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齐聚白羊宫（下）
入夜的青城山格外的清凉，不管是白羊宫道士们，还是上山游玩敬香的香客，在经过了一天的忙碌之后也早早睡去了。整个青城山只有几盏路边灯笼还亮着微弱的光芒，从远处望去宛如几只萤火虫一般，在空中飘荡。
莫斗仙巡完夜后独自一人走在山间小路上，原本白羊宫这种道门之地是没有巡夜一说的，奈何这段时间有太多江湖人氏住在山上，这鱼龙混杂的人一多，难免碰到个仇人。到时候他们在山上打打杀杀总归不好，所以黄道长才下令每夜派门下弟子轮翻巡夜。
而今日正好轮到了莫斗仙。
巡完之后未见任何异常，正要准备回去睡觉。可走了一半之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直接掉头往另一处去了。
脚下踩着一条长满苔藓的石头小路，透过两侧随风摇摆的青松朝深处而去。这路边本来是有几盏灯笼的，只因为这里很少再有人去，所以荒废了。
莫斗仙也是在黑暗的夜里全凭感觉一步步的往前走着，他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若是别人，走在这种伸手难见五指，且脚下还比较湿滑的道路上，早被摔的找不着北了。而他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双眼微眯，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微笑。每走一步，嘴里都在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数着脚下的步子一般。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废弃许久的小木屋。莫斗仙望着这间小木屋，他脸上的笑容早己消失，那副从容不迫的自信和淡定，也被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给代替。
站在门口伫立了许久，莫斗仙想推开破烂不堪的木门，手却迟迟不敢伸出去，最终也只换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莫斗仙是个孤儿，自小便被外出游历的师兄弟们给捡回了山门。至此便一直都生活在青城山的白羊宫，就连蜀山都未曾去过。
黄正乾见他骨骼清奇，天赋极高，便收他做了关门弟子，跟他同一批的弟子里，只有他的年纪最小。很难相信，白羊宫内那群德高望重的老道士中，至少有一半是他的师兄。他也是黄正乾最得意的弟子，公认的白羊宫下任住持。
就是这么一个看似风光无限的人，他的童年生活却过的异常惨淡。因为他上山那会，整座宫门就他一个小孩子，他的那些师兄师侄们不大乐意跟他玩，他每天也就过着除了练功，还是练功的枯燥生活。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来说，缺少童真便是没了整个童年。
他以为，他的童年都会在枯燥乏味中度过，直到那年，他遇到了她……
她叫苏晓晓，是蜀山小师叔苏夜带来的。
当时他偷听了师父与小师叔的谈话，说她是小师叔游历世间时，从一伙强盗手中救下的。她的父母被强盗所杀，小师叔救下她时，见她小小年纪便遭逢如此巨变，心怀怜悯，见与她有缘，便把她带在身边，收做弟子，教受道门之法。可蜀山有门规，不能收女子为徒，小师叔也无法长年累月的把她带在身边，这才将她偷偷寄养在这白羊宫内，好让她有个落脚之地。
而黄正乾在蜀山时便十分欣赏这个小了自己二十多岁的小师弟，对于他的请求，黄正乾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了。随后他叫人在离后殿不远处的密林里，搭了这栋小木屋。
蜀山不能收女子为徒，更不能收留女子居住山中，白羊宫也同样如此。黄正乾为了不让苏晓晓的事弄的人尽皆知，只能瞒着门下众人，她的一日三餐便全由八岁的莫斗仙送去。
对于面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孩，莫斗仙也是充满了好奇。在这送饭的过程中，莫斗仙时不时会与她聊上几句，而来到新环境的苏晓晓则从原本的陌生与害怕中渐渐走了出来，原本对莫斗仙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也久而久之的露出了笑容，两人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他们两个，一个与那些年纪大的师兄侄们聊不到一块去，另一个，则是呆在陌生的环境里终于有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孩子可以做玩伴。
虽说苏晓晓是蜀山小师叔苏夜的弟子，但因为年纪比他大一岁，所以莫斗仙会尊称她一声“师姐。”两个在一起度过了一段难忘的童年生活，他们在山上爬树摸鱼，嬉笑打闹；门口直通山腰的那条青石板道，便是二人亲手铺成的，共用了七十七块青石。无聊的时候又会一起打坐练道，学习剑法。因为自从苏夜离开后，苏晓晓后面所学的武学，基本都是莫斗仙去“偷学”然后再教给她的。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是在最纯粹的年纪，莫斗仙渐渐对苏晓晓产生爱慕之情。在她呆在白羊宫这段时间里，苏夜也只来看过她三次罢了。
莫斗仙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惜纸包不住火。
苏晓晓住在宫门的事，不仅本门门内弟子知道，就连蜀山的执法长老孟知祥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孟知祥一边劝告黄正乾，一边以门规为由要将苏晓晓赶下了山门，即便是苏夜出面求情，孟知祥也只是以一句门规不可为而拒绝他。
苏夜无奈，只要将苏晓晓带离了白羊宫。从那以后，莫斗仙就再也没见过自己这个小师姐了。
苏晓晓走后，莫斗仙便将这里给封掉了，从此再也没人来过这里。被封掉的，除了这间小木屋外，还有莫斗仙对苏晓晓全部的爱慕之情……
