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宽敞的办公室装修气派, 只是今天, 遍地纸张雪花片似的飘着, 看上去有点凌乱。
江姿突然有点能理解其他人上屠宰场似的心理了, 抱文件夹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犹豫着这堆报表是交呢还是不交, 待会儿被扔出去是捡回来呢，还是直接走人比较好。
周博屿从小到大都没见帝临发这么大火，心想这次真捅了娄子, 收购方案和实际情况有出入，把他惹毛了。迩海管理比较人性化, 给人一种懒散怠慢的错觉，确实比不上光帝各子公司的效率和纯正规模化，毕竟当初他资金不足又是新开公司, 别人不信任年轻公司，认为跳槽风险大，顶级人才难挖到, 公司大部分都是欠缺经验的年轻管理，做事情没有高端人才滴水不漏，但也在持续进步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包括永临在内，所有帝家的产业都有专门的经理人负责，这类管理全都是天价年薪，一切事物都可以办得完美漂亮，能理解帝临的火气, 这就好比重点中学和普通中学，带惯了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再去带留级选手，换哪个老师都得暴躁。周博屿担心新软件上市前帝临尥蹶子走人，帝临的光帝资本不投他，他就凉凉了，所以故意表现得比他更生气。
有人比自己气得还要惨，一般这种情况下，真生气的人也就没火了。
把二十几名高级经理骂跑之后，又扔了一地的文件，砸了九台笔记本电脑，踹翻了十几个咖啡杯，三块价值二十万以上的手表，五名经理的手机……
周博屿心疼赔出去的钱，准备今天到这里就收手了。让秘书送进来杯奶茶，放软了语气：“太上皇，您消消气，迩海是年轻公司，刚上市不久，各方面都还不够完善，别气坏了身体，大不了大换血。”
“抱歉，我心情不好。”帝临端起杯子，不禁联想到和江姿每天共进午餐时，两人共用这杯子的情景。
几年前张姨去景德镇玩的时候烧了一套带回来自用，这只杯子他一直在用，江姿以为这是她的，每天吃完饭收起来，和便当盒一起拿回去给张姨消毒，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又自发拿去喝水，还问：“老师，你怎么不喝水？”他没喝水，因为另一只印着笑脸的才是她的，怕她尴尬。
周博屿见帝临脸色有所缓和，松了一口气，继续骂骂咧咧：“这帮人，做事真不让人省心！下午我就开个会好好整顿一下！”拉松领带，叉腰准备把最后一个部门的骂上一骂，结束一天的战斗，一晃眼看到缩着脖子进来的江姿，后半句发飙的词儿生生卡在嗓子眼里，硬是给咽回去了，“董……董事长，法务部的人到了。”
帝临盯着奶茶发呆。
周博屿改口道：“哥，嫂子来了。”
帝临抬眸，看到江姿的时候愣了一下。
“是小江啊，进来吧。”周博屿板起脸发了几个小时的火，这一下子笑起来放不开，肌肉都有点抽搐。
江姿望着笑得一脸傀儡的周博屿，抖了几抖，好不容易才找到下脚的地方，绕过地上的纸片，走到办公桌前，恭恭敬敬地说：“二位总好。我代表法务部过来送总结报告，帝……总，请过目。”终于完整的说完这句话，瞅了瞅周博屿，又看向帝临，再看看空荡荡只摆着一台笔记本的智能办公桌。
等他们扔还不如自己扔，免得麻烦大家，脾气这么暴躁，万一砸到外面的人就不好了。江姿把报表夹扔到地上，和其他报表夹躺在一起，转过身来站得笔直，“扔好啦。”
周博屿：“……”
帝临：“……”
江姿也不知道扔的对不对，看这两人都没说话，心想应该是这样没错了，“二位总，我可以走了吗？”
周博屿狗腿地上去踹开一地的纸张，为江姿开辟一条大道，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慢点走，当心脚下。”
帝临：“…………”
江姿：“……”转身的瞬间，帝临叫住她，说：“你的花瓶忘在家里了。”
江姿停下脚步，“嗯！麻烦老师帮我换下水，我明天过去拿。”
“换水？？”周博屿都气笑了，她还往里装水了？？
帝临瞥他一眼，周博屿噤声，帝临说：“张姨非要给你做饭，明天……”
“不了吧……那个，我最近减肥，张姨做的饭菜太好吃，我怕胖。”
很明显，江姿有意疏远他。
帝临脸色沉了下去。
