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陵江案（一）
陵江。
天光黯淡，星子布满了天。
穿着粗布衣裳的阿婆将小米饭和煎饼端上桌。
“小公子啊，别干活了，快来吃饭吧。”
林睢刚刚将院子里的地扫完，正在喂院子里的鸡鸭。
他应了一声，将最后一把米撒了，去屋里吃饭了。
风遥将他送到陵江出事的这一带便跑去青州做任务了，林睢便找了户平凡人家蹭口饭吃。
阿婆和女儿相依为命，那姑娘名叫小浅，也是个巧手，平日里便做些女红挣点小钱。
一入门，便看到小浅坐的端正，看着他的目光有些飘忽，面颊发烫。
林睢只能装瞎，喝着粥，脑子里琢磨着这个案子。
陵江边的人多半都以捕鱼为生，约莫三个月之前，渔船撒了渔网，却捞上来一些残肢断臂。那些残肢断臂个个泛着青黑色，而且，是来自三个人的肢体！
这下可还了得，地方仙门监察府一边层层上报，一边开始捞尸体。不捞不知道，陵江底下，足足有上百碎尸！
更诡异的是，监察府将这些碎尸集中封在仓库里，次日，尸体全都人间蒸发，消失不见了。
“难不成还自己跑了……”林睢胡乱猜测着。
在这之后，倒也没发生什么，仙门弟子来了三趟，连一丝妖气或鬼气都查不出来。
仙者有这时间，他们这些靠捕鱼吃饭的可没有，眼看时间越拖越久，马上就要入冬，也不管有什么妖魔鬼怪，咬咬牙，全都入江捕鱼了。
这案子也就悬而未决。
但卜算子亲自看卦，连着两次，这片桃木牌都被钦定为金字，那情况定然就没有这么简单。
“公子，明日有大渔船，要不要去船上看看，枫叶一落，甚是美呢。”青涩的声音忽的传入耳中。
林睢眨眨眼，才缓缓回过神来。
望着对方鼓起勇气而期待的眼睛，林睢本来准备拒绝的话语咽回去，点了点头。
也恰好明日看看河中是否有异动。
院子外面传来些动静，林睢扭头看去，阿婆佝偻着身子，端着一碗米饭和两个煎饼向门口走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手接过碗，一手拿着煎饼狼吞虎咽。
小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咽下一口米饭，“这是小刘婶，相公没了后，她就疯了，阿婆每天都会给她留饭。”
林睢点点头，却听见小浅压低声音道：“她相公死的诡异，实在是……唉，不说了，大晚上的，怪瘆人的。”
小浅姑娘，你话不能说一半啊。林睢很是好奇，见她害怕得紧，便想着明天再打听。
夜里，林睢躺在不会半夜突然塌掉的木床上翻了个身，万分感动。
窗户半敞着，收入一分皎洁的月光，林睢很快睡沉了，入秋的夜有些凉，窗棂吱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阖上。
次日。
林睢一大早起来，差点没吓死。
风遥不知道何时来的，坐在窗户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你什么时候……”
“莫约天亮的时候来的。”风遥朝他展颜一笑，林睢顿时被晃了眼，只觉得刚刚是错觉罢了。
风遥解释道：“我的桃木牌已经翻花了。”
每当一桩案子被完成，相应的桃木牌背面就会出现一朵桃花图案，称作翻花。
好歹是银牌子，风遥的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后生可畏，也怪不得，今年有这般多的人押他夺得大会榜首。
“前辈，不知你完成的如何了？”
林睢对上他坦然的目光，再加之这声“前辈”，他除了吃了顿饭，睡了一觉，什么都还没做，不由得有些心虚，眼神飘忽：“嗯……”
急促的叩门声传来。
“公子，今天说好要去一起赏景呢，来晚了人多起来，可就没好地方了。”
小浅姑娘俏皮活泼的话语宛若一道催命符。
风遥笑着哼了一声。
林睢卒。
最终，林睢靠着渔船只左侧坐下，风遥忽略小浅不情不愿的幽怨眼神，坐在两人之间。不过，林睢到底不是来赏景的，也没多在意。
他将指尖没入水中，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没什么异味，应该不是水质的问题。
林睢又将腰间那块贴身的玉佩摘下来，手紧紧地攥着，当着两人的面浸入水中。过了一小会，他将玉佩捞出来。
“没有龙纹浮现，河底应当也是无法阵的。”
林睢看两人有些迷惑，低头将玉佩挂回去，解释道，“故友相赠，一遇到法阵便会浮现龙纹，我没有灵力，能省不少事情，所以一直随身带着。”
“啊……公子，你是来处理之前的案子的吗？”小浅有些意外。
“是啊。”林睢道：“不过，最常见的两种可能都被排除掉了，有点麻烦。”
正在这时，他们所在的渔船噗通几声，几个渔民往江水里抖搂着什么东西。
“不是捕鱼吗，怎么还将鱼放了？”林睢这话一出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不是鱼。”小浅顿时脸色煞白，“是尸体，半个月都没捞到了，怎么又……”
