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人心，狗急跳墙之局
刘紫月捏起一块糕点，放在鼻间轻嗅，思索间却听青竹道：“奴婢让府医验过了，没毒，这点心很是新鲜。据膳房的师傅们说，这点心用料，做法与民间皆略有不同。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刘紫月将八珍糕放下，拿着帕子擦手。
青竹道：“而且这盒八珍糕分为两种。基础的六味都是茯苓，白扁豆，莲子肉，薏米，怀山药，芡实。只不过四个加了百年野山参与党参，另外四个加的却是山楂与麦芽。”
“哦，这是为何？”刘紫月道。
青竹又道：“这八珍糕能治脾胃虚弱，饮食减少之症，大致用料配方总不过那几味，不过因食用之人不同而略有调整。比如这加了野山参与党参的一般适用于上了年纪之人，能增补元气，强身健体。而加了麦芽与山楂的，能化积健脾。”
坐于一旁打绳结的孙嬷嬷插嘴道：“听青竹这么一说，奴婢倒是想起一事来。这八珍糕慈宁宫里的太后最爱吃这个。”
这刘紫月点头，从榻上下来，负手于后背在堂间缓然踱步，半低着头，作沉吟状。锦心，锦星。东西是锦星让人送到贤王府无疑。只是为何锦星让人送八珍糕来，还有那句“八月八八珍糕”又是什么意思？
“孙嬷嬷出自宫里，后又入了柳国公府跟随贤太子妃多年，见多识广，你可知道八月八这日有何特别之处？”刘紫月在堂间累丝镶红石双耳三足香炉前停下。香炉袅袅香烟直冲鼻翼，有些熏人。刘紫月微微蹙眉，略略退开。
“没听说是宫里哪个贵人的生辰或祭日。”孙嬷嬷打绳结的动作停了下来，沉吟半晌，抬手刮了刮头皮，摇头道，“不年不节，奴婢年纪大了，一时间想不起来有甚特别。”
刘紫月略有失望。慈宁宫接二连三生事，皇上加强宫里的守卫，尤其是慈宁宫更是全部戒严。锦星能费心力将这个消息送出已属不易。只是一时半会子的，她也看不明白这“八月八八珍糕”里头的玄机。
自镇国大将军黄蒙回朝以来，京里大小风浪不断。宫里的事一件一件地出，贤王妃亦是连番遭遇劫难。先是宫宴上众目睽睽下的被刺杀，再是回程的伏杀，然后就是最近被人下毒暗害。
镇国将军府推出黄振礼的夫人顶罪。黄蒙从狱中出来，黄振礼夫人被刑部押入天牢候审。贤王府詹事再次上承折子代贤王奏请皇上，让黄振礼夫人交出解药并以国法严惩凶手。谁知，黄振礼夫人是个烈性子，在狱中撞墙自尽。临死还不忘留下血书表明镇国将军府的赤胆忠心，顺带挑拨离间痛斥贤王府功高盖主，民间只知贤王府而不知有皇上。
黄振礼夫人一死，失了极有可能的解药来源，刘紫月的“病”想要痊愈是难上加难。都知道贤王妃之病系中毒所致。但是御医们都看不出贤王妃究竟中的是何毒。
各方因此猜测不断。坊间的流言也各有说头。有说贤王妃中的是神医谷小神医炼制的秘药离魂丹。据说这离魂丹可不简单，采用千年离魂草炼制。世人都知道离魂草难寻，千年的离魂草更是世间可遇而不可求的奇珍。而千年离魂草炼制的离魂丹的唯一解药便只能是千年离魂草的根。
有说贤王妃所中之毒与早些年贤王所中之毒一般。因着贤王妃中毒，贤王当年中毒的所谓真相又被人翻腾出来。
还有人将前几日宫中闹鬼，皇子离奇惨死之事与刘紫月所中之毒联系在一起。更有甚者揣测起当年先帝的突然驾崩，说是贤王妃的症候与当年先帝如出一辙，相似的剧毒如今又再一次在东华国皇室中重现。
流言传来传去，传出许多的版本。总之无论是谁，大家一般都阴谋化地认为幕后之人定是高位坐着的那个。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贤王府被人忌惮，无端招来各种横祸，皆因树大招风，功高盖主，手握重权所致。
皇上听闻有怒却无处。流言终归是流言，又没有明指他与太后，他若是太过较真，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流言。大朝会上，皇上只是轻描淡写地让京兆尹整饬京中民风，若是触犯口舌之罪的一律按律惩处。
与前些时候死咬着四皇子与前朝余孽一样，新出狱的镇国将军黄蒙今日仍旧是旧事重提，希望皇上尽早定罪。
四皇子死为足惜，只是皇上为了皇家颜面与他在临南关的布局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四皇子与前朝余孽扯上。皇上心里憋着一口气，又不得作，只得将刑部尚书吴韵白训斥一番，责令他尽快查明案情。
