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赔礼
目送耳令离开后，容千回头看苍情，眯了眯眼:“看不出来你还立过誓结？”
在容千的印象中，苍情好像一直都是强大又独立的样子，不曾疑惑，不曾慌乱，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没想到他居然也有过求人帮忙的时候。
苍情淡定地扫了她一眼，“我经历的多了，你不知道不是很正常？”
容千露出探究又饶有兴味的神情，眼里猛的放出亮光，好像要透过苍情这个人，挖出他背后不为人知的有趣隐秘，“所以，那个人是谁？不会是一位女仙吧？”
苍情目光一扫，就知道容千那点小心思了，当即抬手给了容千几个“甜蜜”的敲头礼，凉凉道:“看来你最近在凡间长进没有，倒是如话本子这类不务正业的享乐之事摸了个精光。”
容千揉了揉头，气得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正经，还让我去烧青楼？我呸，我那些西瓜都被你吃了吧！”
而且苍情他自己要是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没有一定了解，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别以为她长得小就什么也不知道，可去他的吧，谁比谁强啊！
苍情要是自己没看过话本，她容千脑袋摘下来当蹴鞠球踢！
“那倒没有，”苍情弯眼一笑，“给北苏送去了。她说味道不错。”
实际上北苏一吃，兴奋的声音飚透传音符，一连串赞叹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甜的西瓜！”
“还是冰的，这是谁发现的吃法？太会吃了！”
何止是味道不错，简直到了惊喜的程度。
想到那一声愉悦，苍情嘴角不禁一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容千酸得打了个寒颤，捂着脸颊搓了搓，道:“真行啊你，多少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空间法则，若是叫他们知道被你随手拿来送吃食，怕是都能组一个讨伐联盟了！”
“呀，”容千突然听到外面的动静，惊讶了:“这破地方还会来除皇帝派来以外的人？”
苍情倒是丝毫不意外，好像早已经预料到了一般，淡定走出门外。
“来吧，迎客了。”
正当容千嘀咕着为什么要让她上前迎客时，苍情脚步一顿，偏头说了一句话，语气中带有笑意:
“毕竟，楼可是你烧的。”
这句话成功让容千又生起气来，快步走向前，愤愤道:“也不看看是谁让我烧的！”
“我倒想看看是哪个倒霉鬼的楼！”
容千气哼哼说完，直接迈开步子跑了起来，小小的身形看起来笨拙无比，但实际上几个呼吸之内就已经能发现她已经跑了很远。
苍情看着她跑去，却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了一句话，话音不大，但还是穿过长长的距离无比清晰地传进容千的耳朵:
“用了仙力还是这个速度？看来还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往后是该让你加强修炼了。”
还在跑步的容千脚步不由一个踉跄，险些叫自己绊倒。稳住身形后，她深吸一口气。
不生气。不冲动。
她努力提醒自己:现在还打不过苍情。
才勉强遏制住冲上去找苍情打一架的冲动——若是可以，她希望是揍苍情一顿。
一路上气呼呼的容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门，一个面色苍白、坐着轮椅的年轻男人就坐在门前，双眸静静地看着容千。
容千愣了一下，这凡人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在她作为仙人的眼中，一眼就能看出这人身上的生机在缓慢流失，恐怕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
容千的目光不由带了些同情，真可怜啊，凡人生命本就短暂，面前的人却甚至活不到凡人正常生老病死的岁月。
这同情落到孙青延的眼中，也让他颇为惊讶。
这小仙子竟能一眼看出他剩余时日不多，仙人果真能力非常。
看见后面的苍情也从容不迫地走来了，孙青延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开门见山道:
“见过苍情仙君，在下名叫孙青延。听闻因为一些误会，令仙君府上小仙子烧了妒芳阁，在下深感抱歉，特来赔礼。”
苍情眼一眯:“孙青延，你这名字倒与你本人十分不符。”
孙青延苦笑:“的确是因为这具破败的身体，家父才为在下取了这个名字，寄怀一些希冀。让仙君见笑了。”
容千此刻双眼却盯上了孙青延背后的几个大箩筐，不由舔了舔嘴唇。
那西瓜……那荔枝，不必吃进嘴巴，光看着，便已经叫容千想象出吃进嘴里那种清甜多汁的鲜美。
于是容千笑眯眯地说道:“孙公子不必客气，既然来了，那就请进吧。吾名容千，你直呼便好。”
