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王威武，天降奇兵3

“贤王那是算准了咱们常家与皇上的心思。皇上早有撤蕃之心，又如何能容忍常家坐大西北成为下一个拔之不动的钉子？”常老太爷冷笑道，“皇上动常家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的。”

        “那贤王这是……”常家大爷疑惑不解地看着老父。

        “常家如今已经鲜花着锦，烈火烹调油之势。除了王爵，已是封无可封。贤王这是拿咱们常家给皇上添堵置气呢。”常家老太爷微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为父也是想了许久才想明白，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非凡，军功于他不但无用还是累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父亲的意思是贤王有意将功劳推给咱们？”

        “不然呢，夺下云山栈道后，半点没有追击败军之意。功高盖主，贤王这是主动避嫌，而咱们常家如今，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贤王怕是算准了咱们贪功心切心思。小小年纪，功过得失看得通透，不简单哪，咱们之前都小瞧贤王了。”常老太爷含了一口茶水，又道，“别小看了云山栈道那一战，地形与兵力优势皆握于人手，愣是凭着短短数个时辰的骤变风向，巧用火攻，扭转乾坤，转败为胜。小小年纪，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心计与谋略之能可见一斑。”

        常家大爷点头：“父亲所言极是。皇家生存不易，贤王自幼失孤，被皇上视为眼中盯肉中刺，早欲除之而后快。原以为贤王安然至今靠的是他那两个师父，现在看来贤王并非池中之物。”

        棘城这里，余青亦对贤王为何不乘胜追击提出了疑问。贤王于王帐之内闲暇之余做起木匠活计，对于余青的问题淡然一笑，没有明说，高深莫测地道：“烈火烹油之势，本王看皇上闲着，有意再添把火。宗祖基业不容有失，常家心大了。”要想取之必先予之，常想要军功，本王给，囫囵吞下，能不能消化得了就不干他的事。

        余青嘴角抽得厉害。得，他就知道，他家王的军功是那么好占的？余青默默地同情了常家一把。

        贤王继续手中的活计。叮叮当当，敲敲打打的，好半天，余青都没有琢磨出他家爷做的是什么？

        云山栈道拿下，鲁元吉利的五万大军全歼，山城，密城被夺回，荆城之危得解，潼城对西华国四十万大军的围困之势已成。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东华国。西北战事目前尽在掌握。贤王这里悠哉悠哉地做起了木匠，潼城内原本胜券在握的西华国主帅田方玉，此时却气得在军帐蓬发火。阅人无数的他，生平第一回看走了眼。

        “驻军犄角棘城，咱们以为人家是蠢才，却不知，人家早布好了局在等着咱们入套。”田方玉手捶打着桌上的地图，恨不得将羊皮地图上棘城的位置敲出个洞来，“棘城城小民寡又无屯粮，地里位置犄角偏斜，即无险要地势可依，又无护城河环绕，地势开活，城墙简易，易攻不易守，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这贤王眼光独辣，偏就看中它地势偏邪，位置犄角，易于掩藏兵这一点。城中明明只有三万兵马，却硬是摆出三十万军力的阵势。空城计，空城计？”田方玉几呼是用吼的方式说话。早失了一代儒将温文尔雅之风。

        军师拿着羽扇在一旁并未听取其他将领的建议，上前劝解。与其气积郁于胸，倒不如让田帅将胸中的这口恶气发出来。贤王的这一出空城计，不但巧借西北春夏交替之时偶起的东南风，大施火计，一举破开以险山要塞著称的云山栈道的防守，大败鲁元吉利老将军，还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兵于他们的后方，一举拿下防守薄弱的山城与蜜城。

        田方玉怒不可遏，但也没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作为一军主帅，他得尽快想出应对眼下困局的法子。

        军师亲自给田方玉泡了杯茶：“贤王计谋深远，有勇有谋，看来是个难缠的对手，接下来大帅有何打算？”

        田方玉喝着茶，见军师气定神闲，挥着羽扇坐于下首，嘴衔谈笑，料定对方胸有大计。

        “军师有何妙计？”田方玉道。

        “属下所想，不过大帅所想罢了。”

