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论世上最悲惨的事
虽然北苏不是很在意修为，不过突破了总归还是很开心的，谁也不会嫌自己仙力多。
不过北苏注意到梦境结束了，那道铃声还在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北苏不禁有些奇怪，这里没有人气，一片空旷，连风都吹不来一丝，如同一潭死水，铃声从何而来？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一条眼熟的铜铃挂在树杈上。和那把灰扑扑的回连剑挂在一起，摇来晃去张扬得很，配上清脆的铃音就更张扬了。
北苏:“……”
可以确定了，素铃真的来过仙神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破铃铛挂在它主人身上时跟哑巴似的经常不灵光，离开了主人却不停地响，不过北苏可以确定，这就是素铃以往身上挂着的那个。
北苏取下躁动不安的铜铃，凝眉沉思。素铃对身上的挂饰一向宝贝得不行，像她那个华丽的蓝色簪子，陈旧的铜铃腰挂，尤其是碰一下都碰不得。无意遗失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那么只能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
北苏摇了摇铃铛，叹气，“真是让人头疼啊！”
这铃声也响得张扬，北苏的动作停了还在不停响，一波一波没完没了。北苏本就对素铃行踪毫无头绪，又被这铃声打断，因而有些烦躁。
北苏咬牙，“破铃铛，响也响得不是时候！有本事把你主人召唤回来！”
铜铃诡异地停止了一瞬，响声戛然而止。它像是真的听懂了北苏的话，不过旋即摇晃得更厉害了。
北苏刚想说些什么，就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传来声音，定睛一看，场景又换了一个。
她简直要吐血，又是一个梦！什么时候才能完啊！
这该死的破铃铛，来日找到素铃和她算算她这破法宝的账！
……
“母君，那里是什么地方？”
“哪里？”
“那片开满鲜花的地方。”
小手一指，身穿白衣的帝君顺势望去，眉眼一弯，“你在那里看见了鲜花？”
头上只插了一只云纹小钗的仙子抬起单纯的眼睛，里面透亮得像块水晶，稚嫩的声音透露出疑惑：“母君没有看见鲜花吗？”
帝君轻轻摇头，“那里叫做天原，只有拥有帝君血脉的人才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你看见的是鲜花，母君看见的却不是。”
小仙子歪头，“那母君看见的是什么？”
帝君伸手抚上小仙子的头，笑了笑，道：“母君不能说，但是母君可以告诉你，在那里，你可以找到你的名字。”
小仙子不解地皱起鼻子，“名字？是什么东西？”
帝君温和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在别人眼中，名字便代表了你。”
“在黑夜中，若是没有人看得见你的模样，你就只能让人听见你的名字。”
小仙子思考片刻，恍然大悟道：“有了名字，我是不是就有了一个自己的身份？”
帝君没有说话，只是摸着小仙子头顶细软的头发，目光有些不忍。
……
少帝受封那日，玄凌得到了自己的名字。
凌于苍玄，这是天原对未来帝君深刻的肯定。就连帝君也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得到如此锐气的名字。既然天道对玄凌寄予厚望，那么她理当悉心培养，仙神界的未来，就在玄凌身上。
女孩跪在帝君面前，伸出双手接过了代表自己身份的云形玉牌。
帝君垂目，漠然俯视她，语气毫无波澜，“玄凌，自今日起你便是仙神界的少帝，未来的帝君。”
真是奇怪，不过是一日之间，她得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纪同昨日并无区别，却好像从一个小孩子陡然成年了。她明明尚还年幼，个头还不到帝君腰高，却从一个被宠爱的女孩变成了背负责任，接受风雨锤炼的少帝。
女孩抬起尚未转变过来的怯怯的目光，看向往日依赖的母君，却只撞见一双毫无情感的双眼，严厉地望着她。
女孩心一颤，陡然明白，世界上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已经没有了，她已经被迫踏上了一条荒无人烟的独行之路。
孤寂油然而生，女孩的目光沉寂，话语清冷，“母君，儿臣明白了。”
帝君目光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闭上了眼睛，转过身去，缓缓走远，只留下了四个字。
“好好修炼。”
女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帝君的离开，那抹白色的身影不仅仅只是在受封大典结束时的离去，也彻底在她心中走远了。
那一点温情的萌芽，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
