后面又去杀人了呢，那你算不算的上是间接帮助他的呢，那这事算不算恶事呢？”清微道长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掌门，您也说了，只是万一……”灵虚子听罢，趁机反驳道：“这世间哪有这么多万一，是善那就是善，是恶那就是恶。”
“那你自己认为你做的这件事是善还是恶呢？”清微道长问道：“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都先取决于自己的想法，只有自己认为是对的事，自己才会去付出实践。无论是做好事，还是做坏事，即便是杀人，你也有你自己认为对的理由。”
听到这里，灵虚子便不再说话，而是保持了沉默，很认真的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而清微道长又问道：“若让你下山屠蛟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话，你会下山吗？”
灵虚子摇了摇头，沉思片刻之后，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不知道……”
对于灵虚子的回答，显然在清微道长的意料当中。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多说什么，而话锋一转，说道：“最近这山上有些沉闷了。”
灵虚子不解的看向自己的师父，这位在蜀山不管是学问，还是道法都是顶流的掌门。
“你在山上也待了有二十年了吧。”清微道长继续说道：“我还记得，当初我把你带上山时，你还是个对山上任何事情都充满好奇的懵懂孩子。如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还没真正下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掌门，弟子下过两回山了。”灵虚子不明白自己师父说这话的意思，不解的回答道。
“哈哈。”清微道长笑道：“那两次你都是带着宗门任务下山的，那个不算，我想让你按照自己的意愿真正下山一回。”
“你去走走这个人世间，多去几个地方看看。可能你就会想明白，你所做的事，究竟会被称为善，还是恶了。”
“师父……我……”灵虚子这次没有叫掌门，而是开口喊了声师父。
而清微道长此时也站起了身来，他对着面前的紫薇大帝像行了一礼，随后才往殿门的方向走去。
灵虚子看向自己的师父，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直默默目送着师父离开。
而当清微道长站在殿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对着灵虚子说道：“听说俗世间有你师弟的消息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过的还好嘛……”
“玉虚子？”听到自己师弟的名称时，灵虚子脱口而出说出了他的名字。
“若你此番下山碰到他了，那替为师跟他说一声……当年是师父错了。”清微道长说完，便转身踏出了殿门，彻底离开了静虚宫。
留在原地的灵虚子并没有在意自己师父最后说的话，而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师弟带回来的……”
……
长安城的惠景园内，原本是在改革法初期，以内阁牵头搞的小朝会。在平日里朝会上还有些事情没有及时商榷的，内阁都会出一人带人，将朝中的二品以上大员们聚集在这里继续商榷，直到商量出一个满意的方案后，方才散去。
放眼历朝历代，还从未有此类“小朝会”的形式出现，毕竟这种场所最适合官员们拉帮结派，所以历代的皇帝都不允许这类事情发生，有什么事可以在朝会上说，没必要搬到幕后来继续讲一通。
也就是当今圣上宅心仁厚，不但没有制止此类行为，甚至有时他也会参加。虽说有圣上支持，但自从改革法的效益完全分散下去后，这小朝会的举行次数也是越来越少了。从最开始每天都会小聚一下，到现在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聚一次。而且最开始来参加的二品以上官员有一半以上，到现在只有寥寥几人会来，导致这小朝会也是名存实亡了。
而这次的小朝会比较特殊一点，据说是内阁首辅卫恒亲自牵头组织的。而来的人呢，也不再是那些二品大佬，倒是一些在朝中籍籍无名之人，官阶品级也是有高有低。最高的除了内阁首辅卫恒外，也就是身为国子监右祭酒的张朝了。而品阶最低的，就要属前几日才刚刚册封的，当今榜眼柳浪了。
这群人聚集在这里，说是开小朝会，其实不过是三三两两的人在一起聊天，谈论诗词罢了，更有甚者竟然还当众下起棋来。而最为要命的是，对于下棋还颇感兴趣的首辅大人卫恒，这次竟然没有下场去下，而是坐在旁边当起了围观者。
看着面前杀的正酣的两位俊彦，此时的卫恒，哪还有半分首辅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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