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逼上山门
玄霜剑归鞘, 玄澜从冰凉的本命水灵力中将顾然抱起, 被血色浸染的墨白双色道袍已经破烂不堪，手中之人的身躯在修为尽失后, 脆弱如鸿羽。
竟是比初见之时还要孱弱了。玄澜望着顾然苍白的面容，抬手替他擦去唇角的血丝。
“随为师回去罢。”
这话语本该如常, 可无人应答。
身后，被玄霜剑劈成两半的残败素月宫本在霜雪之中凝固，随着灵力的撤离, 这座屹立了千年宫殿开始随着霜雪一起粉碎。
东南之域的战役很快就被凌川界诸势力所知。先是出现第二个大乘期修为尸鬼, 后又有玄澜蓦然现身将其斩杀于剑下。而残败的素月宫经此一战宫殿分崩瓦解。
众人一时皆叹玄澜实力强盛, 凌川界应该可以在这场浩劫中安然度过。然, 不出三日, 青霄派掌门却说出东南之域战役的真相。
“玄剑宗弟子顾然入魔, 与那些魔物尸鬼为伍。玄澜包庇其弟子, 甚至杀我青霄派太上长老。顾然万死也难辞其咎，念天下已然大乱，何故放任如此祸患。”
青霄派掌门邱长丰此话一出, 凌川界众人纷纷哗然。
顾然是谁？玄剑宗云字辈、玄澜座下唯一的亲代弟子。年仅十八岁, 便已经达到了元婴后期的修为。天赋恐怖如斯, 出身也令人羡慕。
而如今天之骄子堕入魔道, 修为尽失。凌川界第一人玄澜为护其弟子, 甚至杀害青霄派太上长老。这两件事情加起来, 玄剑宗难辞其咎。
除魔盟会中, 气氛冰到了极点。
出了这般大事, 云虚早就带领一干弟子回玄剑宗去了。还留在除魔盟会中的，自然是由青霄派与素月宫并若干势力组成。
“玄剑宗若是不给我青霄派一个交代，从此两家结怨为仇。若是玄剑宗能把顾然那个魔头交出来，让玄澜道歉，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邱长丰面带怒色。
“是啊，没想到玄剑宗弟子顾然竟然入魔，行迹之恶劣着实令人难以接受。”
“还枉之前我们对他那般信任，将东南之域都交予他来安排。”
“玄澜真人也当真是糊涂，莫不是被那魔头迷了心智？怎么能护魔修？”
其余势力之人对于邱长丰的话语纷纷附议。
首座之上，苏念歌按着太阳穴，闭眼沉思。待众人察觉到盟主一字未言时，不由得将那些义愤填膺的言辞都消声下去。
苏念歌睁开眼，“都说完了么？”
“事实便是如此，还请盟主定夺。”邱长丰俯首作揖，垂下的眉眼遮去一丝暗芒。
“如今天下皆乱，尸鬼之事并未完全解决，若大乘期尸鬼并非丧命玄澜剑下，凌川界定然会沦为尸鬼横生之地。”
“可玄澜杀我青霄派太上长老之事……”
“那是你们青霄派与玄剑宗的私事，何故牵扯到除魔盟会？”苏念歌面无表情的打断邱长丰的话语。
“……”邱长丰的目光沉下来。到底也不好在苏念歌面前有所失态，“依盟主所言，玄澜之事为青霄派与玄剑宗私事，那玄剑宗顾然入魔又该如何？此乃大祸端，不得不除。”
“邱长丰掌门既然是当时的当事人，这件事不妨就交给你处理。我也乏了，诸位请回吧。”苏念歌摆了摆手，面容倦怠。
“是，谨遵盟主吩咐。”邱长丰闻言满意点头。苏念歌不再插手，这样一来就再好不过了。等到时候玄澜还要袒护顾然，便是站在整个凌川界的对立面。群怒之下，玄澜又如何？总会被踩在脚下的。
等除魔盟会众人退去，苏念歌才缓缓从首座上起身，没走两步路，便不受克制的咳出一口淤血。“咳咳咳……”
“念歌师祖……”一直跟在苏念歌左右的烟如烟雪立马上前搀扶。
“念歌师祖的伤势还需要静心修养才是。”烟雪当即劝说道。
“不，我这一次，算是大限已至。”苏念歌摇头，说出了令自家难以置信的真相，“前几日那一战我虽毁了尸鬼王半颗鬼珠，自身也伤及根本，大抵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烟如与烟雪齐齐听到这个消息错愕。
“现在最好的方法是，我在死之前将修为尽数传给烟如。”苏念歌将目光落在烟如身上，脸上的神情复杂。她的这名弟子已经断绝了飞升的希望，再强行提升一次也是一样的效果……到底还是因为不想再毁掉另一个弟子，所以总是让一个人承担……她这个师祖当的也是极其不尽职。
