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人才啊！

比试已进行一刻钟，在场的众人都摆弄着算筹，认真地逐页演算着。唯有刘紫月没有动作，而是兴致勃勃地观看着别人演算。

        现场的管事看到刘紫月没有动手算帐，而她的板子上没有算筹，以为是忘记带了，好心提议道：“小兄弟可是没有算筹？我这里有一副，可以借你一用。”

        刘紫月这才回过神来，摇头道：“多谢老人家，我不用算筹也能行。”

        管事道：“小兄弟莫要与我客道，帐册数目繁杂，没有算筹可是要吃亏的，下次再来可是要再等上三年，白白误了前程。”

        刘紫月再三推辞，执意不肯要，见管事仍欲要说些什么，她才无奈地道：“老人家好心本不该推辞，只是算筹于我也无用。老人家放心，纵然无算筹，此番比试定然拔得头筹。”

        刘紫月周围几人都寻声看了过来。她身旁那位筹算高手对刘紫月的情况知道得更清楚些。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动手算帐，而是好奇地看着他用算筹计算。那样子仿佛这辈子头一遭见人使用算筹一般。于是他出言讥讽道：“小兄弟你该不会是不会用算筹吧？如是不会趁早放弃，莫要在这里大放厥词，影响他人。”

        刘紫月摸摸鼻子，对于是否会用算筹，不否认也不承认。将话题转到比试上，只道：“会不会的于你又何干，你算你的，我做我的，看结果就知道。”刘紫月言罢再不看外人，翻开案桌上的帐册快速运用珠心算计算起来。前世她的数字本就学得很好，父母请了名师一对一的强化过。后来父母死后，她为了十八岁后能顺利接管公司，财务这块也是下过苦功的。比这更复杂的公司财务报表都难不倒她，每天更是不知道要看多少份，区区单式记帐方式的帐册又算得了什么？

        管事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自称不用算筹也能算帐的刘紫月。只见‘他’飞快地翻着帐册，那速度快得令人咂舌。不要说算帐了，他甚至怀疑‘他’是否有将每页的字一一看清。管事见此，默然转身离去，暗自叹息，小伙子倒底自大了。

        之所以会提出借算筹给刘紫月，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他见刘紫月一身下仆打扮，身体又弱小，想着应该是在主家日子过得极为不好。当年自己也是人下之人，凭着一手筹算的本事拔得头筹，得到主子的青睐，成功地脱了奴籍，有了如今的地位，成为京城商会会管的主事。

        管事思绪飘得老远，想着过往的种种不易，庆幸自己的一番际遇。等他回过神来，只见刘紫月已经从他身后穿过，将写有总帐的纸交与前方高台上的商会会长。

        商会会长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刘紫月手中递上来的纸，并未伸手接过，却沉声斥责道：“大胆，竖子无礼。商会比试重地，岂容你胡闹。”唤了院中把守的仆从，让他们将刘紫月拖到外头去，当众施以杖刑，以示惩戒。

        被人左右架住不断往外拖行的刘紫月大呼不服，直言商会会长处事不公，没有看结果就冒然否定于她。

        商会会长左手边一个年轻英俊的公子打着哈欠，托腮庸懒地道：“不如核看结果再说，就这样打了，传出去坏了咱们商会的名声。”刘紫月不用算筹，只是像翻书一般飞快地将帐册翻了一遍的举动，他也注意到的。他心里其实也极为不相信‘他’玩闹似地只是翻书，果真能算出正确的总帐。但是闲着无聊，权当找当乐子管管，不要叫他失望才好。

        商会会长闻言便道：“慢着，魏公子言之有理。你既如此说，将你算得的总帐呈递上来我看。我倒是要让你被打得心服口服。”

        商会会长接过刘紫月从地上捡回的纸，拿出册子核实帐目：“你的座号是多少？”每个人算的帐册都是不同的。所有的帐册的各个总帐都记在他手边的册子里，按着场次，号牌核对。商会会长对帐册上的数字一看再看，恨不得将那串数字看出个洞来，嘴里失声道：“不可能！”

        台上的众位评委闻言一时炸开锅，争相向商会会长围靠了过去。只见众人也如商会会长一般齐呼：“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有谁能相信，一个没有算筹的人，单凭心算，飞一般玩闹似地翻阅帐册就能将总帐准确无误地算出？‘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小小，……”商会会长这才发现自己声意里的颤抖，略微羞赧，清了清嗓子，暗自调息平复激动的心情道，“小兄弟，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台上，商会会长身旁的东华国各商界大家代表也都跟着附和，他们也想知道原因。