察觉到容千目光所向，孙青延立即抬手，让手下将水果抬上前去，笑道:“见过容千仙子。在下区区凡人，料想寻常金银珠宝于仙人不过一堆无用之物，唯有一些时鲜水果能给仙人尝尝，所以特地带来几框，还望仙君和小仙子笑纳。”
苍情扫了一眼水果，并未说什么，目光又看向孙青延，淡淡一笑，道:“孙公子心意，本君就收下了。来者是客，府上已经备好了茶水，公子请来。”
孙青延刚想叫人推轮椅，一眨眼却已经在大堂内，面前桌上的茶杯装着色泽清亮的茶汤，还冒着袅袅的雾气。
他内心暗惊，面上却还保持平静，一抬头，苍情正淡淡地站着，目光看着他，一旁是笑眯眯的容千。
明明空间转换得这样快，面前这两人却好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孙青延这才面上露出了几分讶然的神色，旋即端起茶喝了一口。
苍情道:“不知府上的茶可还合孙公子口味？”
孙青延叹了口气，道:“在下愚钝，仙君不必拐弯抹角，不若打开天窗说亮话，也叫彼此少费一些不必要的精力。”
苍情一笑，“也好。”
旋即坐下，道:“你为新霖做事，是因为新霖允诺你可以多活一些时日吧。”
孙青延坦然道:“不错。不论代价如何，在下只是想活下去。”
“但若是仙君想要知道更多，在下却不能多说了，还请海涵。”
苍情眉头微挑，唇边弯了弯，却没有在笑，显示出一种不屑一顾来，“你以为，本君还要问什么？”
“既然你是上门来赔礼的，本君要一样东西不过分吧？”
孙青延低头咳了一声，“只要在下能做到。”
“那好，”苍情笑了笑，“本君要一份囊括东方王朝所有土地的游志，各处名山胜景，风俗人情，美食特色，不过分吧？想必难不倒孙公子。”
孙青延讶然抬头，看苍情的表情颇为认真，不像作假，就更惊讶了。费了这么多周章，这仙君竟只有这个要求？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旋即他低头一笑，喝下一口茶，道:“这自然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需在下派人前往各处记录。至多三日，在下便遣人送来。”
……
北苏突然有点后悔当初的草率。
凡人不同于仙人，凡人生命短暂，要走上修仙之路就等于同以往的亲朋好友逐渐疏远，还要亲眼看着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况且凡人在群体之间羁绊颇多，要踏上艰难的修炼之路考虑的不仅仅只是自己，北苏作为一个独来独往的仙人，当时并没有考虑过这些。
她作为一个仙人，见到凡人对仙人的向往与对修仙的期待，自然是支持的，当日东方非余拜师时她只顾暗自得意，并未说明修仙的艰苦就贸然擅自收徒了。
她也没有考虑过东方非余也有家人，是否要征得他家人的意见，毕竟东方非余年纪尚小，独自做决定终究多了几分意气用事。
现在东方非余已经引灵入体，想回头也回不得了。
北苏道:“鱼儿，你家人一定担心死你了，送一封信回家报个平安吧。你修炼之事也总得叫他们知晓知晓。”
东方非余抿嘴:“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北苏有些不解，“你不是还有一个兄长吗？又不必非得是你继承皇位。”
东方非余摇头，“不，我的出生本就是为了以防意外，而如今意外已经来了。兄长的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没有多少时日了。”
“怪不得……”
北苏突然想明白了，“怪不得你被追杀。”
按理说东方非余是嫡次子，表现又不出挑，对皇位应当没有威胁才是，又怎么会被针对乃至于下死手呢？原来是他的兄长快不行了，他这个嫡次子可不就是要成为下一个实际意义上的嫡长子了么。
东方非余叹了口气，“我想要修仙，原因之一就是想要为我兄长找到医治之法。”
无论怎样，大哥对他还是很好的。
北苏摸了摸东方非余的头，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有一段这么惨的境遇。
照凡人的继承规则，既然东方非余会被轮到，那么就说明他哥哥没有留下儿子，太子一脉也就只剩下东方非余可指望了。
无怪太子和太子妃会不同意。
“鱼儿，”北苏看着他，认真道，“凡人修仙之路艰难，古今能成功踏入仙道的凡人寥寥无几，无一不是气运天赋与意志绝佳之辈，以后你还要亲眼看着所有凡间的亲近之人逝去，你真的想好了吗？”
东方非余想了想，说道:“我现在就是说没有想好也晚了。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断然没有后悔的道理！”
北苏老脸一红，心里又有点暗恨自己草率行事，轻咳两声，不好意思道:“是为师欠考虑了。你放心，为师一定会倾尽所有助你成仙。”
东方非余眼眸微亮，单纯一笑，道:“我相信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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