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二探机关塔
贤王见刘紫月喝完一杯茶，又给她续了一杯：“这趟出门子，本王与王妃师傅同去。”
刘紫月心中一紧，皱眉担忧道：“有危险吗？”
贤王抿嘴不语，抬手扶了一把刘紫月鬓间的碎发：“王妃发髻被风吹乱了。”
不待刘紫月回答，贤王起身，将刘紫月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拔下发钗，打散发髻，重新为刘紫月梳发。一下一下，梳子轻轻柔柔地梳过刘紫月如瀑般乌黑亮丽的及腰长发。丝丝秀美的长发，蕴着清淡好闻的花香，漾着让人留恋的温暖。紫儿，等我。
膳后小憩，与平日里小憩完双双书房理事不同，贤王拉着刘紫月到人工湖边散步。二人并肩而行，沿着人工湖岸边的小径上行走。初冬下午明媚绚灿的暖阳，透过小径夹道边高大的苍松翠柏，斑斑驳驳地洒照在精心铺就的鹅卵石小径上。
他拉着她的手没有放下，她回握他的手没有松开，二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着。她能感受到他别离的不舍与未知生死的彷徨。有些事他不说，她不问，但她懂。微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曲回的小径，岁月静好，相守平宁。
二人走了很久，贤王指了指路边的石椅，扶着刘紫月坐下歇息。二人说了会子闲话，贤王破天荒地与刘紫月说起小时候，说起贤太子与贤太子妃对他厚重而又温暖的爱。
贤王脸上乏起一丝幸福的微笑：“那个时候本王调皮，上房揭瓦，撩猫斗狗，什么都干过，还爱算计人，四处点火惹祸。父王母妃为此头疼不已，父王严厉惩戒本王后，母妃总是夜半偷偷地为本王上药。”
“爷很幸福。”刘紫月轻笑道。可以想像得到，养一只死坏死坏的聪明腹黑货，是一件很让父母头疼的事。
二人说笑了一阵后，刘紫月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不住地问道：“可以不去吗？”
贤王微敛了灿烂的笑，侧着身子，无奈地看着刘紫月漂亮炯明的杏眼道：“父王留给本王的东西，本王要拿回来，很重要。”
“亲自去？”
“亲自，那道机关的秘钥需要本王的皇族之血。”贤王道。
冬季的日头短，夜色渐起，月华逐渐皎润起来。晚膳后，贤王披着黑色斗蓬乘沐着乌泱泱的夜色消失在琴语院外的转角处。
夜色渐深，贤王一行改头换面由机关老人熟知的密道进宫。机关塔座落在宫里西南边最里角的一处开扩地上。与别处宝塔木雕红瓦不同，宫里的机关塔通身黑铁打制而成。巨大的八角铁塔，宏伟高大，古朴浑厚。铁塔劲挺如剑，插天挺立给人一种肃穆庄严，威不可犯之感。机关塔共有九层。每一层的八角塔檐角上都吊着一个黑色小铃声。
“莫要小看这些小铃铛，那是前朝贺贺有名的机关铁铃。一旦启动机关，便会互震齐鸣，声大如钟，响彻宫庭。”机关老人密语传音道。
机关塔塔前空扩，无遮无掩，贤王与机关老人等由远处的假山后站出时，便已经进入了塔关塔守卫们的视线。
机关老人易容成皇上，贤王与柳千展分饰刘总管与张公公，小有别扭地向机关塔行去。贤王与柳千展一左一右站在‘皇上’身侧，各人提着一盏灯笼，恭敬地为“皇上”引路。
“我说，老头，这身打扮行不行呀。”柳千展别扭地扯了扯衣领，提着袖子，嗅着衣服上的味儿传音入密道，“也不知龙五那小子，从哪弄来这身衣裳，什么味儿，怪难闻的。”
贤王看了一眼柳千展，微微皱起嫌恶的眉头，他也有洁癖好不好。这刘总管的这身衣裳味道更是特别得很。一股子腐蚀的怪味，夹杂着乱七八糟的胭脂水粉之味。