周博屿嗅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让张姨做，做了我吃。”
“新号码输进去。”帝临把手机放在办工作上。
周博屿朝江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今天火气很大，不要惹他，尽量顺着他，拜托了。
江姿会意，乖乖把新手机号输入。
帝临看了一眼手机通讯录，没再说什么，江姿赶紧溜之大吉。
午休时间。
迩海最大的八卦聚集地，员工食堂热火朝天地议论着今日份八卦：
“听说了吗？法务部的江姿是唯一‘活’着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
“有瓜吃吗？江姿和帝总究竟什么关系？不是说帝总和周总有一腿么？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妹子了？”
“放你的屁，周总的绯闻女友是财务部的毛璐璐，帝总不喜欢你不代表不喜欢女人好吗！”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暗恋他？”
“比小鲜肉稳重，比大叔年轻，这个年龄的男人最有魅力，喜欢他有什么问题？”
“长得帅的男人多了，你们也都是高级白领，什么样的小鲜肉吃不着？主要是人家干不好律师，就得回家继承的那几百个亿有魅力吧？”
“钱能提升男人的魅力，我喜欢有钱男人有什么关系吗？”
“喜欢没问题，自作多情就有问题了。”
“你们公关部可真豪放，一把年纪的社会人了，犯什么花痴。”
“说的你们人事部多高大上似的，你不想勾搭他呀？”
“不想。我只想上他。”
“醒醒，人家有未婚妻。”
“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也轮不到你，照照镜子吧。”
叽叽呱呱叽叽……
毛璐璐踢了踢江姿的脚，“听到了吗？大家都在议论你。几百年不在食堂吃饭，没想到这里这么热闹，以后咱常来！”
江姿单手支着下巴发呆。
毛璐璐弹弹她的脑袋，“喂，跟你说话呢！”
江姿：“……璐璐，我想起来了！”
毛璐璐：“？？？？”
江姿：“我今天中午去他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拿错了杯子！他用的那个张姨我的！”
毛璐璐白她一眼，“能不能行了？喜欢就上，不行就下药，满脑子装的都是人家还偏偏装糊涂，人现在不搭理你了开心吗？后悔死你！”
“——我的天！！”有人喊了一嗓子：“今天鬼王居然没更新，好烦哦！卡在那个地方，我好难受啊！！”
江姿陡然精神了。
前段时间在帝临家一边码字一边学习，还要抽空滚床单，时间是真的不够充裕，存稿早就用光了，再加上昨天搬家，就请假了一天没更新，没想到“读者们”反应这么大。
“怎么这样啊！不管了，我要充钱给作者投地雷，刷她个几十条评论，这样她总不好意思断更吧？”
“好主意！我也去砸。”
“丽丽，琵琶精为什么死了又活了又死了，你知道这是什么伏笔吗？”
“没看懂，管他呢反正就是个十九个字的炮灰，还能影响到故事走向不成？”
“我觉得也是，琵琶精就是来负责搞笑的哈哈哈！不过死两次也没句台词是真的可怜！哈哈哈。”
“那两土豪还砸钱吗？”
“最近几天没动静了，我一会上微博看看回来给你们分享！”
一群差点因为帝临撕起来的女人，因为一本书和平的聊上了，然后欢欢喜喜吃起饭来。
毛璐璐点开手机阅读APP，“你昨天没更新？”
江姿挠挠脖子，“这不搬家呢么。”
毛璐璐关掉APP，“我觉得你还是先别谈恋爱了。”
江姿：“为啥？”
毛璐璐：“我怕耽误你更新。写完鬼王再谈吧，大大我爱你。”
江姿：“……”
“经常自己吓唬自己的人，写出来的东西果然比较有代入感，鬼王是真的好看，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是咬着被子看完的，太刺激了！”毛璐璐催促江姿：“快点吃别发呆了，吃完回去撸细纲。”用霸道总裁的口吻，命令：“女人，晚上十点，我要看到你的更新。”
“是，毛大爷。”
三次元催更最为致命，江姿不敢怠慢，上楼摸了半小时鱼，就把当天的章纲写好了。
上午每个部门都在挨骂，下午居然意外的安宁。
江姿的岗位本来就清闲，没事做就偷偷在办公室码字，因为列好了细纲，时速快到惊人，很快就写满了三千字。
江姿伸了个懒腰，起来活动筋骨。
