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南雨 第二十三章 好事临门

明伯恭声道：“夫人，我随少爷去了！”

        范夫人点点头，明伯急忙跟着范少游出去。

        大厅之上，范万贾和一个中年男子分宾主而坐，只见那人方脸长须，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便装，正在和范万贾说话，正是现任苏州知府林伯南。身后侍立着一个奴仆模样的男子，垂手肃立。

        林伯南正在和范万贾说话，相谈甚欢，言笑晏晏，听到脚步声响，抬头看到范少游进来，眼睛一亮，停下说话，上下打量范少游，脸上露出微笑。

        范万贾喝道：“阿少，快来拜见知府林大人！”

        范少游快步走上前，拱手弯腰，深施一礼，朗声道：“晚生范少游拜见知府大人！”

        林伯南急忙起身，上前扶住范少游，笑道：“范公子，你是举人身份，不必行此大礼，再说，我今日不是为了公事而来，而且又未身穿官服，何况也不是在公堂之上，你更无需如此行礼。”

        范少游恭恭敬敬道：“林大人平易近人，朴实本色，晚生既感且佩，虽然如此，可是您既是长辈，又是客人，晚生理应行此大礼，拜见大人。”

        这几句话甚是得体，不卑不亢，有理有节，神色恭谨，言语适度，范万贾暗暗点头，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林伯南甚是喜悦，捻须笑道：“范公子言语有据，行止得体，真是人中龙凤，少年有为，林某甚是喜欢，好，好，好！”说罢，呵呵大笑。

        范少游恭恭敬敬道：“谢谢大人谬赞，晚生愧不敢当，林大人请坐。”

        林伯南缓缓归座，笑道：“范公子不必客气，你也坐下罢。咱们好好叙话。”

        范少游上前落座，身子坐得笔直，眼睛平视，落落大方，举止恭谨。

        明伯上前，给几人添茶倒水，随后侍立在范万贾身后。

        林伯南注视着范少游，微笑道：“范公子，你今日求雨成功，造福乡梓，也算解了我这个父母官的燃眉之急，可谓大善之举，大德之行，林某甚是喜慰。”

        范少游沉声道：“这都是托大人的洪福，晚辈不敢居功。”

        林伯南目光闪动，微笑道：“此事纯属范公子一人之力，与林某何干？”

        范少游沉声道：“大人行政有方，理政有术，公正廉明，爱民如子，本州治下民风淳朴，世风和谐，因此今日晚生登高一呼，才会应者云集，众志成城，又得本地千年古刹怜音寺住持妙聪大师讲经布法，助力助阵，这种终极原价在一起，因此才感动上天垂怜，赐降甘霖。追本溯源，寻根究底，这都是大人的功劳，晚生何敢居功？”

        这句话说出来，范万贾心中大喜，直直望着范少游，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儿子。他就怕范少游少年气盛，志得意满，居功自傲，不知天高地厚，万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番话来，这哪里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说的话，便是自己这个饱经沧桑的老江湖，也说不出这话来。可是这番话明显有拍马屁的嫌疑，范少游素来心高气傲，今日如此说话，又是所为何来？自己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儿子了。

        明伯心中暗暗喝彩，微笑点头。

        林伯南一怔，随即呵呵大笑道：“好，年轻人不骄不躁，知道谦逊感恩，很有进步空间，大有前途，真是栋梁之才，未来无可限量，好，好，好！”

        范少游沉声道：“大人过奖了，晚生只是一介书生，不谙世事，不懂人事，还望大人日后多多指教，大力提携，晚生感激莫名。”

        林伯南捻须微笑道：“范公子，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如范公子这般饱读诗书，学识超群，又能经世济用，安世济民，这不是明证么？”

        范少游微笑道：“大人过奖，晚生不敢当。”

        林伯南目光闪动，微笑道：“范公子，不知你是从何处习得行云布雨之法，可以给林某说说么？”

        范少游微笑道：“大人垂询，晚生不敢撒谎胡言。所谓行云布雨，只是托词而已，百姓崇拜神佛，信奉异术，因此晚生才借此假托神灵异术之名，召集人众，聚拢人心。晚生略略懂些阴阳星象之术，算准今日午后天必有雨，因此大胆而为，所幸上天开眼，赐降甘霖，这本是上天之力，晚生只不过借助天时，顺势而为，万万不敢贪天之功为己功，还望大人明鉴。”

        林伯南大笑道：“范公子明理懂事，以诚相告，林某欢喜得紧，好，好，好！果然是个人才，大有前途！”

        范少游拱手道：“谢大人夸奖！”

        林伯南微笑道：“林某准备写一封荐函，以我苏州府的名义，上报朝廷，禀明圣上，推荐林公子致仕做官，不知范公子意下如何？”

        范万贾大喜，他日思夜想的就是儿子做了大官，光宗耀祖，今日眼看就要梦想成真，了却多年心愿，由不得欢喜异常，眼巴巴望着范少游，只等着他开口答应，拜谢林伯南。自己也少不得拿出一大笔银子来，孝敬林伯南这个伯乐恩人。

        只见范少游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抱拳，弯腰躬身，深施一礼，站直身子，望着林伯南，沉声道：“多谢大人抬爱，晚生感激不尽。只是晚生意欲参加今年的春闱会试，以平生一身所学，博取功名，堂堂正正以进士及第的身份致仕，这是晚生平生所愿，还望大人明鉴。”

        林伯南微微一怔，深深注视着范少游，目光闪动，沉吟不语。

        范万贾一听，不由得大急，站起身喝道：“阿少，难得林大人慧眼识珠，伯乐识才，有心保举推荐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又转向林伯南，陪笑道：“林大人，犬子无知，少年狂妄，不知深浅轻重，还望大人莫怪。”

        林伯南点点头，微笑道：“范先生言重了，年轻人有这般品德心性，傲骨良行，可算十分难得，本官欢喜得紧，又怎么会见怪呢？只是有些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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