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谢谢你陪我胡闹这段时间，我觉得……还是不要续约了。”
季湧霜已经确定了自己对珩凉亦不是毫无感觉的，但珩凉亦太喜欢她了，她不想自己只是“有点感觉”就去表明心意。
而且要发展感情的话，怎么也该换一个身份。
拉开一个距离，然后，再按照情侣的方式走近。
告诉廖桔桔这个决定时，廖桔桔很不赞成，在她看来，珩凉亦能有今天是季湧霜造就的，以他现在的名气拉开距离后就不一定能回来了，“应该开心够了再把人放走。”
“又不是情人，什么叫‘开心够了’？”季湧霜也不赞成。
“那你就不怕他跑了呀？就算他不主动跑，有其他人对他主动呢？不要去考验人性，野花永远是最香的。”廖桔桔又说。
季湧霜对这点倒是想得非常开：“跑了说明他不值得呀。可能像他这么好的男人没几个，可我又不是没男人不行，会跑的男人我也不想要。”
“好家伙，我们霜霜成长了呀！”廖桔桔一副‘吾家女儿初长成’的欣慰模样，“那就按你说的来吧，试试，说不定可以有一份真爱呢。”
……
“真的不续约了吗。”珩凉亦的心沉了沉，他清楚想在一起就不该维持合同关系太久，可还是害怕，害怕季湧霜会就此离他越来越远。
他还不够强大，如果季湧霜没有意愿，他是没办法靠近她的。
季湧霜点头：“不续了。”
解约后，炙手可热的青年艺术家还回来找她吗？他会就此迷失在花花世界里吗？据季湧霜了解，现在对珩凉亦感兴趣的豪门可是一抓一大把。
比她小鸟依人的，比她清纯可爱的，比她贤内助的，比她有更多时间精力放在珩凉亦身上的……似乎有不少男人会很喜欢的类型。
这都是人之常情，像她也会喜欢珩凉亦做饭，喜欢他布置家里的环境。
如果珩凉亦也喜欢有人为他做这些事……那就当成全彼此吧，这一年他帮她走出未成功的恋情，她帮他走出被万人排挤的困境。
他们帮彼此造了一座桥，如今一年过去，他们都跨过了面前的深沟。
“那我们还可以联系吗？”珩凉亦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低落和无措，他期盼着肯定的答案，期盼着分开以后的每一次见面。
季湧霜点头：“我的日程你很清楚，休息时间都可以找我，就算有其他安排，我也能及时回复。”
“好。”珩凉亦勾起嘴角，眼角却温柔下来，“你有需要随时找我。”
“随时啊？搞艺术这么空闲吗？”季湧霜笑。
“事情不少，但是都没有你……的事重要。”珩凉亦略生硬地加上了“的事”，但不仔细听的话，也觉察不出这一点不自然。
季湧霜认真听了，也捕捉到了这一点点的不自然。
要分开了，她也有点舍不得。
就像当初大学毕业，明知道她和廖桔桔还是随叫随到的关系，可就是舍不得，尤其是看到对方收拾行李的模样。
“我……收拾一下东西。”
“好。”
“你房间里还藏了这么多作品啊？是艺术展之后……不对，是之前从仓库里搬过来那些吧，怎么艺术展的时候，不展览呢？”
珩凉亦没日没夜赶制作品时，季湧霜有好几次想劝他。
赶制，然后赶上原定的开展日，确实是最利益化的一条路。可从人生的长度来看，过度透支、过度累积痛苦，算不上好的选择，若没有最优癌，那延迟开展也不算糟糕的选择。
以及，她有一点点心疼。
这点心疼不足以让季湧霜去强势地说“现在休息，艺术展延迟”，她只是默默地倒了一杯水，放在不会被意外打翻的地方。
离开之前，季湧霜倚在门边看了很久。
珩凉亦并没有发现她来了，他至始至终都沉浸在创作中，余光不曾分给作品以外的任何地方，就连永远在工作的听觉都好像为此让了步，以便他更专心。
这样的状态好像被叫做什么“心流”？
季湧霜看着，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乌云被风吹走，月光得以倾泻，月光迅而大量地冲到人间，所有一切都被强硬地蒙上一层光纱，季湧霜背面上也是一样。
可唯独到了珩凉亦这里，月光慢了下来，它好像很喜欢他似的，悄悄地，轻轻地，只在他半米外的地方停留。
有一杯水，盛满了月光。
“因为，那是礼物。”
珩凉亦从来没有想过把与季湧霜有关的作品用来提升名气，尽管他知道，因为私心和感情，那些作品更为优秀，倘若可以得到展览，他的身价也会随这些作品水涨船高。
“我希望可以在一个恰当的时机，送给她。”珩凉亦说到“她”字时，直直地看着季湧霜。
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双手还算可以，可以创作出一些还算不错的物件，他能送季湧霜的也就只有这些分文不值的物件。
如果一厢情愿地“送”过去，又会把季湧霜置于何处？
