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涛声依旧

少女忽然神色诡异地问道：“李小狗，你准备好了么？”

        李岩有些不自信地说道：“差不多吧。”

        少女一脸戏谑地再次追问：“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李岩有些不解地看着姜雨晴点头道：“嗯。”

        少女语气冷静了许多，问道：“既然准备好了，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李岩随口敷衍道：“没有。”

        “你撒谎！”

        不知为何，姜雨晴的语气忽然降温至零下，李岩愕然抬起头，结果忽然感到身上一紧，不知何时姜雨晴那根见鬼的绳子又捆住了他，他一边奋力挣扎一边质问道：“你干什么？！”

        姜雨晴一边抓紧绳索，一边冷酷地说道：“李小狗，你的惊讶和愤怒是基于你认为我们已经很熟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你，对吧？”

        李岩不想回答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恼火地喝道：“赶紧放开我，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姜雨晴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李小狗，刚才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所以你惊讶和愤怒的基础也就不存在了，现在，我们的关系又回到了池塘之前的状态，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做什么吗？”

        虽然这个疯女人的逻辑有些奇葩，但李岩还是听懂了。当时，姜雨晴发了疯一样要追杀李岩。

        姜雨晴嫣然一笑：“既然你理解了我们现在的状态，那么你还认为我这么做是不对的么？”

        李岩为之一噎，旋即愤愤地抱怨道：“我就是太信任你了！”

        姜雨晴脸色也为之一冷：“从我们的状态发生变化开始，我已经提醒你两次了，你自己反复说已经准备好了，那我就真的以为你准备好了，这能怪我么？”

        李岩气馁地说道：“行，我说不过你，都是我的错，快点放开我，我不生气了。”

        姜雨晴却是脸色一肃：“你生不生气关我屁事？老娘我现在很火大，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想把你碎尸万段，你以为认个错就算完了么？”

        李岩十分不能理解少女这种莫名其妙的愤怒，问道：“至于么？”

        姜雨晴愤愤地嚷道：“怎么不至于？你是不是觉得全校的男生发了疯一样跑来跟你表白是很自豪的事情？”

        李岩点点头：“难道不是么？”

        姜雨晴恨恨地踹了他一脚，语气森寒地骂道：“你这就是典型的农妇认为宫里的娘娘天天用金锅烙肉饼，一次烙两张，吃一张扔一张！”

        李岩听过这个故事，跟坐井观天差不多，嗯，其实差蛮多的。

        姜雨晴越说情绪越激动：“学校里的女生本来就不待见我，现在发生这种事情那就更加视我为仇寇了。而我得到了什么？几百个发【春】的动机不纯的牲口的鲜花和表白，这些垃圾对我有任何意义么？我姜雨晴是那种需要靠别人的虚假赞美来实现人生意义的花瓶么？”

        李岩一琢磨，好像有点道理啊。

        姜雨晴轻抚着崎岖的胸口，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尽量冷静地说道：“可能你永远都无法理解，但请你试想一下，在一个学校里面，如果所有的女生都仇视你，所有的男生都把你视为猎物，所有的老师都对你敬而远之，没有一个人用正常的眼光看你，没有一个人用正常的态度和你说话，没有一个人把你当做正常人，你认为这是荣耀还是折磨？”

        李岩重重地点点头：“我能理解。”

        姜雨晴失态的咆哮：“不，你不可能理解！”

        李岩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能，理，解！”

        姜雨晴微微一愣，旋即轻哼一声：“你怎么可能理解？”

        李岩立刻解释道：“就像是农妇不可能理解娘娘的生活一样，娘娘更不可能体会到农妇的艰难！”

        姜雨晴似乎迅速平静下来，语气冷冷地说道：“自相矛盾！你也说了不可能理解！”

        李岩却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从小体弱多病，不止一个大夫说我活不到成年。你可以试想一下，当你的父母用怜悯的眼光看待你，身边的亲戚用怜悯的眼光看待你，附近的邻居用怜悯的眼光看着你，当在所有人眼里你已经是一个死人的时候，你拿什么证明自己还活着？”

        姜雨晴娇躯微微一颤。

        李岩也是情绪有些激动，接着说道：“从记事起，我每天晚上都要摸着自己的心跳才能入睡。后来，我从一位老道士那里学了一套功法，然后我的身体开始一天天的好起来。八岁那年我去上小学一年级，我是班里最大的孩子，但却是最瘦小的一个。上学第一天，班里的一个强壮的孩子打了我一下，你猜我当时怎么做的？”

        姜雨晴想了想：“报告老师？还是发了疯一样咬他耳朵？不对，以你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肯定是不吭声！”

        李岩淡然一笑：“我告诉他，你能不能再打我一下？你能不能每天都打我一下？”

        向来冷静又理智的姜雨晴凌乱地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从小就...”

        李岩点点头：“没错，我从小就贱，因为我命贱。”

        李岩顿了顿，接着说道：“小时候周围的小朋友没有人敢碰我，因为他们一碰我就会被家长暴揍，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把我当成死人，每个人都对我很客气，但实际上是生怕被我这条贱命黏上。上了学以后我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上学第一天我请求班上的每一个同学都打我一下，后来老师还请家长，学校要求我去做精神鉴定，否则不允许我去学校。为了能去学校，我开始认真观察正常人的行为习惯，我努力克制找别人验证我还活着的冲动...”

        姜雨晴双手捂住眼睛，拼命摇头道：“不要再说了！”

        李岩立刻从善如流地总结的了一句：“所以啊，对我来说只要还活着就很好了。我完全能够理解你这种不被所有人正常看待的惶恐。”

        姜雨晴背过身去大声地哭了起来，李岩想要安慰安慰她，但发现自己还被束缚着，于是试着问道：“我说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姜雨晴迅速停止了哭泣，转过身来，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语气再次恢复冰冷：“放开你看我笑话么？”

        李岩愕然无语，这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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