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嫌隙

对于陆良珏而言，妻儿子女到底是什么？是个物品还是个东西？
  有用的就视作珍宝，没有的，立马弃之如敝履。
  陆林氏是当时林巡抚的新寡的姐姐，他可以立即不顾周围人言可畏以新鳏的身份娶进门。
  十多年来对陆林氏是言听计从，连与穆王的婚事，他都敢听陆林氏的让陆敏慈嫁过去。
  就在不到一刻钟之前，他还是一个想支走自己，带着陆敏婕入宫参加赏灯宴的好“父亲”——至少在陆敏婕眼里如此。
  当知道陆敏婕的清誉有损，陆良珏就立马翻了脸。
  陆良珏这个人，对谁真的都没有一丝丝真情吧！
  “不要再哭了！”陆良珏大喝一声。
  陆林氏和陆敏婕立即不敢放声大哭。
  陆良珏说：“还嫌不够难堪吗？你！林氏，给你哥哥去信，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三媒六聘，我陆府可以不要，但是！陆敏婕必须嫁给林城。”
  “老爷！你糊涂了吗？林城在家中可是有正妻的！你是要敏婕去做妾吗？”陆林氏
  “那就以平妻入门！这后院的事情，还要我教你吗？”陆良珏觉得自己额角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气，说：“柳氏，给雯姑娘从府库拿一件戴皮草的大氅，一会随我入宫赴宴。”
  陆林氏爬着到陆良珏的脚边，“老爷！老爷！老爷！城儿没有破敏婕的身，敏婕还是处子。让敏婕去，让敏婕去！”
  陆良珏踢开陆林氏，“你是要我背上欺君的罪名？日后有流言传出，是要株连九族的！连你们林家都逃脱不掉！”
  陆林氏瘫坐在地。
  陆敏婕一边哭泣一边挪到陆林氏身侧，“母亲……”
  啪——
  一记干脆的耳光甩在陆敏婕的脸上，动手的正是陆林氏自己，“都跟你说过无数次！不要去招惹你那个扶不上墙的表哥！你怎么就是不听！”
  “现在是要张氏的子女都爬到我的头上拉屎吗！”张氏。陆雯的生母。陆良珏的原配。
  这一巴掌下去，陆敏婕的脸色都变了，她不哭了，呆滞地看着母亲，又望了父亲一眼。然后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得站了起来。
  突然，朝着花厅的柱子上撞了过去！
  嘭——
  一时间，血流如注。
  花厅里又是一阵哭天抢地。陆良珏懒得和陆林氏周旋，直接就走掉了。
  陆雯与柳氏将陆林氏安抚住，将陆敏婕送回院子，请了大夫。花了好一些时间才将这院子里的人安排妥帖。
  好在陆敏婕的伤势看着吓人，实则并无大碍。但是，终究是大悲伤身，昏迷了过去。
  “雯姑娘，您还是回去重新梳洗一番吧！”柳氏说道：“老爷晚上还要带您入宫赴宴呢！”
  陆雯长舒一口气，“那就交给姨娘处理了。”
  稍晚，陆雯与陆良珏乘着官车入宫。
  马车上陆良珏闭目假寐。
  路上大约是有石子绊了一下，马车抖了一下，陆雯坐直的身子有些歪斜，陆良珏伸手扶了女儿一把。
  “谢父亲。”
  “雯儿，你不要怪我……三年前，你与敏慈我都带去赴宴的。如今……再带你赴宴。我怕圣上……”陆良珏开口解释。
  “女儿明白的。”陆雯淡淡地回答。
  两人又陷入沉默。
  终究是陆雯堪不透，问道：“女儿想问父亲一句。敏婕在我之前得了指婚，那我的婚事怎么办？”
  “你已经及笄一年，你的婚事当然是最重要的。”陆良珏如是说。
  “敢问父亲，可有为女儿觅得如意郎君？姓甚名谁？”陆雯不依不饶地追问。
  陆良珏不料陆雯竟然如此刨根问底。“这……你未嫁，问这些不合规矩。”潦草两句，想作为搪塞。