到时候舆论就不是“天才艺术家”，而是“豪门千金豢养艺术家为自己造梦幻城堡”，季湧霜的投资、名声都会泡汤，吃瓜的人们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去揣测一个“豪门千金”多无脑、多奢靡。
可如果是一个“已成名的艺术家”，他再开一个单独的展，用来展览这些独属于某个人的作品，舆论风向又会不一样。
他们会觉得这是一段佳话，“女企业家资助无名艺术家，艺术家成名后不忘恩情，以艺术作为载体对女企业家表白”。
若是这样，哪怕季湧霜不喜欢他，他的喜欢、他的礼物也不会对季湧霜造成负面影响。最坏也就是让人们觉得“这个艺术家贪心不足蛇吞象，得了便宜竟然还妄想进入豪门”，而于季湧霜无碍。
季湧霜成长经历让她向来直来直往，她从没有像珩凉亦这样考虑得这么细致，也不知道珩凉亦为她考虑了这么多，她只是好奇：“恰当的时机，是什么样的时机？”
“一个……如果她不开心，可以随时抽身而退的时机。”
珩凉亦说完，就转了身，除了从做好就被妥善保存起来的作品，他还需要带走他的一些个人用品。
生活了一年，他个人的东西依然很少。
其中衣服最多，有季湧霜让他模仿衡刻穿着买的几套衣裤，有季湧霜觉得气质不搭重新给他买的几套，还有特意为艺术展定制的西装礼服。
季湧霜看珩凉亦拉开行李箱，往里放衣服，说：“礼服我让人另外给你送过去。”
“好。”珩凉亦没有拒绝。
季湧霜其实还想问什么是“可以抽身而退的机会”，又觉得不该这么刨根问底，反正到时候她就会知道了。
她又说：“你准备住哪儿？”
季湧霜这才想到，刚和珩凉亦说完解约，对方就收拾东西准备搬走，是已经提前找好住处了吗？
珩凉亦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折好一件衣服后，才说：“先去酒店吧。”
当初他被珩家赶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去哪就去了公司宿舍，然后宿管说刚好，他已经被辞退了，让他把钥匙上交。
他们只会通知他离开，没人在乎他有没有地方可以去。
“酒店吗？要不然，等你找到地方住再搬？”季湧霜谈解约是因为合同上日期到了，出于习惯必须把合同的事谈好，什么时候搬倒是不急。
珩凉亦摇头。
季湧霜能问他搬去哪已经足够他暗暗庆幸了，这样就很好了，再留下来，他会舍不得。
“行吧，找到住处和我说一声。或者我帮你找也行。”季湧霜说。
珩凉亦这才点头：“我会的。找到后，第一时间告诉你。”
季湧霜一直到珩凉亦收拾完所有东西，都在没话找话说，恍神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那几年，在努力和衡刻说上话。
但很快她就会从这种错觉中出来，因为珩凉亦不会让她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管她说什么，珩凉亦都会很认真地回答她。
重复的问题也会回答。
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也会回答。
就算她颠三倒四地说话，珩凉亦也会捋清逻辑后，给她一个回答。
季湧霜觉得，这样的珩凉亦分开后，也一定会来找她的，不管多难、多忙，他会来见她。
珩凉亦链上了行李箱拉链。
“那些作品，到时候和你的礼服一起送过去吧。”季湧霜微笑着送别，“放心哦，我不会偷看的。”
他的保留项目，她也会帮他保留。
“谢谢你。”珩凉亦说完，有点欲盖弥彰地喊了声，“霜霜。”
季湧霜心头一跳，也效仿：“路上小心。凉亦。”
珩凉亦拎起行李箱，走到门边才放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走之前，他把手上的发圈摘下，放到季湧霜手里。
黑色的发圈在白皙的手心，对比分明。
“我……真的还可以找你吗？”珩凉亦还是患得患失。过去有太长的时间，季湧霜都看不到他，偶然见一面，也是平白添了寂寥。
季湧霜给予肯定的点头：“可以，不信你找我试试。”
珩凉亦当真就“试试”了。
明明连住处还没有找好，看到日期是周末，季湧霜放假，他就打了电话给她：“你有时间吗，我们吃个饭好吗。”
季湧霜听到是珩凉亦声音，没有挂断，拿远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0:34。
好吧。
不是珩凉亦太早，是她睡过头了。
“可以，但我还没起床哈哈哈。”季湧霜说着笑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但就是笑得很开心。