因为出了汗，贴在腰上的狗皮膏药很不舒服，江姿四下观望了下，没有同事注意到自己，于是偷偷撩起衣服调整。
贴的时间太久，膏药粘在肉上不好撕，扯得肉疼，江姿扯到表情扭曲，还是没成功。去洗手间弄了一会，药贴一半松开，一半还粘在皮肤上……
江姿决定放弃。
几个男同事假意敲着键盘，其实早看见了。女孩稀少的部门看到大婶都觉得眉清目秀，更何况江姿本身就漂亮可爱。江姿刚才撩衣服的时候，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在修身衬衫下若隐若现，看得人口干舌燥，还好她最后去了洗手间。
江姿的微信提示声响了一声，知道这个新号的人屈指可数。
消息是帝临发过来的，上午离开办公室不到五分钟就收到他的好友申请。
帝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江姿心想可能是报表的事情找她，用力按了下药膏贴，在电脑端打字回：【好的。】
江姿走到门口，帝临的助理像请大爷似地把她请进去，“去吧姿姿，多聊会儿。”
江姿：“聊……什么？”
助理说：“上午你出来以后帝总就没发脾气了，你可真有一套，多聊会儿，争取聊到下班，小的们感激不尽！”
“……”
办公室自动门打开，江姿走进去。
帝临正在工作，英俊的外表因为这份认真显得更具魅力，江姿从没见他这样的一面，工作中的他和平时判若两人。有此可见，所有的财富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最怕的就是这种比她有钱，还比她努力的人。
“来了？”帝临按了下遥控器，百叶窗帘垂下。
“嗯……”
他一脸不悦：“过来。”
江姿已经察觉到不妙，谈事情没必要拉窗帘呀？
江姿不动如山。
帝临起身，三步做两步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犹如泰山压顶，他视线落在她腰间，突然抬手去解她衬衫的纽扣，江姿下意识捂住领口往后退，被他霸道地拉了回去，“别动。”
腰间传来他手心的温度，江姿紧张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一动也不敢动。
帝临解开她衣扣，长指移到她腰部受伤的位置，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撕开药膏贴。
居然一点也不疼？
“谢谢老师。”江姿害羞地穿好衣服。
帝临别开脸，“以后不要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
江姿本来想反驳，想了一下好像是不妥当，就没说话，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他在偷看她！？
帝临身上熟悉的体香钻进鼻腔，两个人的动作显得无比暧昧。江姿舔了舔嘴唇，行走的荷尔蒙不是盖的，就算是近距离这么站着，她也浑身都不自在，紧张得口干舌燥。
帝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嫣红的嘴唇。
“老师……”
“我已经不是你老师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叔！”
“歪理。”帝临眯了眯眼，“我很老？”
江姿咽下几滴唾沫，语气带有讨好的意味：“不、不老，很年轻，大叔还有个意思是……形容一个男人成熟稳重有魅力，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啦。”
“大叔还有一个特点。”帝临接过话来。
江姿好奇地望着他，“嗯？”
他的手掌重新回到她腰间，轻轻一带，轻易将她拉入怀中，看到他衬衫领子处半露在外面的吻痕，那是她的杰作，江姿心脏狂跳。帝临低头，墨瞳幽深，回道：“喜欢欺负小姑娘。”
“老师……唔……”江姿尚未反应过来，他便吻了下去。
江姿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软绵绵：“别这样，这是办公室……”
他酸溜溜道：“你也知道这是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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