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钟家少主被针扎
“这、这是何物？”李伯仰头看那不断逼近大地的水滴，内心涌出极为强烈的不安感，说话都带着颤音。
阴冷的气息在黑夜中迅速蔓延，从归云城来的修士连同在场的修为不高的人一同安抚慌乱的人群，以免发生踩踏致使伤亡人数增加。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我们要阻止他们！”
一片漆黑的夜空徒然多了数千星辰，修士各显神通，纷纷上天以身阻拦魔物降临。各色光芒抵在阴冷粘稠的大水滴下方，有星星坠落的同时，又有新的星辰腾空而起。
钟畅是一名医修，不善战斗，拜入师门潜心学医，不过堪堪学了些自保的手段。她远远望见一群人将自我生死置之度外，内心的情感难以言喻，她应该做些什么。
穿着不同颜色衣衫的人修士逆着人流前往传送阵。钟畅望向目光坚定的父亲说道：“爹我想……”
“我们快些过去，你娘在那等着。”晏开眉带上钟畅一同前往传送阵。
这时还愣在原处的李伯猛然回过神，面上的恐惧与惊慌不加掩饰，他不理解钟畅与晏开眉的行为，他大喊。“你们疯了吗？医修去那就是送死！”
钟畅一想以身阻魔降生的修士中有她敬爱的师长，有她敬仰的师兄姐，她就无法冷静。她说：
“如果我们不去，死的就是他们！他们明知会死都愿意去阻拦，我为医者有何脸面在后方苟全性命？”
身为少主，她不愿承担家族职责；她为医者，不想担起他人生命之责。当一切摆在她面前时，哪怕知道这些事情她必然要面对。
虽说曾有预言在雾洲、玡洲流传，她从未把这预言当一回事，因为这预言不是从精通星轨推演的天枢内部传出，此时钟畅内心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钟畅在氤氲的黑气中看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惨景。彩色被粘稠阴湿的黑色吞没，方圆百里具是被魔气、妖气吞噬生机的植被、动物。动植物的躯壳与人的躯体堆积在一处，致使周遭弥漫一股腐朽又酸臭的味道。
此地万物皆亡。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跟着父母一同加入救人的行列当中。
骤然聚集的魔气导致魔物降生，这打破了人族、妖族和魔族之间诡异又平静的局面。原先极力维持平和的人心也变得格外躁动。
经此一事，往日从不在意的小事都被人拿出来斤斤计较。从被翻炒出高价的货物，到堆积直销如今又毁于一旦的粮食，再到怒骂擅长推演的人无能，修士都是祸源。钟家原先就是他人的眼中刺，这下直接成为一颗钉子，恨不得即刻拔除。
经一整日的搜救行动，钟畅已经疲惫到不愿意再动弹一个手指头，她瞪着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希望面前不知疲倦为何物的师姐能够给她答案。
“你说什么？”郁蔓云作为郁家下一任家主凡是与医毒有关的事情都亲力亲为，恨不得把时间掰碎来使用。
“我不明白那些人要把丹药高价出售。”这个疑问困扰钟畅许久，她也曾问过父母，但父母都没有说出缘由。
晏开眉和钟恒见钟畅还是没有要担起责任的念头，也放任钟畅去做她想要做的事情。
“赚钱啊。谁会嫌弃钱多。”郁蔓云打开木塞，让一缕黑气从葫芦中飘出，刚催生出花苞的花瞬间凋零。
“但我们还是比他们低，放着价格低的东西不买，买贵的？”
“当时不是传出我们卖假货的流言？何况大家都高价出售，就我们是原价，把路堵死了，他们哪会看你们顺眼。”
“可是归云城……”
“那也是我们玡洲的归云城。”
此话不假。
归云城在玡洲。
最先把灵植丹药价格抬高的是雾洲。
“哎，复杂。”
钟畅不喜欢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也不想去揣测他人的心思。她开始把玩自己的头发。就在这时，她跟前又多了一排装有泥土的小盆子。
“继续。”
郁蔓云见钟畅盯着花盆发呆，立即开口催促道。
“师姐你在做什么？”
“我觉得这不是魔气，或者说不仅仅是魔气。”郁蔓云见钟畅的手覆盖在花盆上，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又继续说道，“我们最近都在搞研究，没那心思管其他人的琐事。”
“什么研究？要研究什么？”
“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小师妹。”
钟畅在郁蔓云的注视下，心虚地低头认真催生植物生长。
“玡洲与雾洲以鹑火为界，鹑首在玡洲，鹑尾在雾洲，而这三地相邻，灵气葱郁，一处被毁，其他两地的灵气也会被波及。那年有人预言雾洲大乱导致雾洲人心溃散，玡洲也受此影响。天枢门派的掌门和长老也都推演出这个结果。”
钟畅仔细回想有关这预言的细枝末节，她迟疑片刻才开口对郁蔓云说：“但天枢没有站出来说这预言是真的。”
“但也没说是假的。只因当时雾洲人心惶惶，城主们和多个掌门长老协商后，决定不说出这个预言，随即寻找救世之法。”
“难怪我爹、娘没有天天在我耳边唠叨，是想让我再过几年快活的日子？”
“你觉得呢？”郁蔓云的目光放在那一片片枯萎的花朵、枝叶上。
“那就是我们研究的结果。那则预言出现之后，我们发现鹑首的泥土出现变异，仔细探查一番发现雾洲、玡洲所有土地都是这样。这些泥土在吞噬植物的生机，原因不明。”
