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牵肠挂肚的心疼
当晚一对一，贺言锡的攻势异常猛烈，直接把郑向东打躺下了。
贺言锡本就是小前锋，技术和意识都是一流的，郑向东以往都靠耐力取胜，怎么今天不灵了？
将近一米九的大男生，躺在地板上，捏了捏自己因为幸福肥微微隆起的肚子，难道是因为最近疏于锻炼？
“还行不行？”贺言锡同样汗流浃背，站在郑向东旁边运球。
体育馆电子表显示时间，20：35。
他俩是从下午六点打到晚上九点半的实力，今天开场本就晚了十多分钟，结果才这个点，郑向东就先累瘫了。
“不行了。”郑向东认怂，撑着坐起来，觉得匪夷所思，“你嗑药了？打这么猛……”
贺言锡点点头：“那我先撤了。”
说完随手把球拍开，毛巾挂在脖子上吸汗，转身就走。
郑向东大喊：“你球不要了？”没人回应他。
旁边坐着观战了两个多小时的叶晓婉小跑到看台上，把飞了的球捡回来，蹲在郑向东身边，神情古怪，小声嘀咕：“贺言锡今天是不是不太对劲？”
郑向东哀嚎：“我就知道我现在不太对劲，好像是抽筋儿了，赶紧扶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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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言锡没回宿舍，路过礼堂，听到里面正在排维瓦尔第的《四季·春》。
想着沈吟舟就在里头排练，顺手摸出校园卡，想进去听。
保安大叔直接拦住：“同学，排练马上结束了，下周再来吧。你这衣冠不整，一身臭汗进去，影响也不好啊，是不是？”
是这个道理，贺言锡打量自己，一身篮球服，长袖外套抓在手里，身上确实都是汗。
被劝退后，他找了个避风的墙角，穿好外套，抽烟。
小提琴独奏的声音很明显，他完全能想象到沈吟舟在这段solo里自信耀眼的样子。
那天在台侧，他看的分明，她的蝴蝶骨很漂亮，聚光灯下，随着她拉弓推弓，仿佛即将翩然起舞的蝴蝶，长着晶莹剔透的双翼……
这是他第一次决定主动追求女生，找叶晓婉是想打听她的喜好，毕竟他和她的三个舍友都不熟悉。谁知道喜好没打听到，却打听到了先天性心脏病。
听叶晓婉讲那些，说实话，心很疼。
但他从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心疼距离爱情，显然离同情更近。
扪心自问，他对沈吟舟的喜欢，真的到了可以‘不论生死病痛’的地步么？
算了吧，贺言锡这样劝自己。
他理想的感情生活，应该是轻松的。
趁他还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尝到了些许心动的感觉……
贺言锡没听完就回宿舍了，将拿甜枣的事情抛在脑后。
冲完冷水澡直接睡觉，很疲惫，但仍然没睡好。
梦里，十四岁的沈吟舟在向她的同学们求救，没人帮她。
她被钻心的痛折磨着，很努力地不想让自己昏过去。
她很害怕，害怕一睡不醒，害怕这群冷漠的人……
罗非深夜被他说梦话的声音吵醒，想给他两巴掌，上手才发现温度不对。
体温39摄氏度，贺言锡在发高烧。
叫也叫不醒，罗非只能打着手电筒翻箱倒柜找药，硬给他灌进去之后，开始洗毛巾，物理降温。
在这样连夜的折腾里，夏子谦睡得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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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舟同样没睡好，昨晚一模一样的噩梦，她又经历了一遍。
“舟舟，舟舟？快起床了！你第一节不是有选修课吗？”耳边传来洛书谣的声音。
沈吟舟惊醒，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五了。
边洗漱边琢磨，还是得尽快解决裴嘉年和顾城的事，否则她再也没有好梦了。
铃声已经响了第二遍，沈吟舟着急忙慌溜进教室，邹老师正在点名。她的名字已经过了，只能等课间的时候再去补个签到。