走进木屋中，里面的家具设施还与当初苏晓晓离开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常年没人来过，导致屋内破烂不堪，杂草丛生。莫斗仙望着面前这熟悉的摆设，孩童时代所经历的一切一幕幕浮现眼帘，仿佛昨日一般。
伫立了许久，莫斗仙收回思绪，随后便退出木屋，出来后也不忘将这扇摇摇欲坠的屋门带上。
莫斗仙出来后，抬头看了眼挂在半空中的月亮，现在离天亮还有些时辰，索性回去休息一会。莫斗仙从来时的路轻车熟路的离去了，离开时他的脸上又恢复了一开始那副平易近人的笑容……
这日清晨，天还蒙蒙亮。白羊宫的弟子们早早的便开了殿门，在院子里忙碌着；在香客们进殿烧香请 愿时把所有东西都弄好，避免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一名小道士正在门前扫着昨夜被风吹落的树叶，两道身影则不经意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面前的两人同样是副道人装扮，不过看那装束，显然不是蜀山弟子，更不可能是白羊宫道士了。那种连他也没见过的妆容一下让他联想到一些不经世的孤僻道观中的道士。
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古稀之年，长须白眉，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一看就像是位得道高人。而另一名女子，莫约碧玉年华，却生的美艳绝伦，惊为天人；犹如仙女下凡一般。
他们两人，倒真像是对活神仙。
小道士虽未见过多少世面，但在短暂的惊讶中很快便恢复过来了。小道士先向两人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两位道长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老道士微微一笑，回礼说道：“贫道来此，想见见贵殿的住持黄道长。”
黄正乾早在昨日，便要接见远道而来的几个贵客，早已吩咐没空再见其他人。小道士谨遵师命，一脸欠意的朝老道士说道：“道长实在不好意思，我师尊近日有贵客相见，早已吩咐不再见客，还望道长见谅。”
“哦？”显然这个答复在老道士的意料之中，他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惊讶神情，而是继续说道：“无妨，只是我与黄道长乃多年好友，此番前来也是特意见他一面。这样吧，麻烦小道长去通禀一声，说是云游求见，若他实在腾不出时间与贫道叙个旧，那贫道便立马下山。”
小道士见这位老道士和蔼可亲，也没任何恶意，想都没想便同意了他的要求，放下手中的扫帚，赶忙去禀报了。
待小道士走后，一直站在老道士身后的那位道姑这才开口问道：“师父，那黄道长真会见我们吗？”
老道士摸了摸胡须，笑道：“会的。”
果不其然，二人未等多久，那小道士便急急忙忙一阵小跑过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朝二人说道：“两位道长，我家师尊有请。”
老道士淡然一笑，带着小道姑走进殿去……
辰时刚过一会，整个青城山又热闹起来了。人山人海的，看这架势，丝毫没有减少的趋势。没办法，只能说这青城山罗天大醮的名头实在太大了，无数人都是慕名前来。
吴桐一行人简单休息一晚后，便也打算进白羊宫，只不过被白发老头给制止了。
白发老头笑着对一脸疑惑的吴桐说道：“这白羊宫虽名声在外，但这前殿不过是冰山一角，罗天大醮真正的秘密在白羊宫后头的后殿里。若是寻常人，逛一辈子白羊宫也不可能知道，幸好你碰到我，老夫带你看看白羊宫真正的面貌吧。”
吴桐听的一愣一愣的，愣是没怎么听懂。白发老头也不管愣在原地的吴桐，带着贺子衿朝一处丛林中走去。
吴桐这时赶忙跟上，好奇的问道：“老爷爷，你怎么对这青城山，甚至是白羊宫都了如指掌，仿佛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嘿嘿。”白发老头笑道：“这有什么，老夫年轻时也跟那群小子一样，总爱来这里凑热闹，希望能有幸遇见个江湖高手。我们那时候，真是高手辈出，强者如云，比现在的江湖精彩多了。虽说如此，但名声特别大的却没有几个。”
“喔？这是为啥？”吴桐继续问道。
白发老头显然也是来了兴致，回答道：“老夫年轻那会，中原大地还是群雄逐鹿，藩镇割据的年代。整个天下除了东冀、西蜀、南楚、北灵这四个国家外，还有许多小的政权，就拿咱们这一块来说，光川蜀地区就有大大小小五个政权。政权太多，所管辖下的武林门派也是多如牛毛，处在这样的乱世之中，自然很容易出一些名声在外的武林高手。什么某某国第一了，某某宗门第一高手了，听上去倒是高大上，实则全是些井底之蛙，一拿到台面上便会发现水份很大。”
“以前经常有几个国家的人坐在一起，谈论当今天下哪些是高手，结果大家都各抒己见，自己都认为自己国家的高手最厉害，吵到最后往往谁也不服谁。不像如今冀国统一中原后，所谓高手就更加能够让人认可了。”
“原来如此。”吴桐点了点头，道：“那位叫苏夜的剑神应该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吧？”
“以前是，现在还不好说哦。”白发老头一说此事，眉头顿时一皱，道：“苏夜这人早在我那个年代便已成名了，虽说武艺超群，是当年乱世之中的武林魁首。但如今北方灵国灵山剑池的老祖也是被公认的天下第一，此番灵山老祖再邀苏夜决战，这恐怕都是冲着天下第一去的。”
“那老爷爷您认为谁会赢？”吴桐又问道。
“嘿嘿。”白发老头说道：“谁赢都跟我没关系，又不是老夫天下第一。”
说完，白发老头大笑一声，便不再理会吴桐了。而吴桐则挠了挠头，似乎觉得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尴尬一笑后便立马跟上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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