        “军师的意思是……”

        军师点了点头：“贤王胆大善谋，以一己之谋，彻底改变西北战局，说句用兵如神，少年天才亦不为过。属下也看人看走了眼，错将明珠作鱼目。先是幽州大败战神摄政王，再是棘城的空城计，以及云山栈道的巧借东风的火攻之计。足见贤王步步为营，善于谋略的本事绝非等闲。咱们皇上的雄才大略要成，贤王这只拦路虎必先除之。”

        军师说话间眸色一厉，以扇为刀划出一个杀的动作。不过又很快恢复了一惯儒雅之姿，他幽幽挥动灰色的羽扇：“贤王一死，平西军军心乱了，何愁没有法子解除眼前潼城被围的危局。”

        “不错。兵者诡道也。贤王能避开我军锋芒，于我军后方暗藏神兵，咱们亦能迂回行事，战敌于后方。”田方玉心情略好了些，吩咐侍命于帐外的小厮呈上膳食。

        “都说战场凶险，硝烟弥漫，刀光剑影，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叫属下看来，这世上最最可怕的并非战场，而是人心，杀人于无形，千军万马毁于一旦只在倾刻间。咱们这一局所谋不过是那昏庸无道之君的寸方人心罢了。”

        田方玉与军师一同用膳。二人不停地交换竟见，将计划完善。

        西北的情报，没几天便传到了京城。皇上大喜过后，亦是忧虑重重，拿着折子挥退左右，一个人在后花园里游走。贤王能征善战的本事完全呼他的意料。幽州一战他心惊于贤王高超的指挥才能的同时，心底未偿没有自欺欺人地将贤王的胜利归功于侥幸。毕竟北幽摄政王年事已高，一时昏庸不慎落入贤王的圈套中亦是情有可原。

        云山栈道的胜利，西北战局因此而改变，一夜之间，不但棘城，荆城之危解了，连失去的山城与蜜城都收了回来，还兵围潼城。天时地利与人心都考虑到了，贤王每一步的算计，每一步的计划都准确无误。

        一股寒意蹭蹭往上冒，皇上拢了拢衣襟，连打几个寒颤，明明此时自己置身于明艳的暖阳之下。若是贤王身后真无高人指点，这一手谋算的本事那还了得？

        皇上一个人在花园子天游荡。诺大的后花园，连个鬼影子也没有，不用想也知道是小卫子干的。花园子很大，姹紫嫣红满是花。花匠很用心，各色奇花异草都侍候得很精神。皇上一个人走着，神情略有些恍惚，心里滋味莫明。细细回味起来，只觉乏味与寂冷。

        皇上让人寻来了御医。仔细询问了一番贤王的病情。如以往一般，他们对贤王的病情张口就来，只除了对神医谷九转回还丹的药效一问三不知外。皇上怒火冲天，满腔的怒气像洪水一般倾泻而出。仿佛训斥人后的那股子畅意能填补自己心间的空寂。

        为此，太御过后，被皇上寻来议事的李右相与吴宗耀都被他痛责。皇上胸间的这股怒气，甚至带到朝堂之上。一连几日，凡回奏之事皆被驳回，凡寻着错处之人，都被皇上从重责罚。一时间朝堂众臣人人自危，个个都谨言慎行起来。

        云山栈道一战，整个西北局势的改变，贤王取得如此惊人的战果，各方都为之震惊。没小到，他们眼中一个小小不成大用的废城却在贤王的鼓掌间玩出这样大的花样。犄角偏邪的位置虽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却是隐藏兵力，掩盖战略意图的好地方。

        贤王创造了用兵史上的一个奇迹，给各方军事大家们上了现实版的一课，后世史书上将贤王的这次用兵记载为“天降奇兵”。整个的布局，从放弃天险要塞，驻守不起眼的棘城开始，从利用春夏之交，西北不多的几回东南风起，整个战场，贤王的心思慎密，布局深远，谋算巧妙，步步为营，无不彰显出他的高超的用兵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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