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筹码
“实不相瞒，军师中郎将荀彧之族弟沮俊，一直在长安为陛下近卫，随侍陛下护卫陛下安全，张济率军抵达长安后，随陛下一同逃离长安，护卫陛下安全离开长安城之后，收到陛下的委托，携带陛下的密旨，悄悄脱离护送陛下的大队人马之后，先行返回幽州，向我主求援，途中历尽艰辛，抵达河内之时，适逢主公刚刚抵达河内，故而我主可以在短时间内获悉关中以及沿途的各种状况！”
严格意义上说，孙乾说的所有内容都是实话，但是有些时候实话并不意味着实话代表的就是真实情况，就比如孙乾故意的的隐藏了一个最重要的关键点没有说出。
那就是，沮俊并不是一开始就在长安的，而是在沮授归顺刘平之后，才在沮授的授意之下才从冀州千里迢迢的跑到了长安。
果不其然，内容详实，叙述详尽，明眼人都可以听得出孙乾的话是经得起推敲的，然而这关键信息的缺失，将众多曹营文武的思路想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引导了过去。
孙乾讲述完毕之后，短时间内大帐中静悄悄，包括问出问题的荀攸在内，没有人给孙乾一个回应，但是所有人都在感叹刘平的气运之盛！
在其他诸侯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流言蜚语探查消息的时候，竟然有人可以从动乱的最中心将准确信息直接传递了过来。
这种好事都能碰上，这不是上天的恩赐是什么，否则刘协那么多近侍，为什么偏偏跑出来求救的人是不是自己老板曹操手下人的亲属，偏偏就是他刘平谋主的弟弟呢？
虽然没有人说，但是不少人的内心深处多多少少的产生了刘平或许真的是天命之子的种子，而思想的种子一旦形成，想要将这摸出将极为的艰难。
一时间，大帐之内气氛显得无比的凝重和尴尬。
时间飞逝，当孙乾将关中及河洛的整体局势叙述完毕，并解答了曹营文武的问题之后，面对大帐内无比诡异的氛围，问出这个问题的倒霉孩子荀攸，果断的询问曹操是否要请孙乾一同用餐。
荀攸突然提到送饭，曹操看了看时间，大概已经临近午时了，而且自己未用朝食说了这一上午自己也确实是饿了，于是下令暂停议事，同时命人去安排饭食。
没有如同昨日晚间的浮夸，曹操在军帐中设置的简单的餐食，与孙乾等共同用餐，然后双方开始进入了真正的谈判阶段。
随后孙乾代表刘平，荀彧、戏志才代表曹操，双方开始就联盟的细节进行沟通。
结果，荀彧着实给了孙乾一个惊喜！
说实话，荀彧在孙乾的感觉之中一直是一个谦虚、儒雅、坦荡的长者。
从在濮阳孙乾第一次见到荀彧开始，哪怕还没有表达结盟之意之前，包括途中的交谈，一直到刚刚在商讨刘平和曹节的婚约为止，荀彧在在孙乾面前一直一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君子形象。
然而，从坐到谈判桌上，成为谈判对手开始，然而当谈判真正开始之后，荀彧似乎突然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儒雅的气质一扫而光，君子之风荡然无存，不仅仅气场十足，就连说话也不再如同往常一般的温和，而是咄咄逼人，对于具体的每一个问题也是步步紧逼，寸土必争！
荀彧这前前后后的剧烈变化以及强烈的对比让孙乾大开眼界！
原以为出身颍川豪族的荀彧，大概率会和沮授不太相同，至少会比沮授要脸一点，可是现在荀彧的表现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被荀彧的行为打懵的同时，孙乾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太嫩了，以为凭借幽州强大的实力，加上自己灵活的思维，以及自己灵活的辩才，完成刘平重托绝对是轻而易举。
不得不说，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们真的没有一个人是省油的灯！