回连剑突然发出一声兴奋的铮鸣，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那种若有若无的悲意，正是主人身上独有的！
主人，你回来了！
回连兴奋地飞了起来，剑尖闪过锐意，旋即在北苏身上找到了那股悲意，便兴奋地倒立过来，剑把躺在了北苏的手上，剑身悬空，却不曾掉落。
感受到北苏释放的仙力中熟悉的气息，回连长鸣一声，蓬勃的力量自剑中发出，行成一股气流扩散开来。
它就是要向全世界宣布，它已经苏醒，它唯一认定的主人，回来了！
……
冥界。
冥界突然下起了灵雨，土地上疯狂地生出彼岸花和荆棘，很快这些就铺满了所有地方。
这场雨连绵不绝，于是伞成为了九界行商最热衷的货物。
拘魂殿的建筑是用石头筑成的，并没有什么精巧独特的设计，石头上处处都是青苔。这里隔绝灵气，但灵雨竟然让石头上都长了荆棘。
彼岸花原本也是长了，只是在没有养分的石头上存活不下去，于是就只剩下荆棘了。
因为拘魂殿是一个隔绝灵气的地方，连石头都天然有一种隔绝灵气的属性，这场灵雨一下，对宫殿造成不小的腐蚀。
殿司可愁坏了，这些天眉头就没舒展过，叹起气来一阵一阵的。荆棘的生长本身就会破坏宫殿，如今还有灵雨腐蚀，这里只怕是早晚有一天要塌了。
帝冥和君白神君这些日子倒是光顾了许多次，可似乎是来办事的，他瞧着是没有提拔他的意思。
眼看着他还得在这里待，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既然身在其位，这里便是他无可推卸的责任了。
“头儿，那些魂儿见着封印松动了，心可躁动着呢。”
属下汇报了不知多少次了，但是殿司也没办法，“和上头报了，现在还没个结果。”
冥界的办事机构极为简单，说好听点是往上头报，说直接点也就是上报给帝冥了，毕竟再比殿司高一级，也就只有帝君了。
殿司心知帝君也没什么办法。就算重建宫殿，它还是会重新长出荆棘，还是会被灵雨腐蚀的。
殿差很快要换班了，这班手下下了差事就会回家，身为一个关心下属的好上司，殿司顺嘴提醒了一句:“可别把伞给忘了。”
“得嘞，带着呢。这伞可贵了，头儿何时涨涨薪钱，属下就更满足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和上司耍耍贫嘴。
殿司笑骂，“好小子，净想好事儿！这伞顶了天也没几个钱，你就贫吧你！”
殿司突然心中一动，又问道:“话说，这伞到底有多贵？”
那名属下露出肉疼的神色，“足足花了我半个月薪钱，若不是实在好用，打死我也不买！”
“嘶！”殿司听了都不禁心一抽一抽地疼，要知道拘魂殿的差事薪钱一向很高，这就算是一个小差，半个月的钱也不少了。别说是他属下，就是他，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这伞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人花如此高的价钱？
“这伞当真如此好用？”殿司有些好奇。
“好用！他们家的伞紧俏着呢！您还别说，就这一把伞，本来是质量越好就越不需要多买，偏他们家，不仅好用，还有很多样式，挂在身上跟饰品似的，好多人都是回头客，喜欢买不同的伞就为了搭配身上的衣裳呢！”
殿司更心动了，“他们家接不接定做？”
那冥差明白了，“您这是想用伞遮住拘魂殿？”旋即笑出声，“头儿，这主意好啊！我这就帮您问去！”
说完撑开伞就嗖嗖飞走了。
殿司负手而立，看着外面的阴雨，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帝冥却笑不出声。冥界下起灵雨，说明他的阵法作用越来越微弱，也说明冥界灵气越来越聚集，快要压不住了。
帝冥的愁眉就不曾展开过，他很是担忧地问苍情:“情况已经坏到这种地步，神君还需要多久？”
苍情问:“还能剩多少时间？”
帝冥摇头道:“以如今的情况，最多也只能撑一年了！”
“一年……”苍情沉吟道，“给我八个月时间，定不会叫九界沦落。”
一年也不过满打满算，若是不抢在崩溃之前将问题解决，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样算来，也就只剩下八个月的期限。
帝冥还有些犹疑，但如今已经走投无路，只有苍情这一根救命稻草，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帝冥道:“这些日子神君已审问过了所有当年与新霖有过勾结的罪仙，可有什么头绪吗？”
苍情唇角一弯，道:“自然还是有些收获。只是现如今我不便透露太多，八个月之后，帝君自然能见到结果。”
突然一阵金光飞来，将二人笼罩，金光散后，二人脸上均出现了凝重的表情。
苍情的脸色沉重而苍白，相比起来，帝冥却多了一丝喜悦和安心。
是仙神界传来的讯息，帝君回归了。
……
“我太艰难了！”玉符那头传来北苏无奈的声音。
“上回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我竟然稀里糊涂就做了个梦，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坚持认为我是帝神！现在我哪也不能去，太痛苦了！”