烟如愣了愣，点头道，“弟子愿听从念歌师祖安排。”横竖都是无法飞升的结果，修为再进益一层，也是好事吧。只是，她有素月宫的责任，便也不能去插手那人的事了吧？那人……当真是入魔了么？
玄剑宗。
再度闭个严实的护山大阵正在充沛的灵力下运转着，剑光暗藏，若有冒犯者，定当死于那万剑穿心之下。
“师父，玄外峰前，来人了。”离琅在云虚身侧开口说着，望向玄外峰的目光不禁带上几分担忧。
“嗯，玄霜峰有什么动静吗？”云虚一直皱着的眉头从未松下来过，这些天下来，形势愈发严峻。可不管外界如何，最令云虚焦灼的还是玄霜峰的动静。
玄澜当时带云然回来，据守山弟子所说，“云然师叔竟如凡人般修为全无，玄澜师祖衣袍沾染上血迹，不知是谁的……”
“玄霜峰除了被霜雪冰封外，没有其他动静。”离琅回答。
云虚听到离琅的回答后长叹一口气，“唉，不知小师弟伤势如何，玄澜师叔也有些不太对劲。”
就在此时，玄外峰的方向传过来一道声音洪亮的传音，“你们玄剑宗现在心虚缩进护山大阵里，就没有给凌川界一个交代的功夫？”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青霄派的掌门邱长丰。
云虚闻声眯起眼睛，杀气在周身萦绕，这邱长丰好奸诈的用心，故意用传音来激怒他们玄剑宗。现在看来，几乎所有玄剑宗的弟子都听到了这道声音。
“你去召集弟子，我先过去玄外峰的山门。”云虚转头叮嘱了离琅一句。
“是，弟子谨遵师命！”
离琅点头。再抬头之时，云虚的身影已经御剑而去。风起长云，今日的玄剑宗大抵是不得安宁。
玄外峰山门前围着的人数不少，甚至还有不少玄剑宗本宗弟子已经闻声赶来。
众人本是愤愤的神情在看到云虚到来后皆是一愣，随后转为了恭敬。“弟子见过掌门！”
“嗯。”云虚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到山门前。
“自数日前一别，今日见云虚道友，主要是来向玄剑宗讨个说法。”山门外，邱长丰带领着除魔盟会众人声音肃然。
听起来还真像讨伐魔头这么一回事，云虚嗤笑，“我这里可没有什么道友不道友，什么事情还要来向我们玄剑宗讨一个说法？邱长丰你未免蹬鼻子上脸了。”
云虚这般不客气的话语，也成功毁去邱长丰极力维护的表面功夫。
“哪里是我瞪鼻子上眼，分明是你们玄剑宗袒护魔修顾然，并玄澜斩杀我青霄派太上长老之事，已然违背先前定下的道义。”
“我们已然违背先前定下的道义？据我宗门弟子从东南之域回来所言，当初负责救援的你，可是公然将我小师弟云然出卖给尸鬼族来取你们的苟活。小师弟深陷险境，为了不让自己被感染成活尸散尽修为，如今重伤昏迷不醒，你们倒是来除魔卫道，好不威风！”
云虚此话一出，除去邱长丰的其他人竟是愣住了。
“一派胡言。”邱长丰想也不想便反驳道，气的老脸涨红。“若不是顾然堕入魔道，与那些魔物勾结，我们又怎会落入那般地步。”
“那便更奇怪了，你们青霄派太上长老本是在青霄派静修，又怎会出现在万万里之外的东南之域，然后被我们玄澜师叔所杀？”云虚并未理会邱长丰的一番话语，而是将先前他话语中的漏洞说了出来。
“当然是为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太上长老才会出关。”邱长丰目光微微闪烁。
“啧，也不见得你们能被救出来，还是用我们玄剑宗弟子顾然的性命来换的。若是否认，可是愿像心魔发誓，这事实并不是如此。”云虚这句话语尖锐，却恰好戳中了邱长丰心中最虚的那一点。
众目睽睽之下，邱长丰怎么可能对心魔发誓，“你这是逼老夫发誓不成？哼，总之你们玄剑宗的顾然已然入魔，今日若是不把这魔头交出来，就别想善罢甘休。”
“哼。”云虚见他心虚的目光也懒得多费口舌。只将本命灵剑祭出往玄外峰的山门处一镇，对着山门外的一干人冷声道，“今日谁敢犯我玄剑宗一步，便是不死不休！”
话毕，一道血红色灵光一闪，偌大的剑阵在刹那瞬间落下来，剑气四溢，倒映在山门外的一群人眼中——这竟然是天地祭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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