多媒体界面停在《桃花扇》的内容概述上，下方还有播放视频的网站链接。
沈吟舟拿出笔记本，写下标题。
点名结束后，邹老师罕见地没有直接开始讲课，而是看着台下各行其是的学生们，似乎有些无奈：“很多同学选我的课，只是为了凑学分，你们不见得对戏曲感兴趣，亦不见得能在我的课上听进去什么。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哪怕只有个别人，能在上了我的课之后，平时偶尔听听戏曲，那我这门课就算没白上。”
台下逐渐有学生收起自己专业的课本或者习题，也有不少人摘掉藏在头发里的耳机。
邹老师继续：“一学期满打满算上四个月的课，公选课结课早，总共也就十五节课。今天已经是第五节了，时间过得很快。大家专业课都很忙，尤其一些大四的学生，还有专业实习，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开课到现在，一次都不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似乎想讨论出这个嚣张的人是谁。
公选课选了不上，或者找人帮忙签到，放在其他大课上很常见。但是这门戏曲鉴赏满打满算就四十个人，用的是一教普通教室，一个多月下来，基本都面熟了。
每次点名，总有一个名字要点三遍，都无人应答。
沈吟舟很清楚邹老师在说谁，是贺言锡，他就是这门课唯一一个没来上过课的学生。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提议：“老师，您别生气，这么嚣张，大不了给他挂科呗。”
周边几个跟着起哄，像是给贺言锡挂科，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似的。
沈吟舟打开微信，犹豫再三，还是点开对话框，给贺言锡发消息——
“选修邹老师中国戏曲鉴赏的贺言锡是你吧？邹老师每节课都点名，全班只有你没来上过课，邹老师有些生气，你如果不想挂科又实在顾不上来，还是跟老师沟通一下吧。”
收到这条消息时，贺言锡正在罗非的指挥下吃药，夏子谦在旁边看热闹。
“你也真够可以的，现在什么季节？什么温度？你心里没数么？打完篮球一身汗就敢吹着风往外跑，回来还用冷水冲澡，你什么时候学会作死了？”罗非苦口婆心，顶着黑眼圈，第四次查看温度计。
378摄氏度，好歹降了些。
夏子谦把消息内容逐字逐句朗读出来，眼神逐渐意味深长：“这门课我记得是秦教授推荐给你凑学分的吧？你和我们吟舟还挺有缘啊，这都能遇上。”
罗非正在收拾感冒药，闻言指尖微滞，语气不佳：“你能不能不说风凉话了？实在没事儿干就去把那盆水倒了。别整天你家吟舟，人家跟你有关系么？”
“……”夏子谦委屈，“你是吃错药了还是吃醋了？你不是说放下了么？”
说的是前天酒后真心话大冒险环节，陈斯问他，还追不追沈吟舟。
他摇头，说，不追了，放下了。
贺言锡被他俩吵得头疼，看了眼时间，8：35，还赶得上后半节课。于是拎包就走。
夏子谦疑惑：“你干嘛去？”
“上课啊。”贺言锡哑着嗓子。
“中午的药带上！”罗非语气仍然很冲，见他不接，直接给他塞包里。
贺言锡慢悠悠溜达到一教201的时候，后半节课的铃声正在响。
沈吟舟抬头就看到他踩着铃声进来，穿得非常休闲，头发也没有精心打理过。
她原以为贺言锡在忙，或者在睡懒觉，所以才不回消息。谁知道他直接过来了？也未必是被他叫来的，沈吟舟想，毕竟法学院的秦教授刚走。
背包进来很突兀，邹老师直接拦住：“你站住，你是我班上的吗？叫什么名字？”
“……”贺言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回答，“贺言锡。”
“是你啊，我以为我们学校没有这号人呢，真稀奇啊，今天亲自来上课了？原本算好了，这节课旷课之后，平时分计零，直接给你挂科的。老实交代，谁给你打的小报告？”
邹老师有意调侃，贺言锡笑了笑，态度诚恳：“抱歉啊老师，以后保证每节课都来。”
“算你识相，坐第一排。”老师算是暂时放过他了。
沈吟舟就坐在第一排靠走廊的座位，里面还有一个空位，看他朝自己走来，沈吟舟往里挪了一个，把靠走廊的位置让给他。
坐下之后，贺言锡还有些发懵。
他到底是担心挂科，还是想见沈吟舟？
昨晚就想见，没见到。梦里倒是见到了，小模样可怜兮兮的。