苍情露出一些笑音，“别急，待我回仙神界救你。”
北苏更悲愤了，“别救了，让我死！”
苍情笑道:“别死啊，要珍爱生命，这还是你前几日说的，你忘了？”
那边急促呼吸了几声，然后直接切断了。
容千眼巴巴地望着传讯符，神色间有些期盼，“我们是不是要去见娘亲了！”
苍情收起脸上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却还是很好，一脸正经道:“你应该叫北苏姐姐。”
容千:“呸！”算了，叫就叫吧，她娘亲日后不打她就好。
“帝神归位的消息传出去了，哥哥是不是也会回来？”
苍情的回归淡淡的样子，“也许吧，回来正好。”
容千嘟囔道：“说起来我还有些想他……”
苍情神情只触动了一瞬，便又恢复成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默默想道，现在还不是帝神归位的时候。
……
话说那天那破铃铛响个不停，北苏从那个梦里醒来，又发现回连到了自己手中。吓得她差点把剑扔了。
一抬头，北苏又吓了一跳。
只见一片乌泱泱的人群浮在云上，在盯着她看。
打头那个热泪盈眶，就差跪在地上了，后来北苏知道，这位是大掌司，俗话说也就是仙神界最大的官。
唤作什么墨云，把她认成了玄凌帝神也就算了，还和君白神君不对付。
把她关在仙神宫，还要日日来找她，美其名曰帮助她这个“帝神”恢复，每次却必说君白的坏话。
发冠束得高高的，一袭风雅的宽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神君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是什么感觉？
北苏觉得，这简直就是疯子。
偏偏，她还摆脱不了。她终于遇见比没钱还要痛苦的事了，就是既没钱，还碰上了疯子。
北苏心道我连君白神君都没见过，你说了也没用。
也不知道一千年前帝神有多想不开，竟然选中了千年后一个平平无奇，又穷又倒霉还灵力低微没有丝毫出色之处的小仙子，她这个样子，怕是除了与帝神性别相同，其他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北苏苦着脸想道：您老人家是料事如神，害惨了我要受你受的苦！
好在她有一个传讯符可以大吐苦水，另外仙神界还有一个幽韶呢。反正北苏自认为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何况就她这小身板，怎么也没法和气质和姿容都绝世的玄凌帝神比，奈何就是无人相信。
行吧，她放弃了，于是每日什么事也不干，经常待在风月楼。
就这还有一大堆人看着，反正就是不准她离开仙神界。
唉，她苦啊！
……
桌上一盘瓜子，北苏与幽韶各坐一边，边磕瓜子边看说书，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幽韶佩服道:“我是真没想到，你一来就成了帝君，厉害还是你厉害。”话语间还不忘手一捻，嘴一张，熟练地磕一颗瓜子。
北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条放弃挣扎的咸鱼，一边嗑瓜子一边叹气，“别说了，我就不该来这趟仙神界！我现在就很想把过去逞强的我打一顿。”
幽韶啧啧道:“你这不是重情义么，那花灵主不是你朋友来着？你要不是这么讲义气，就不会来了。”
北苏一顿，得意起来:“这倒也是。”
话虽是这么说，她还是严重怀疑这一切都是伯楚设的局。伯楚要是不找她，她就不会来仙神界，要不是他说素铃的气息消失在仙神宫，她就不会去仙神宫，她要不去仙神宫，就不会入了玄凌帝神的少年梦，出现在云渺天阁，要不是被玄凌帝神的气息沾染而且出现在云渺天阁，她就不会被墨云认作帝神，要不是墨云将她认错，她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脱不了身。
总之就很苦。
更苦的是素铃还是没找着。
她倒是狐假虎威了一把，凭借玄凌帝君的权力让仙司帮她找人，结果到现在也没找着。
北苏已经不去想过去和未来了，现在她只想嗑瓜子瘫在椅子上听说书。
幽韶道:“你还别说，还挺巧。帝君一千年之前陨落，你一千年之前苏醒，说不得你真的是帝君呢。”
北苏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道:“停止你危险的想法，我不想这辈子都被拘束在仙神界！”
幽韶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于是同情地磕了颗瓜子，真心道:“你可真惨。”
沉默片刻，北苏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
“还是听书吧。”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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