机关老人瞧了一眼前方，挺着身子走扩步前行，暗暗略侧着头传音道：“知足吧，要不是老头儿我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就这方圆千米的空扩地，你们有那飞天盾地的本事，避过这些明明暗暗的岗哨？”
贤王看了一眼周围，以他的判断，除却机关塔前的百来个名明哨外，至少有近千名隐在暗处的暗哨正盯着他们。
柳千展觉得脊背冷嗖嗖的，冷风起，他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柳千展伸手摸了摸鼻子，垂头传音低语道：“还不是你与阿湛的功劳？”皇室秘地机关塔一年内两次先后被人闯入，失了神医谷积百载之力，绝迹了数味入品神药，才炼成的洗髓丹。皇上不加强守卫才怪。
几人顾及着周遭的盯梢，尽量克制心中的别扭，仿着各自扮演的角色“正常”地走路，一路所遇的侍卫扑扑腾腾地接连跪下。机关塔前，面对跪在地上的守卫，“皇上”略清了清嗓音，强自镇定道：“平身，朕有密档要存入，打开。”
“遵旨。”守卫道。
侍卫守领引路，贤王一行人很顺利地进入机关塔。机关塔第一层，是塔内管理档案人员办公之所。今天是“柳福生”值夜，皇上进门时，“柳福生”便早已跪在地上。
“臣机关塔笔吏柳福生叩见皇上。”“柳福生”道。
“皇上”淡淡地道：“平身，承密封袋。”
“柳福生”将早已准备好的密封袋拿出，并在密封袋上标注上年月日。在“皇上”的眼神示意下，“刘总管”将“柳福生”写好的密封袋接了过来。“皇上”看了一眼众人，从怀中手掏出几张纸装入。“刘总管”小心翼翼地为皇上将袋子密封好。
机关塔内每一层的入口都有侍卫把守，每一层都布置下无数的机关，一旦开启，危险重重。按照规矩，根据各个密档的机密级别，存入机关塔的层级各有不同，越往上，机密等级越高。像柳福生这样的机关塔当差的刀笔吏，最多只能上到第三层。当然机关塔的最高长官，可以入到第七层。而第八层若无皇上特旨的通行令牌，即便是机关塔的最高长官也是进不去的。至于机关塔的第九层，众使有通行令牌也不行，除非皇上亲临。
“皇上”忽闪着眸子，好奇地看着一个个新增添的机关。随着机关塔层的增高，塔内机关难度的增大，机关老人越发地迈不动腿儿，走不开步了。甚至到第八层的时候，若不是贤王暗中掐腰提醒，只怕机关老人非得站在那些机关前，直到将那些机关大卸八块，研究个底朝天方才善罢甘休不可。
柳千展对此万分无语，紧要关头，小命要紧好么，这小老头，脑子结构果然与众不同。
机关塔第九层，专门由皇上直属的密卫把守，不同于塔下另八层，分属于内庭的禁卫军管辖。皇上驾临，密卫队长颇为惊讶了一把，跪地恭迎。
“平身。”“皇上”摆了摆手道。
密卫队长并未起身，而是道：“属下斗胆，皇上今日怎么突然驾临？”
“放肆，事关机密，皇上自是有要事办，把门打开。”“刘总管”大声怒喝道。
“可是按照规矩，应该要示先报备。”密卫队长大着胆子道。
“皇上”挥手示意“刘总管”退开，他非但不怒，反而点头称赞道：“你不错。不错按照规矩，是该提前报备，但是明日朕有要事，而密档之事又不拖延。”
密卫队长起身打开第九层机关塔的塔门，挥手让密卫们向两旁退开。自己垂首恭立在门前。
“皇上”走进通道天，但是刘总管与张公公双双被密卫队长阻拦在外头。
“你？”刘总管道，“这是为何？”
密卫队长道：“按照规矩，机关塔第九层除皇上外，不许任何人擅入。”
“皇上”转身道：“好了，放他进来，深更半夜，里头黑灯瞎火的，难道让朕亲自盏灯不成？”
密卫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皇上”的旨意将刘总管与张公公放了进去。