风遥皱了皱眉：“若有捞上来的碎尸，不应该就地掩埋或者火化，为何还要再扔回去？”
“不是我们想扔的，是、是这些尸体被带上岸埋了，第二天便会重新回到河里。倘若，倘若是烧成灰……”小浅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就会死的！”
“啊，真的吗？”
林睢有些讶然，不知何时，他顺手抓起一截被水泡到皱巴巴的小臂，火符已经在上面燃起火焰。
“公子，会死人的！”小浅还没来得及抓狂，林睢将小臂往河里噗通一扔。火焰并没有熄灭，自顾自地继续燃烧，直到整个小臂化为灰烬。
风遥抱着胳膊，眯起眼看他，“你不是没有灵力吗？”
“我是没有，可我的小草屋里有，那可是片山水宝地，灵气充沛，我没事时就抓一把灵力画符。”林睢从袖子里掏出一大串来给他看。
风遥移开目光。
“小浅，怎么回事？”一个渔民看见火光，慌忙赶过来。“王大哥。”小浅应了一声。
林睢向他们解释，自己是仙家的，王大哥立刻露出来了个不信任的眼神。林睢摸摸鼻子，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之前仙门派了三次人，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那我们还能继续捕鱼吗？”王大哥有些紧张地开口问。
“自然。”
有妖物作祟，会死人；不能捕鱼，也是会死人的。
他一听这话，便放下心来了，对林睢的态度也好转起来，同他们讲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曾有渔民觉得这些残肢晦气，便将捕捞的尸体全都焚烧了，结果，第二天早晨，他媳妇起来烧饭，发现自家男人已经变成了一堆尸块，吓得当场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他那媳妇也疯了，神神叨叨的，唉，也是可怜。”
小浅也有些唏嘘地补充道：“就是小刘婶。”
风遥传音给他，声音冷漠：“要不要把人抓过来？”
怎么到了你这里画风突变呢？！
林睢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着急。
不过一刻，天阴沉下来，浊浪排空，倒是要下大雨的模样。
渔船纷纷收网，向岸边靠近。三人还没进屋里，一声闪电轰鸣，下起来瓢泼大雨。小浅连忙带两人跑入最近的茶馆，不少人也来避雨。
“都要入冬了，怎么最近总要下这么大的雨？”小浅看枫叶的计划被搁置，有些不太高兴。
林睢：“之前也下过这么大的雨吗？”
“是啊，就十来天前吧。”
一个熟悉的人影在雨幕中出现。
“下雨啦，下雨啦。”小刘婶欢呼着拍手，张开嘴接雨水喝，忽然，她尖叫一声，“救命啊！”紧接着，她就跑入了树林里，众人还没喊住她，她就不见了。
“这个疯婆娘，”一个泼皮呸了一句，“还怪瘆人的。”
“她相公的死的前一天，不是也下了场大雨吗，估摸着是吓着了。”旁边的渔民挺同情她的。
林睢很快捕捉到了关键点，小刘婶的相公烧了尸体，下雨，死亡。如今又下了场大雨，会不会是因为他烧了那截小臂？
风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看向王大哥，问道：“小刘婶的相公烧了尸体，您知道有烧的是哪些部位吗？”
王大哥想了想，含糊道：“我就记得渔网捞上来的全烧了，谁知道有哪些…”
林睢：“那他的尸体又是怎么处理的呢？”
“大家也不敢烧，合伙给埋土里了。”王大哥挠挠头：“就在那树林后头呢。”
雨渐渐停了下来。
林睢和风遥立刻朝小树林里赶去，果不其然，在小树林后面有几十个鼓起的土包，俨然是一片坟场。
“这个。”风遥指着墓碑上的名字，“不对劲，你看。”土包有些不平整和塌陷，像是已经被挖开过似的。
“挖吧。”林睢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找铲子。
“不用回去，你离远些。”风遥瞥了他一眼，确定他离得远了，才掐了个诀。
只听“砰”的一声，坟炸开了。
林睢远远的看着，心中腹诽，这位仙君未免过于生猛了一些。
他凑近去看，坟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按理来说，不太可能有人偷偷将尸体转移，那么，这些尸体，是自己离开的？
“这年头，尸体也能成精吗？”林睢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正在此时，背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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