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怪人

同是陆府的姑娘，陆敏婕此时才惊讶于自己和陆雯之间的差距。恐怕也不是陆雯多么厉害，而是自己绝对没有陆雯需要走一步思考这么多的处境。
  “雯姐姐。是敏婕错了……”三姑娘拉着陆雯的衣袖认错道“您就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陆雯连眼睛都没有睁一下。她对与陆敏婕出现姊妹情深的戏码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此番帮你，并不是要三姑娘你念我的好。而是，不想和再内耗下去。我们都是陆府的姑娘，以后夫家之间，与陆府之间，都是要彼此帮衬的。不说能帮上忙，至少不要给自家人使绊子。”
  陆敏婕点点头。“敏婕知道了。长姐说的是。”
  陆雯睁开一只眼，说：“这个称呼你不能再叫第二次，你的长姐只有敏慈。”
  “雯姐姐的话，敏婕就不明白了。”
  陆雯重新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说：“你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你这些年也是过得不清不楚的。也没有什么关系。”
  陆敏婕明显感觉到陆雯的疲惫，便不再说话。
  皇觉寺在灵雎山山顶，马车只能到山脚，然后要换成肩舆到半山，剩下的路就要礼佛的人，一步一步踩着石梯上去了
  陆敏婕的体力实在是堪忧，陆雯只得将喜儿留下，陪着陆敏婕和香香。自己和小满先行一步。
  皇觉寺不愧是皇家寺院，为陛下侍奉佛祖。香火鼎盛，陆雯还未进正殿就已经看到升起的烟雾。与灵雎山山上的云雾相得映彰。
  陆雯发现小满的体格实在是令人惊讶，这么高的山，小满要搀着自己不说，还要带着她和陆敏婕的香火。除了额角有些薄汗，连脸都没有红。
  陆雯吃不准，但是隐约觉得，小满应该有些功夫底子傍身才是。
  关于小满身上的疑问，无疑又多了一个。
  越是觉得小满优秀的时候，陆雯就越是费解。
  这样一个成熟的大丫鬟，是谁费尽心机塞进陆府的？那日挑人，自己已经是最后去的了，若是自己不选小满，小满就要发出去给其他地方去做粗使。
  以小满的资质，去做粗使一定不是送她来的人的愿望。要知道培养一个灵活的大丫鬟是多么不易的事情。更何况，小满竟然还有些拳脚功夫，就更是难得了。
  陆雯回想起挑人那日，先是觉得小满眼热，然后又觉察这小妮子在看自己，所以才注意到她。
  难道，送小满来的人，是希望小满被自己挑走。
  虽然陆良珏是礼部尚书，自己名分上担着陆府一个嫡姑娘的身份，但是，但凡有些消息的人都知道自己在陆府是什么尴尬的位置。
  这样大费周章地送这么一个妙人到自己身边？图的是什么？
  越是觉得小满可用的时候，陆雯就越不担心小满会害自己。
  可是，也越发不知道这背后的人在计划什么。
  陆雯倒是乐意和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结交，以摆脱自己如今的困境。
  唉，她如今的境地不就是结交了太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吗？
  一个楚王，一个穆王。
  陆雯简直要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了。
  “姑娘在想什么？这样入神？”小满问道。
  陆雯回过神来，说：“哦，好久没有来礼佛，担心冲撞了佛祖罢了。”说完陆雯就后悔了，这里是寺院，在佛祖的地盘打诳语。她也是人才一个。
  “姑娘，我们是直接进正殿吗？”小满请示道。
  陆雯正想点点头，就看见路过一个院门。她站定，往里头看：那是一片竹园，如今天气还没有回暖，还是有些破败的景象。
  陆雯记得上次陪老夫人来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三年前。这是什么时候修起的竹园？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敏欣。”一声大喝撞进陆雯的脑子里。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陆雯的脑子里闪回。
  一个穿着明黄衣料的女子就在这个眼前的这个竹园里自焚而亡。
  陆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只听到那个声音叫得更加撕心裂肺，“陆敏欣！”
  陆敏欣是谁？
  这个名字倒是和陆府其他的姑娘一样。用了敏字辈。
  陆雯觉得脑子里好像有针在扎一样，她痛苦地抱着头。
  “醒来！”一声轻喝。
  陆雯头疼的感觉仿佛一瞬间就被抽走了。
  当陆雯睁眼地时候，躺在一间禅房里，身边只有一个穿着土黄僧衣的大和尚。小满并不在她身边。
  陆雯紧张地捂住胸襟。
  “娘娘，啊！不，陆姑娘，莫怕。是和尚我。”那大和尚叉着腰，笑嘻嘻地说。
  陆雯仔细打量。然后说：“师父如何称呼？”
  “嗯？”大和尚有些惊诧，说：“陆姑娘。我是谁你都不知道了？”
  陆雯再次打量一番，然后摇摇头。说：“师父……我随身的丫鬟，你可看见了？”
  “小满嘛！我让她给你拿斋饭去了。”大和尚又问：“不是！陆姑娘，你仔细看看大和尚我，你不记得我了。”
  陆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问道：“师父，我真的不认识你。我……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大和尚摸摸自己的秃头，自言自语道：“怪哉怪哉！徒弟都认识我……怎么会陆姑娘不认识我呢……”
  “师父？”陆雯轻唤一声。
  大和尚一脸茫然的看了陆雯一眼，然后回过神，说：“哦。陆姑娘刚在我竹园前昏倒了，而且犯了梦魇，所以，就叫小满扶你进来歇息。”
  “那多谢师父了。”
  大和尚摩挲着拳头，一副为难的样子。纠结了一会儿说：“陆姑娘，你别离大和尚这么远。你近一些，让我看一眼你的天眼。”
  “天眼？”
  大和尚指了指自己眉心的位置，说：“就是这儿。”
  陆雯见这和尚还是慈眉善目，警惕心稍微放低了一些。稍稍地往大和尚的方向靠了靠。
  大和尚端详一阵，然后又喃喃自语道：“我那徒弟还真是一个孝子……怪不得，陆姑娘不认识我……”
  陆雯听不懂大和尚在说什么。“师父在说些什么？”
  大和尚站直身子，说：“陆姑娘大概是记忆有损。所以，不记得和尚我了。”
  陆雯心里一惊。自己失忆的事情极少人知道，不仅身为父亲的陆良珏不知，似乎连穆王都不知。
  这大和尚却知道？
  大和尚大约是看出陆雯的心事，说：“陆姑娘大可不必担心。有些事，忘了是福气。你方才犯了梦魇，还是稍作休息。”
  “梦魇”，这是大和尚第二次提到。
  陆雯明明醒来什么都没有说，为何这个和尚能判断出自己犯了梦魇？陆雯不禁问道：“师父说我刚才犯了梦魇？师父是怎么得知的？”
  “我看得到姑娘的梦。”大和尚说。
  陆雯眉梢一挑，看得到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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