到了这时候，孙乾无比的庆幸，怪不得荀彧对自己的一些调动着和小心思没有在意，这货早就在几天的沟通中，将自己已经自己的所掌握的东西摸得一清二楚，幸亏有后手，要不然自己绝对会吃大亏的！
不仅仅气势十足，就连说话也是咄咄逼人，对于每一个问题更是寸土必争，步步紧逼。
关于双方的权责，面对荀彧的凶猛推进，孙乾采取了消极防御的政策，反正原则就是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下去的就委婉的妥协，退让。
孙乾的表现让荀彧颇为满意，跟他所估计的完全一样，年轻的孙乾的底牌已经被自己掌握，可能无法在战场上拿到的东西，恐怕很有可能会在谈判桌上拿到了，直到荀彧信心满满的提到了汉帝刘协的时候，一直处于软软的状态的孙乾，突然坚挺了起来。
“陛下为我大汉天子，岂能容他人摆布！更何况陛下刚刚脱离虎口，又进入了群狼环伺的危局之中，随时有倾覆的风险，我辈自然应当挺身而出，为汉室尽心竭力！”
荀彧的话刚刚说完，正当他以为孙乾会和之前一样没有太大回应的时候，孙乾却突然一反常态的突然开口了。
“文若先生所言极是，想我主刘平为汉室宗亲，对于汉室危亡忧心不已，如今陛下有难，我主自当义不容辞！”
“文若先生知晓河内张杨已经归附我主，幽州军已经有万余精骑进驻河内帮助张杨稳定河内局势，抵御黑山军袭扰以及匈奴、鲜卑等异族的骚扰。”
有些惊奇的荀彧点点头，张杨归附，刘平已经占领河内，荀彧早就知道了，而且他也早就告知了曹操，而曹操呢，在得知河内归刘之后，对于刘平的实力得到进一步扩充，虽然有些惋惜的，但也是无可奈何，毕竟鞭长莫及。
谷</span> 荀彧看到了孙乾态度的变化，不过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微微点头之后他保持了沉默，他想听听孙乾到底会说出什么。
“我主正欲将兵马向河内集中，不日之后我主将亲自领兵出河内，经过河东郡，直抵关中，救援陛下于危难之间！”
听到刘平将自己领兵出河内，荀彧拼命才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可是这样脸上的笑容也无法抑制，于是带着浓浓的笑意以及些许嘲讽的感觉，荀彧开口了。
“陛下一日不安，我等汉臣便一日不得安宁，刘使君受命都督北方四州，自然需要肩负北境的防御重任，怎可轻易将大军调离，若幽州大军离开北境，鲜卑等异族大军趁乱入侵我汉境，导致我大汉边民生灵涂炭，如此的责任谁人可以承担？”
荀彧这话让孙乾是哭笑不得，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荀彧这厮倒好，看到自己反击，直接上来先站在了道义的高度上，给自己扣了一顶大帽子。
怎么我家主公一离开，百姓就就要生灵涂炭了，幽州境内的异族凡是不臣服的异族已经基本上死绝了，如果有人不服，孙乾自己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不影响自己可以给他们讲讲矗立才草原上的那一座巨大的京观，还有人敢趁乱入侵，这是老寿星吃砒霜，获得不耐烦了吧。
再说了，早些年，也没听过包括颍川大族在内的汉室豪门关心过边境百姓的安危吧，怎么这时候就就把幽州的边民拿出来了，只能说哪怕是荀彧这种修养稍微高一点的，在对待普通黎民百姓的态度是也没有天大的区别，都只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于是，孙乾微微一笑，“文若先生此言差矣！”不冷不热的顶了回去。
“主公敢于领兵向河内集结，在幽州北地自然是有完全准备的，这一点无需文若先生担心，主公麾下我有三万精骑，常年驻扎北境，况且我主麾下十余万将士，皆虎贲之士，若有贼寇、异族敢于在此时入寇，定然遭遇我幽州军将士迎头痛击，我军将士必然与之死战，绝不会退缩半分！”
“况，燕赵多感慨悲歌之士，北地的边民何止百万之众，百万边民之中也不乏能征善战之士！昔日无人为主被异族欺凌、掳掠也就罢了，如今有数万幽州军为骨干，若异族胆敢入侵，必然让他有来无回！”