从小因病不能上学，有多孤单？十几次抢救？怎么熬得过来？发作的时候有多疼？没人帮她的时候有多绝望？经历了那么多病痛的折磨，怎么还能长成这样温暖爱笑还可爱的模样……
思绪乱飞，直到沈吟舟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小声提醒：“邹老师要求记笔记的，你好歹先把笔和本子拿出来，再发呆呀。”
贺言锡看着她，应该痊愈了吧？先前被夏子谦作死害到深夜进医院，不也没事么？
沈吟舟提醒完就去抄笔记了，倒是邹老师哭笑不得：“贺言锡，你今天纾尊降贵，亲自来上我的课，就是为了看姑娘？”
满堂哄笑，沈吟舟茫然抬头，同学们都在盯着他俩看热闹。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本子上，沈吟舟耳根烧红，赶紧解释：“邹老师，他在问我借之前的笔记呢。”
“是么？我觉得还是先把这节课的记了，你说呢贺言锡同学？”
贺言锡颔首，翻开背包，空空如也，只有一本刑法总论，下节课才用。
沈吟舟也看到了，赶紧从活页笔记本后面取了几张纸给他，又递给他一根笔。
纸笔齐全了，贺言锡却拿它们来传小纸条。
‘这老师是因为我没来上过课，所以这么针对我？’
沈吟舟回复：‘不全是。你来之前，你们学院秦教授过来跟邹老师吵了一架，让邹老师不能给你判挂科，吵输之后，灰溜溜走了，但邹老师也被激怒了。’
“……”贺言锡感到丢人的同时，很不理解：‘老秦怎么会输？’
沈吟舟低不可闻地笑了笑，卖关子：‘邹老师只说了一句话，他就不敢支声了。’
‘说了什么？’贺言锡看到她在笑，乐得配合。
她写道：‘邹老师让秦教授回家跪搓衣板上，不许起来。’
“……”贺言锡语塞，倒忘了这门课的邹老师是师母来着，当初秦教授让他选这门课凑学分，不就是为了方便给他行方便么？然后他真没来，简直不给师母面子。
‘你感冒了吗？怎么突然来上课了？’沈吟舟又递来字条。
贺言锡蜷起手指挡在嘴唇前面，轻轻咳嗽两声，然后凑近了些，说：“你叫我来的。”
沈吟舟再没给他传纸条了，坐的笔直，认认真真抄笔记。
心里默默嘀咕，好好地传着字条，突然凑过来说什么悄悄话？他自己知道这说法有多暧昧么？脑子烧糊涂了吧？
贺言锡以为她又不高兴了，直到看见她殷红的耳垂……害羞？这个发现让他很高兴。
后半节课，邹老师似乎是把对秦教授的怒火全部迁移到他身上，盯着他问。
别说他前几节课没听，就是听了，这些问题他也答不上来。
他不是戏曲爱好者，连侯方域和李香君都是今天刚认识的，哪有心思去记哪句戏文是谁的？哪个扮相是谁的？
还鉴赏？他毕生的文学造诣最多支撑他写法律文书。
好在手里有沈吟舟的笔记本，能让他偶尔答上来两个。
贺言锡没心思听课，倒喜欢翻她的笔记。
图文并茂，戏曲里人物的形象都跃然纸上，非常生动。
课程剩下最后十分钟，有两个同学做课堂汇报。
沈吟舟是第一个，拷ppt的时候，邹老师漫不经心地问：“你给贺言锡打的小报告吧？就看你俩交头接耳、传小纸条，在一起了？”
沈吟舟急忙摇头，辩解：“您怎么不怀疑是秦教授通风报信呢？”
“他敢？”邹老师非常傲娇。
沈吟舟心虚地吐吐舌头，解释：“好吧就是我，但我们真的没有在一起。”
邹老师眼神意味深长，没说什么，敲敲讲台：“安静，第一位同学的分享要开始了。”
艺术社科类的选修课基本都有课上分享加平时分的环节，贺言锡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沈吟舟的分享，或者说这门课的分享，怎么介绍完内容后还有唱戏的环节？
站姿婀娜，右手仿佛轻捻着花儿，左手轻挽着阔袖，眼前仿佛是一片花园。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沈吟舟只唱了几句，已经收获了满堂彩，包括贺言锡，也毫不吝啬掌声。
戏文他是一句没听懂，只觉得沈吟舟唱起戏来，有种独特的魅力，让他挪不开视线。
邹老师点评：“这两句游园惊梦，算是高水平票友的程度了，不错。”
“谢谢老师。”沈吟舟有些羞怯地笑着，露出她那对小虎牙。
分享结束后，下台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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