大概是因为有人惦记？
一睁眼就感觉到了自己是被爱着的。
她干脆就那么躺着：“去哪里吃饭呀，我想想穿什么衣服。”
“吃你之前惦记的小馄饨，郊外有一家做私房菜的，他家小馄饨很好吃。”珩凉亦说。
“小馄饨的话嗯……我可以穿小裙子，吃火锅的话我就穿我的御用战衣，当时大学和室友一起买的！你没见过吧，之前在家里吃我就没换……”季湧霜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干什么，可能是因为对方是一个无论她说什么都会有回应的人吧。
“那要不要去吃火锅？”珩凉亦问。
季湧霜又笑了下，笑得珩凉亦耳根发痒。
“我们去外面吃火锅会被笑的吧，大家都吃辣锅，起码也是鸳鸯锅，就我们是纯清汤。”季湧霜笑道。
季湧霜不吃辣，珩凉亦不能吃辣。
“不怕，想吃就吃。”珩凉亦说，“我陪你。”
换上战衣出发时，季湧霜还拍了张自拍给廖桔桔：【他约我吃火锅，嘿嘿】。
【哦哟~这是什么ttmm小情侣呀？】廖桔桔回复。
季湧霜也不否认：【我们一起吃清汤，开心】。
廖桔桔看到季湧霜穿着战衣的时候，就想到当年那个洗完澡盘着头发坐在宿舍椅子上，一脸皱巴巴的，纠结地问她：“和喜欢吃辣的人一起吃火锅，点鸳鸯锅会不会很失礼啊？”
很爱吃辣的人有相当一部分不爱和不吃辣的人一起，可廖桔桔心是偏的，她不愿意看季湧霜委屈自己学吃辣，骗她说：“不会，很多爱吃辣的人自己去吃都点鸳鸯锅呢，可以换口味。”
那次她记得，季湧霜回来后很高兴地告诉她：“是真的！我让他点，衡刻他直接点了鸳鸯锅！”
但也有点遗憾：“但他一口清汤的东西都没有吃，我看他的酱碟也是辣的。我涮到好吃的，都不好意思喊他试一试。”
那会儿她觉得衡刻事情做得不厚道，经历上次的事有点改观，注意到了季湧霜说的“直接点了鸳鸯锅”，他应该是知道季湧霜不吃辣才那样做的，喜欢吃辣也只是自己默默加了酱碟。
可女孩子心思细腻，哪会注意不到喜欢的男生吃什么酱碟。
还是口味一致好。
廖桔桔笑了笑，回复：【战！战它个痛快！】
明明解除了合同，珩凉亦和季湧霜的交流却更加频繁，他总是主动找她，存在感比同居时不知高了多少倍。
季湧霜发现自己并不厌烦这种感觉，所以她决定按她的作风来：
“你作品里那个人是不是我呀？”
珩凉亦猝不及防的被这么一问，连呼吸都停止了，心脏却跳得愈发剧烈，每一下都猛烈地撞击胸腔。
他直觉自己不需要害怕，可事情真的会如他所想吗？
季湧霜是想更进一步，还是就此结束和他的关系？
最近似乎约得频繁了点，柳大还发过消息给他，让他不要总是单独约季湧霜一个人，他们都看不到人了，让他搞个聚会。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搞聚会，他想到主持聚会就……想不下去了。
现在他也没办法往下想，只能等待。
季湧霜看到珩凉亦呆呆的样子，诡异地觉得有点甜，她继续说：“我很自我，也很喜欢你。”
“如果你喜欢的人是我，那么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看。”季湧霜说到这里，自己也没有忍住笑，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眼眸转了转，定格在珩凉亦身上。
珩凉亦像被馅饼砸傻了，一动不动，宛如一个被美杜莎石化的石头人。
季湧霜想了想，还是自我“推销”道：“可能我永远都学不会温柔淑婉，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成为你的贤内助，但我也不是没有优点的。我漂亮大方不扭捏，学过……”
“不重要。”
“那些都不重要。”
听到季湧霜开始阐述自己的“缺点”，珩凉亦立刻回了神：“我喜欢你，是因为我只看得到你。”
“‘优点’也好，‘缺点’也无所谓，对我来说都是你身上的特质，在我眼里都是闪闪发光的。”珩凉亦忽然变得能言善道起来，他把内心说过千百次的话传达给主人听：
“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你看我的时候，我会喜欢你。”
“你不看我的时候，我也喜欢你。”
“你在忙的时候，我还是喜欢你。”
“你来见我，就足够我的世界缤纷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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