“我主乃汉室宗亲，帝室之胄，麾下十余万幽州将士，皆愿为大汉赴死，如今陛下零落飘零，朝不保夕，为为大汉之耻，陛下为大汉天子，安能容他人摆布！我主救援陛下之决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而陛下垂危，为今之计，只要我主与曹公就拱卫汉室达成协议和盟约，则可以解我主后顾之忧，届时我主从河内发兵，荡平贼寇，直接进兵关中救陛下于危难，恐怕才是最佳的选择！”
孙乾这一堆逐条的反驳，让荀彧笑了，硬气是硬气了，可是竟然是逐条分析辩驳，这可就落了下程了。
“问题是刘使君所需要面临的问题可不仅仅只有北地的异族，冀州之地可是有刘使君的两个心腹大患的，袁谭、袁尚两兄弟各自占据坚城据守，攻取不易，同时这二袁又与辽东、辽西的两支公孙实力相勾结。”
“在这种情况下，刘使君既要防备北方层出不穷的异族，又要分心挥师西进去营救陛下的话，很难保证袁谭、袁尚两兄弟在获悉之后不会趁机作乱啊，这一点刘使君三思为妙！”
荀彧的声音刚刚落下，孙乾愈发坚定的声音随之而来。
“袁绍尚不足畏惧，何况袁谭、袁尚乎？对我主而言，袁氏儿子不过冢中枯骨尔，何时覆灭不过一个时间问题，此二子何须我主忧虑？但有一员上将，立于城下，即可使二子不敢越雷池一步！”
随后孙乾话锋一转，“文若先生为我主有心，乾替我主谢文若先生之心意，不顾我主无忧，反倒是曹公所占之地，兖州，豫州、徐州、青州具为四战之地也，仅仅一个濮阳两三年内数次大战，着实令我主忧虑！”
看到曹营的几人均保持沉稳不动声色，孙乾毫不犹豫的决定添一把火。
“我主持节，领幽、冀、并、青四州军政，若曹公有力未逮，我主可以代替曹公暂时治理青州半壁，不知各位以为然否？”
虽然提到了青州的，暗示荀彧既然肯定不会天真的认为刘平真的想直接把青州拿走，刘平如若现在就开始觊觎青州，那直接就开战了，怎么会通过这种无比幼稚的方式进行。
但是，孙乾提到青州，这代表孙乾竟然开始反击了，荀彧在意外至于明白，这小子看来要在这一点上死磕了。
现在看来，孙乾这小子很聪明啊，细枝末节的东西选择了退让，而对于刘平最关心的东西却没有丝毫的让步，也就是说，汉帝刘协才是刘平最关心的东西！
看似意料之外，但是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刘平虽然看重刘协，但是显然侧重点跟自己一方并不一样，相比较自家主公对于刘协的势在必得，刘平显然更多的是把刘协当做了谈判的筹码。
再比较当前的局势，荀彧已经彻底明白了刘平的做法的原因，也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相比较自己主公，刘平的实力以及战略态势要强太多，如果汉帝在手，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甚至于因为刘平汉室宗亲的身份，还可能会投鼠忌器，束缚住自己的手脚。
然而对战略态势极差的自家主公曹操来说，如果不能掌握汉帝，那么即便现在取得了少量的优势和成果，最终也绝对避免不了覆灭的命运，这就会导致自家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别人的嫁衣，而最终拿到这件嫁衣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眼前孙乾的主子，前将军，幽州牧，刘平！
掌握汉帝，则是在刘平和袁术两大势力夹缝中反败为胜的救命稻草，只要能掌握住汉帝，就可以奉天子以令不臣，凭借汉帝带来的大义的优势充分的招揽人才，积攒力量，从而实现绝地反击！
至于孙乾此时此刻咬住汉帝不松口，那原因就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想用汉帝这个筹码换取足够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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