钟畅听得一愣一愣，这三年来还没曾听说减产，都是哪地哪处植物粮食增产。她灵光一闪，想到这些年的灵植都有备注是何年何月何日，由谁栽种，由谁负责培育，记录的信息比从前更详细。“所以我要做什么？”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郁蔓云垂眸观望那朵褪色的花，发现其还顽强的挺直腰杆，她长舒一口气，对钟畅说，“把左手伸过来。”
闻言，钟畅乖乖地把手伸过去。她还没来得及问郁蔓云要做什么，指尖传来的尖锐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下意识地蜷缩手指，左手用力往回缩。
郁蔓云一把将钟畅的左手按住，另一只手捏住一根银针直戳钟畅的左手中指。银针刺破手指头，鲜艳的血从中流出，郁蔓云表情冷漠，眉头紧锁，似不忍心看钟畅这样痛苦。
她对钟畅说：“忍着点。”
针在手指上轻轻旋转，钟畅能感受到一股气从手指头流经身体各处。她的头脑顿时变得混沌，视线也变得模糊，四肢无力，她下意识的运起灵力去化解这种症状。
她不明白郁蔓云为什么要戳她的手指，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她留下一滴又一滴冷汗，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含税浸湿，嘴唇上血色全无。
仿佛过了很久，钟畅感受到那根直直刺入中指的针被拔出，温暖的灵力依旧在沿着筋脉流动，细细驱逐这忽然注入的冷气。
“好了。”
郁蔓云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她用力睁开眼睛看还没枯萎死亡的花朵，有气无力地问：“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测试你的血液。你最近是有奇遇？”郁蔓云把沾有钟畅血液的银针放置在那朵花上，颜色全褪去的花竟然又呈现出原先的淡黄色。“十个木系灵根里头至多有三个人有这样强大的净化能力，你是其中之一。”
“没有啊，我最近都在家呆着，也就前些天出门问诊。”
“对那魔气有一定的抵抗力，也能适当驱逐。我在你体内注入一缕魔气，激发你身体的保护机制，至少能保你一命，让你保持清醒。”
钟畅听到郁蔓云的话，想起那被魔气缠绕的修士，有的已经没有生命迹象，有的被魔气入侵深陷幻境能够，如果不能及时清醒，也会因此丧命。
从上方坠落的修士太多，被找到的只有少数，现在仍在大范围的搜寻。郁蔓云为首的郁家新一代都一头扎进如何用药唤醒被魔气魇住的修士。
难道需要木系灵根的修士的血做药引？
“不到逼不得已，我是不会用你们的血做药引。”郁蔓云一直在观察钟畅的表情变化，她见钟畅陷入沉思，眼睛的亮光越来越暗，才开口说话。“我不希望有心人把木系灵根的人抓住，饮血求生。”
“嗯。”
“记住，别让其他人知道。”郁蔓云见钟畅还是一副走神的模样，忍不住多说两句话。“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学学你柳师姐怎么把茶言茶语发挥到极致，省得又有人挑起是非。”
“……”
钟畅望着前方几个单薄的身影，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果然如郁蔓云所说，异象引起多方注意，利益受损的某些世家连同商人一同来闹事。
李家更是直言造就这个祸事的人是归云城城主，因城主不孝敬长辈，天降魔物惩罚众生。
一家一个说法，人心不平，顿时流言四起。钟畅见那凌苕派的柳凡芍一身红衣站在最前方，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她连同云程寨、红月派的姐姐们一同反驳李家的话。
软绵绵的话里藏着千万根针，针针扎人心肺，还让人挑不出错来。双方你来我往，钟畅看得目瞪口呆。
这场戏很快就到了结局，钟畅揉揉自己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把嘴巴合起来，走起路来还飘飘忽忽。
突然一只手揪住她命运的后脖颈。
是柳凡芍。她一身酡红色的衣衫上有金丝勾出的芍药花，雍容华贵，全然没有刚才舌战的柔弱无助。
“小师妹，你郁蔓云郁师姐让我带你去鹑尾边界走一趟。”
钟畅的师尊名为凌惊雷，是凌日派的掌门。柳凡芍师承凌苕派掌门凌惊秋。两人的师父同出自凌家，且为同胞姐妹，所以凌惊秋的亲传弟子都是钟畅的师兄师姐。
浓郁的魔气和妖气交缠形成的瘴气将鹑首、鹑火、鹑尾三地植被丰富的森林腐蚀得一干二净，不再充斥灵气。
钟畅就站在鹑尾边界，仰起头看一片澄净的蓝天，背后是被黑气缠绕，仍挺拔腰杆直指云霄的苍天大树。她伸出手撕下外翻的干枯树皮，徐徐黑烟从中升起，即刻绞住她的双手。
眨眼间手腕就被黑烟勒出红痕，表面的肌肤传来一阵刺痛，沁出的粒粒血珠把黑烟歼灭，而后散发出来的气味又酸又臭，令人作呕。
钟畅被柳凡芍揽进怀里，脸颊贴住对方柔软的身躯，她能清楚的嗅到柳凡芍身上的桃花香气。“好棒好棒，我们小师妹最厉害了！小师妹有没有觉着哪里不舒服？”
钟畅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随后又是一段绵长的兹拉声。
“我好像……”
“我终于找到你了，钟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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