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冥河深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想，要是所有人都能看见我所看见的世界就好了。
  大家都一样，他们就不会继续用嫌恶的目光看我了。
  他们会明白我所看见、所接触的世界是多么可怕又绝望。”
  顾姝妤负手站在回廊，看着远处沙沙作响的松针，自嘲一笑。
  “不过是不成熟的想法罢了。
  后来的很多年，一直到到现在，我都庆幸，还好我那时的愿望没有成真。
  还好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
  不然那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我所爱的，我所恨的和我从来没有认识过的人，都会因为两个世界的重合饱受折磨。
  这样我并不会觉得快乐。”
  杀生丸看着眼前的伸着手朝自己涌来的亡灵，耳边是顾姝妤那释然又无奈的声音。
  手中的天生牙越来越烫，光芒越盛。
  “顾姝妤，那时的你也同他们一样，渴望着救赎吗？”
  杀生丸轻声呢喃，眸光微暗，掩中其中的痛意。
  他缓缓举起右手，然后挥动天生牙斩向堆积成山的亡灵。
  蓝白色的光芒充斥着整片区域。
  一张张狰狞的面容逐渐变得平和，他们的身躯化为万千光点，渐渐升空，然后消失。
  一抹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在杀生丸的灵魂中游动，然后消失不见。
  他并没有察觉，他的视线锁定在亡灵消失后显露出来的土地上。
  那里有一株红色的花朵随着风摇摆，它那纤长卷翘的花瓣微微颤动，散发出一股悲伤的气息。
  杀生丸缓缓走近，他知道这朵花应该就是关键。
  但是要怎么做呢？
  天生牙似乎明白了杀生丸的心意，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杀生丸看向天生牙，此时的天生牙已经切换了一种形态。
  “是让我砍它吗？”
  杀生丸不再犹豫，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天生牙。
  “冥道残月破。”
  一个几乎已经圆满的冥道在花朵后缓缓展开，一股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气息从中缓缓溢出。
  这一次，杀生丸没有再犹豫，抬脚便踏入冥道之中。
  他进入后，冥道便缓缓消失，只留下一朵红的悲伤的花朵静静在风中摇曳。
  杀生丸进入冥道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他没有停下脚步，不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见了一道光芒。
  也许那道光其实并不怎么明亮，但在黑暗中却那么耀眼。
  杀生丸顺着光芒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走出黑暗的瞬间，杀生丸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眩晕。
  等眩晕的劲头过去，他已经身处一个从未见过的空间中。
  依旧是昏暗的天空，红色的花朵簇拥着，蔓延到天边。
  杀生丸缓缓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照出一抹红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琥珀色的瞳孔一震。
  手中的天生牙“嗡”的一声开始剧烈颤动。
  ……
  “刷。”
  凌冽的剑气将一个巨大的黑影斩成黑色的碎片，缓缓飘散。
  顾姝妤喘着粗气轻轻落地，手中的乌素缓缓颤动，如墨痕般的流光围绕着剑身。
  还有黑影接近，顾姝妤左手结印，几道如墨的流光打出，瞬间将其击散。
  顾姝妤平复好呼吸，神色冷漠的看着前方，眼中满是戾气。
  她缓缓闭上眼睛，平复着心中的杀意。
  此时的顾姝妤无论是气势还是容貌，都和之前有不小的区别。
  她的眼角处，多了一颗红色的泪痣，如同一颗晶莹的泪珠，安静地伏在那细腻的肌肤上。
  这颗泪痣给她的面容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韵味，使她的眼神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
  仿佛似乎是一种宿命的印记，蕴含着无尽的故事和情感。
  浑身的气势也不如之前温和，反而带着势如破竹的锋锐和无法隐藏的戾气。
  “苏一一，留下吧，这里才是属于你的世界。”
  “苏一一，不要再奢求不属于你的东西了。”
  “苏一一……”
  那些声音不断从四周的黑影中传来。
  顾姝妤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平静。
  “你们烦不烦？你们是应声虫、学舌精吗？
  两年了，来来回回就是那些话。
  是词穷了吗？是九年义务没读完吗？”
  顾姝妤也不惯着这些东西，毫不犹豫怼回去。
  虽然效果不大，但至少自己爽了。
  这些并不是普通的亡灵，他们死后落入冥河，却无法自救，得不到救赎，只能沉于冥河最深处，成为没有情感的死灵。
  他们身上没有邪念，只有纯正的死气。
  所以他们也很难被抹杀。
  至少顾姝妤在这里待了两年，和他们斗了两年，也没有杀死过一只死灵。
  只能将他们的力量打散，过了不久又会重聚。
  顾姝妤的目标在冥河的源头。
  但冥河太长了，她不停地走了两年还没有走到。
  不过她并不着急，因为这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修行。

  至少她现在的实力早已不是之前可以比拟的了。
  而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的世界慢了不止一倍。
  若忽略这弥漫整个空间的死气，确实是个难得的修炼场所。
  那些亡灵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远近不一。
  顾姝妤也懒得管了，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她本人似乎和周围的死气融为一体，仿佛她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就这样又走了十几天，那些亡灵突然开始躁动，他们在顾姝妤身边汇聚。
  “不要往前，不要再往前……”
  “回去吧，快回去……”
  顾姝妤嘴角勾起一抹笑，眼角的泪痣荡漾起清媚的光。
  “终于换台词了啊？”
  嘴里这样说着，但脚下却没有半刻停顿。
  “回去……”那些亡灵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刺耳。
  顾姝妤皱眉：“你们真的好烦啊。”
  如墨痕般的剑气围绕着乌素流动，范围渐渐扩大，不消片刻，便已经在顾姝妤的周身飘动。
  顾姝妤踏出一步，那些亡灵的尖叫着。
  “不要。”
  乌泱泱的朝顾姝妤扑来。
  顾姝妤右手紧握乌素，左手结印，脚下亮起一道如星辰般的符文。
  涌动的墨色剑气不断扩大，恍若数百把剑在这空间散开。
  顾姝妤缓缓闭上眼睛，右手轻抬，乌素轻轻刺出。
  墨色的剑意如万钧雷霆刺破黑暗，转瞬延伸至千里之外。
  所过之处，亡灵皆被剑气割裂成黑色飘絮，无法重聚成型。
  清澈的剑鸣响彻冥河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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