皇上心里憋着气，御史台新进的林御史出列为刘庶人请封。
“刘庶人虽有小过，然冷宫幽居多时，素衣简食日日佛前忏悔诚心改过。圣人有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刘庶人不顾个人安危，以身挡箭，救驾有功，实为六宫之楷模，臣请皇上复刘庶人之妃位，以表皇恩浩荡。”林御史道。
近日刘庶人复位呼声很大，再加上太后一党在背后运作，谁都以为刘庶人这妃位已经十拿九稳。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皇上广袖一挥：“刘庶人救驾有功，功过相抵，准其暂免刑责搬出冷宫。然宫妃之位，非德才兼备之人无以胜任，刘庶人德才有亏，暂不予复妃位。”刘庶人，还是刘庶人。
贤王府书房，整理消息的柳千展见此，惊讶不已，连连摇头：“果然人算不如天算，圣心难测。刘庶人苦心设局，拼着一死的危险为太后挡下一刀，结果只是求得一个将功抵过，暂不复妃位的结果。就不知道刀伤还没好全的刘庶人，在收到这个消息时会不会哭死？”
刘紫月捧杯浅饮：“刘庶人若是聪明就该明白这所谓的圣心是有人算定了的。虽说局势瞬息万变，人心隔肚皮，但是天时，地利之下，人心又顺着各自的性情变化而变化，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的。”
柳千展不解：“王妃的意思是说刘庶人是被人算计了？”
刘紫月微微点头。
柳千展低头思索：“没听到什么风声，黄蒙自刑部出来，这还是头回面圣。”
刘紫月将茶杯放下，轻敲桌面：“你怎知是他？”
柳千展道：“刘家与黄蒙此番早已失破脸。”
刘紫月笔出三根手指：“据本妃看来，此一局至少三人在谋。”
柳千展讶异：“刘家还真不得人心，只是他们是如何把脉圣心？”
刘紫月道：“本妃让人放出本妃身中离魂丹的风声，结果半日不到，京里就多出这许多流言。真遇真时，真亦假。将真相包裹在假相中，如同将真相布上层层迷雾一般，让人看不清内在。如此一来，即掩盖了本妃身中离魂丹的真假，又可以达到他激怒于皇上的目的。渺云很聪明，纵掌全局之势，又谋敌于无痕。”
柳千展沉思道：“如此说来，朝堂上黄蒙再次重提四皇子与前朝余孽勾连一案亦不是巧合。”
刘紫月点头：“明知道皇上为了自己与皇家的颜面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四皇子以叛国罪定罪的，黄蒙一再死咬着此事不放，实再不是明智之举。不过政治角逐从来就不会无的放矢，黄蒙执着的背后，定然有他不为人知的心机。”
刘紫月顿了一下，手指点着桌子，半垂秀眸，若有所思地道：“相比于皇上作出的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本妃对林御史背后站着的人兴趣更大。”在皇上气怒之时提请刘庶人复位，不是太蠢，就是这人太聪明了些，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柳千展道：“平西林家人，怎么了？”
“表面上是为刘庶人请旨复位，实际上确是极不希望刘庶人能如愿。矛盾的举动背后藏着矛盾的内心。若是本妃没有料错的话，这林御史受的太后之命。”刘紫月轻眨眼眸，嫣然浅笑，“投效太后？平西林家藏得还真是深呢。”端着清贵的名声，暗下里行结党营私之事。
柳千展道：“这林家是该好好查查了。”
“是该查查了。”刘紫月淡然勾唇冷笑道，“一算皇上的怒火，二算太后矛盾的内心，渺云这三算应该是本妃。”
柳千展被绕得有些头疼。权谋机变之人总想着站于人后，自以为是站于人后，结果人后还是有人。高手对决，步步深谋，步步暗藏心机，算到最后才是那个笑到最后的赢家。
柳千展道：“渺云算王妃什么？”
“算的是本妃布下的这个狗急跳墙之局。”刘紫月手指点着桌子，狡然轻笑，低声唤出龙一，“去，收集证据，将平西林家投效太后之事暗中透给刘庶人。”依刘庶人的聪明，稍一想便能明白，太后利用林家在这个时候提请复位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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