        刘紫月摸了摸鼻子，略微不好意思。她能告诉他们，这算什么，前世那个时代，还有比这更为厉害的电脑存在吗？筹算对那个时代而言，早千年就不用了的一种极为落后的运算。那个时代，数学的发展已经不可想象。她能这么轻易做到，是因为人类几千年智慧的积淀，她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而已。

        刘紫月想到青云寺柳福生的告戒，不能再推说偶遇高人之类的理由。想到珠算与珠心算，摊了摊手对众人道：“我不用算筹算帐也是无奈之举，一是，家贫，学徒无月例银钱，只是跟在主家吃用，因此算筹是买不起的。二是，在主家帐房里打下手，经常看主家的帐房先生用算筹，偷师学的筹算。有几次捡了地上的树枝当算筹练习，被帐房先生瞧见，狠狠地打了几次，有一回还差点死了。自那以后只得学着在脑子里摆算筹练习。”

        众人见刘紫月身着半旧下仆粗布短打，对‘他’之言，心中已是相信大半。纷纷脑补一个恶毒的帐房欺压弱的画面。众人心中愤愤然，大好人才差点就被那个蠢人给抹杀了。不过他们都心中暗自打算，回去也用算筹练练。

        管事听刘紫月此言，对方才‘他’一开始比试时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人家用算筹有了解释，可怜的孩子。于是大方地解下自己腰间的算筹欲要赠予刘紫月。

        管事抹着眼角的泪花，怜惜道：“小兄弟，这个送你了，虽不是顶好，但用着还算趁手。”

        商会会长见此也将腰间的算筹解下，走下方台递与刘紫月道：“我这个是金制的，送你了。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小兄弟见谅。”说着躬身郑重施礼。在场的众商家代表也都纷纷掏出各自随身带着的算筹，欲要赠予刘紫月。

        刘紫月上前扶了一把商会会长道：“哪里，是小子无状，还请会长不要怪罪才好。”

        又对众人拱手表达感激之情：“多谢诸位的好意，只是小子至今栖身在主家房脊下，拿着这些算筹回去又是一宗祸事。”

        众人也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便纷纷出言打听刘紫月的主家下落，有心将如此人才招揽在门下。想着今后有他一个，家中养着的一众帐房们都可以告老回乡去了。看看这些考场上仍旧抱头苦算的众人，再对比，眼前的刘紫月，真真可谓云泥之别，天上地下尔！众人甚至都不想继续接下来的第二轮比赛，人才已在眼前，哪还有用得着再做比较？

        刘紫月咯噔一惊，一定不肯叫人知晓身份，胡乱编了个理由道：“诸位一去，小子就更难脱身了。小子所受艰难困苦无数，近十年的暗自苦学，不想白便宜了恶毒的主家。”

        众人又脑补起刘紫月在主家所受到的各种艰难，心下了然。于是都纷纷递上各自的身份名贴，让刘紫月脱了奴身后，定要到他们那里去。

        刘紫月抱着厚厚的一叠闪亮亮的各色身份名贴，遭到现在一众比试者的嫉恨。刚才坐在刘紫月身旁的那个筹算高手最是清楚刘紫月一开始就没在算帐，看他算帐瞎耽误了很长时间，后来开始如翻书一般翻了一遍帐册，就“神”一般地得出结果。反正他是不相信刘紫月真能算出。于是愤恨道：“‘他’根本就没算帐，许是‘他’事先知道结果了的。”

        有一人这样说，其它人也跟着附和，纷纷以罢考相要胁，让商会会长做主抓出帮刘紫月舞弊的小人。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在场的众比试者都将矛头对准了那个要借刘紫月算筹的管事。说得头头是道的，甚至说借算筹是假，暗中传递答案是真。再有刘紫月身旁的那个筹算高手也跟着叫嚷，他能见证，管事果真将答案给发刘紫月。众人哗然，更是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管事收受贿赂，有说刘紫月其实是管事的亲戚，甚至有说刘紫月是管事内定的女婿人选。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现场闹哄哄的，都吵着要严惩作弊者。

        商会会长等人看着刘紫月的眼神也都有了变化，不再似方才的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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