  陆雯盯着陆良珏的眼睛，继续问道：“女儿不明白，这马车之内，除了你我父女二人，并无他人。有什么父亲不能和女儿直言的？”
  “还是父亲只是潦草敷衍，其实，对于女儿的婚事，日后的处境完全没有考虑？”
  “混账！你怎么学得和陆敏婕一样刁蛮？”陆良珏斥责道：“女儿家的婚事父母做主就好，你打听这么多又如何？”
  “是。那既然女儿已经有了定亲意向的人家，今日，父亲带女儿入宫，如何与对方交代？不管怎么样？总归是合了生辰八字的吧？”
  这话堵得陆良珏没法回答。
  是的，你陆良珏说已经给陆雯选好了人家，问是谁，说不出来。反正就是有。
  可是，既然已经有了定亲的对象，陆良珏又将陆雯带入宫中赴宴。这又该如何与对方解释？
  “雯儿！你！”陆良珏一掌砸在马车的凳子上。“家门不幸，我怎么会生出你们这么几个忤逆的东西。”
  “你莫不以为，我非要你与我入宫不可！你若是不情愿，现在下车！”陆良珏十分愤懑。因为谎言被戳穿了，而难以自处。
  “女儿正有此意！”陆雯微微一笑。
  这笑意让陆良珏背脊发凉，他攥住陆雯的手，“童安。你莫再与父亲我开玩笑。兹事体大，陆家的恩宠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就算……”

  “就算你不需要圣上的指婚，可是，你嫁到其他人家里，也不是要靠娘家的荣耀撑腰吗？”
  “陛下不一定指婚的。”陆良珏解释道：“但是陆家必须有人赴宴。不然就是抗旨！”
  “为父是考虑欠些稳妥。但是，以陆家的声望，年后就将你的婚事定下来是没有问题的。实在不济……”
  “父亲说什么？”陆雯听到陆良珏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良珏叹了口气，“唉……事实上，你的婚事……楚王殿下是来问过的。今日，他邀你入宫也不是心血来潮。虽然楚王府上已经有正妃侧妃及良娣。但是，楚王喜欢你，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陆良珏对于陆雯近日的转变，几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只怕，那日去鼎丰楼之后，楚王就与陆良珏提及了陆雯的婚事。
  既然有了楚王在前，那这赏灯宴陆雯以陆府女的身份入宫，陆良珏就自然觉得更不合适。
  “当然为父我并未答应楚王。”陆良珏补充道。
  即便楚王是王爷，楚王的良娣的位分也不低，可是终究是个妾室。
  陆雯是原配嫡妻的长女，做妾室，着实是委屈了身份。并且头一个嫁出去的陆敏慈是穆王府的王妃。相较之下，是太过厚此薄彼。
  “谢父亲。”陆雯嘴上虽然如此说，但是，心中不免冷哼。
  陆良珏捻着胡须，“为父心中还是有你，不然，能与楚王亲上加亲，我顺水推舟答应了，不也是一桩好事？”
  陆雯将脸转向车窗处，并不搭理陆良珏。
  陆良珏伸手拍了拍，陆雯的肩。“童安，为父知道你受苦了。为了陆府，你就多忍耐一些。百年之后，我自会去跟你母亲和祖母请罪的。”
  “女儿不敢。父亲说的对，女儿出嫁后还要仰仗娘家的荣耀作为依靠。全凭父亲做主便是。”作为未出阁的女儿，陆雯没有任何给自己挑选夫婿的机会。
  陆良珏就是真的将自己许给楚王做妾室，她也毫无办法。此时和陆良珏闹翻的后果，很可能是回去之后，陆良珏真的给自己定一门比嫁给楚王更糟心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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