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南雨 第十四章 禅语机锋

小怜摇摇头，低头不语。

        范少游心中奇怪，笑道：“小怜，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谁惹你了？”

        小怜抬头望了范少游一眼，迟疑半晌，轻声道：“你要带着阿三阿四去京城赶考？”

        范少游笑道：“是啊，怎么了？”忽然心念一动，霎时间明白过来，笑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不高兴，是不是？”

        小怜定定望着范少游，不说话。

        范少游笑道：“你舍不得我，更不放心我，你想跟着我一起去京城是不是？”

        小怜眼睛一红，头转向别处。

        范少游看她一副伤心不悦的神情，由不得心中怜惜，上前一步，轻轻搂住她肩头，在她耳边柔声道：“你放心，我也舍不得你，我只是不想你跟着我吃苦受累，你若能吃苦，愿意跟着我出门，我就带着你……”

        小怜娇躯一震，急忙转过身子，定定望着范少游，咬着嘴唇道：“当真么？这可是你说的，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我要跟着你去！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永远也不分开！”

        范少游心中感动，重重点头道：“好，咱们同去！”

        小怜大喜。登时破涕为笑，笑面如花。

        范少游看小怜一副开心样子，不忍再惹她不悦，笑道：“走，你换身衣服，假扮书童，跟我出门办事去！”

        小怜笑道：“你说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水里火里，千里万里，我都随你！”

        怜音寺依山而建，年代久远，只是近年来香火不甚兴旺，倒也不是多么冷清。

        范少游领着小怜，到了山下，拾阶而上。走了不远，范少游听到身后小怜喘息，回身望去，只见小怜穿着一身男仆衣服，身材窈窕，粉脸娇红，说不出的娇俏可喜，不由得心中一动，眼看后面还有一些香客在上台阶，前面台阶上也有不少香客正在登山，当下不再犹豫，伸手一拉小怜，闪进路旁丛林里。

        小怜惊呼道：“少爷，怎么了？”

        范少游一声轻笑，不由分说，轻舒猿臂，横抱起小怜。

        小怜惊呼一声，叫道：“少爷，你……”

        范少游低声道：“闭上眼睛，别说话，抱紧我，我给你变个戏法！”

        小怜望着范少游明亮的目光，满面娇羞，闭上眼睛。

        范少游身子一晃，展开身形，在丛林里左奔右跃，一溜烟向山上奔去。

        小怜感觉到范少游抱着自己迅速奔走，听到耳旁风声呼呼，心中喜悦不尽，不由得伸手抱紧了范少游。

        范少游一路奔行，眼看前面一处院墙，墙里红砖碧瓦，露出几处屋檐，停下身形，将小怜放在地上，伸手扶住她娇躯，低声道：“到了。”

        小怜站稳身子，睁开眼睛，喘息着望着范少游，一张粉脸红扑扑，满是娇羞之色，眼睛里却一片喜悦之情。

        范少游低声笑道：“走了！”伸手拉着小怜的手，从丛林里钻出，上了台阶，再走几步，到了寺院前。

        两个小沙弥正在寺院大门前打扫，范少游朗声道：“两位小师傅，早啊。”

        那两个小沙弥听到声音，抬头看到这么早就有香客来到，不由得诧异，一起望着范少游，一个小沙弥合什起礼，朗声道：“阿弥陀佛，施主早。”

        范少游笑道：“烦请二位小师傅向妙聪大师通报一声，就说有客来访。”

        那个小沙弥一怔，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妙聪大师一向不见俗客，还请施主见谅。”

        范少游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片焦黄的树叶，递给那个小沙弥。微笑道：“烦请小师傅将这个交给妙聪大师。”

        那个小沙弥一怔，迟疑着不动。

        范少游微微一笑，淡淡道：“小师傅，你就按我说的做，妙聪大师一定会出来见我的。”

        那个小沙弥将信将疑，伸手接过树叶，道：“如此便请施主在外等侯，小僧这就去向妙聪大师禀报。”说罢，转身进了庙门。

        另一个小沙弥望了范少游一眼，继续低头扫地。

        范少游上前，拿起刚才那个小沙弥丢在地上的扫把，和那个小沙弥一起扫地。

        那个小沙弥愣了一下，脸露笑容，没有说话。

        小怜看到范少游这个样子，心中不解，只是低头微笑。

        过了一会，脚步声响起，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缓步走了出来，刚才那个小沙弥跟在身后。

        那个老和尚看到眼前情形，微微一怔。

        那个小沙弥也是一愣，低声道：“师傅，就是这位施主要见你。”

        范少游抬起头，望着妙聪，微微一笑。

        妙聪望着范少游，满心狐疑，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您是……”

        范少游丢下扫把，上前两步，深施一礼，朗声道：“大师，小子范少游，有事求见大师。”

        妙聪盯着范少游，沉声道：“施主以落叶示我，似乎有所深意，不知打的是何机锋？”

        范少游微笑道：“在下无心施为，只是为了见大师一面，有事相谈。”

        妙聪眼光一闪，面露不悦之色，沉声道：“施主这个玩笑未免开得有些大了，贫僧向来不见外客，施主用此法诓骗贫僧，未免无礼。”说罢，袍袖一拂，转身欲走。

        范少游微笑道：“大师，且请留步。在下知道大师乃是方外高人，潜心修道，一向不见俗客，也知道大师求道若渴，所思所见皆是机锋禅语，更有一颗济世安民之心，因此便来试上一试。”

        妙聪淡淡道：“施主一心要见贫僧，究竟意欲何为？”

        范少游微笑道：“大师，在下虽是无心施为，可是那片小小树叶之中，却是大有玄机，不知大师可有所悟么？”

        妙聪一怔，目光闪动，沉声道：“阿弥陀佛，贫僧不解，施主何意？”

        范少游叹口气，沉声道：“天旱无雨，树叶焦黄，庄稼无收，人畜皆苦，黎庶困顿，民不聊生。大师虽身在佛门，不问世事，然则出家人慈悲为怀，素怀悲天悯人之心，想来大师必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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