机关塔第九层与另八层不同，没有一排排整齐有序的机关密档架子，更没有每一层必有的各色明暗机关，唯有两条天外陨石雕成的巨石双龙。巨石双龙很大，几乎占据九层机关塔一整个空间。两龙身姿交叠盘悬向上，高昂着头，威严傲然地作争抢龙珠的形姿。巨石双龙的两龙龙眼，左眼皆是有眼无睛之貌。巨石双龙头部各有缺陷。分别一条龙额角部呈凹陷状，另一条龙的龙嘴部呈凹陷状。从两龙交贴在一起的形态来看，缺失的应该是龙珠。
柳千展还是第一次看到巨石双龙，他呆愣在塔门边上，吃惊地看着盈然于眼前的宠然大物，一时竟忘记身处何地，张嘴就道：“这……”
柳千展的嘴被站在他身旁的机关老人极时捂住。直到柳千展瞪着眼睛，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后机关老人才将手放开。
柳千展敬畏地绕着巨石双龙看了又看，最终将目光落在它们缺失的眼睛，与龙珠子上。作为贤王小舅舅兼亲信的他自然知道需要龙眼与龙珠同置于其上才能开启巨石双龙龙腹。而历代皇室机密中的机密档案皆存入巨石双龙的龙腹之中。
机关老人担心柳千展无知犯错，传音提醒呆看着巨石双龙的柳千展道：“千万别乱摸。这机关塔九层虽无其余机关，但是最厉害的机关就是这巨石双龙。浑身上下藏着无数的机关，若是不小心碰到伏设的机关，那可了不得了。”
柳千展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他懂。
与闲看着，守在门边上的两人不同，贤王淡淡地看了一眼巨石双龙，来到巨石双龙雄龙的龙尾处，他将手中的灯笼放下，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轻地将掌划了一刀。
随着一滴滴血红的鲜血滴落，原本完整的雄龙龙尾在吸收了贤王鲜血后，竟然横着从中间裂出一道口子，如河蚌一般张开。龙尾里放着的是一本深蓝皮书册，一块令牌，还有一张旧羊皮。
机关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贤王身后，连声惊叹，传音贤王道：“啧啧啧，没想到，竟然这里还藏着一个小机关。这机关做得可真是巧妙啊。”以血为钥，藏于龙尾。仅仅一处尾巴就藏着如此精妙的机关，那龙腹处的机关岂不是……。机关老人盯着这两条巨石双龙，眼底闪烁着金光。果然是集数十位机关大师，数十数年精心研制才成的机关。巨石双龙身上密布的机关，完美，巧妙地与雕刻大师所雕的作品融为一体。大手笔啊！
柳千展见此万分无语，戏谑传音道：“老头，该不会是想把这两条巨石双龙偷走吧？”
机关老人诚实地点了点头，传音道：“想。”搬回家去，将巨石双龙上上下下，认真研究个透。
柳千展哑然失笑，相处这半日，他发现这老头不讨厌，甚至有时候挺可爱的。与官场之人心眼多，爱弯弯绕绕，喜怒不形于色，善于掩藏真实性情不同，机关老人自在随性，为人真诚，喜怒哀乐皆表现在脸上。
柳千展有意逗弄传音道：“就你那老胳膊老腿的，别说外头守卫森严，就是皇上敞开门让你搬你都搬不动。”
机关老人鄙视地看了一眼柳千展，传音：“真笨，你不会拆了一块块般啊。”
贤王东西收起藏于腹中。不多时，随着龙尾处血迹的干涸消失，只见那龙尾自己轻轻地合了起来。龙尾横着裂开的缝隙也渐渐地淡了下去，完美地合上。
贤王提起灯笼，转过身从地上站了起来，对柳千展与机关老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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