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至真深情
玄剑宗。
从玄澜的传讯中, 已经得到消息的云虚子正等候在了山门处。
“云虚师兄, 你传讯过来喊我们来这山门做什么？”
“是啊，现在尸鬼还在反扑, 正值多事之秋实在是繁忙。”
“若无事，我便先去看看我那小徒弟离洛如何，传讯过来那模样似乎是伤的不轻。”
其他云字辈的师兄弟纷纷不解, 众人本来就忙的焦头烂额, 哪有心思管这空无一人的山门呢。
“诸位师弟, 稍安勿躁。”云虚示意众人莫要心急, “从玄澜师叔那里得到的消息, 今日将会有一位师叔要回来了。我等还是在此等候他回来比较好。”
云虚此言一出，其他几人纷纷是怔住了。
除了玄澜与玄弈两位师叔，眼下，玄剑宗还有谁是玄字辈呢？定不会是传讯的玄澜师叔, 玄弈师叔一直都在藏书阁从未离开过，也不可能是他。
那么——
回来的人会是谁呢？
几位云字辈的弟子神色各异, 大多数人心中都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 可在没有见到来人之前还是不敢确定。
梵音由远及近, 天际的佛光由淡及明。那金色莲座之上，一名穿着简朴袈裟的佛修从云端而至，不过片刻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这位……”云洵等人一时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呐呐不言。
云虚回神过来后便是一声轻叹, 他早该料到物是人非, 竟也不至于年岁长久会致人到这般地步, “……许久不见玄祁师叔，竟是不知师叔已然入了佛修，弟子云虚在此，玄祁师叔有礼了。”
“我入佛，便是他为佛。这六道轮回不度我，近千年终是黄粱一梦，如今回来，也不知能否皈依。”
说出这句话的人神情平和，眉间那一抹禅砂也淡了去，仿佛一名虔诚的佛子。
“皈依？”云虚愣了愣。
“皈依玄褚，皈依我佛。”
他话语说到此处，竟是舒展眉头微微一笑。疯癫痴迷游历三界，碾转尘世，如今余生已定，方知冷暖。
世间痴人何其多，云虚在心中长叹，看着眼前的明祁却不曾再多问些什么，只拿出一旧物道，“这是师父的剑穗，大抵是苏念歌前辈派人送过来的。”
苏念歌。
听到这个久远的名字，明祁的神色微微一愣，以前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姑娘跟在自己的身后。然而那时他似乎也记不大清，除了玄褚，记忆里再也没有其他人。
从云虚的手中接过剑穗，上面的题字一如当年他手书。剑穗上沾染的血迹与那人的气息重叠，数百年如一日，大抵是烙在了魂魄里，生不能剐，死不能散。
“玄褚师兄……”明祁将自己的双手合十，剑穗仍然在手掌心微微发烫。
“嗡——！”天地间蓦地有一声低鸣。
原因无非其他，是镇魂角在这时候响了。伴随着明祁口中念着的经文，声响继续震荡开来。
“嗡——！！”
镇魂角的角声传得很远，似乎是能覆盖整个凌川界。那些循着生人气息的活尸接一连二的停下了步伐，望着镇魂角的方向不再动弹。
天际好像是有盛开的金色莲花，来度这万千苦厄、生离死别下的残魂活尸。
“嗡——！！！”
法则的痕迹在凌川界的天际出现，虚空轮回将那一抹又一抹的残魂带走，尸体安详的倒下，上面似有未曾干涸的泪痕。
就在这一刻，整个凌川界都安静了下来。好似有隔世的梵音，轮回的长鸣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哭出声，让活着的人终于有时间来祭奠这场灾难带走的生灵。
“烟如师姐……这声音似乎是从玄剑宗那边传来的。”烟雪替身前的女子擦掉了额头上的血迹，望着北方如是说着。
烟如抬眼，疲惫的眼底渐渐点亮一抹光来，“兴许这偌大的凌川界，也只有玄剑宗能护得住。”
“是不是这一切都能结束了？”烟雪的神情开始恍惚，“好像回想起来，就是一场噩梦一般。”
“是啊……”烟如弯起唇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再眨眼也不知是为何泪湿了衣裙。
而终于等到结果的苏念歌。
“咳咳咳……玄……祁……”枯灯油尽的女子早已华发苍苍，“来世……别……别让我……再倒霉……再遇见你……”苏念歌笑了笑，合上了眼，神情仿佛熟睡了般。愿梦中她还是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爱恨皆果断，不曾错付情衷。
*****
“师尊，是镇魂角的声音响了。”顾然听着这道熟悉的鸣声，当即便和身边的人说道。
“嗯，我也听见了。”玄澜点头。
“那我们还回玄剑宗吗？还是去哪里？”顾然问。
按照现下的情况来算。尸鬼之事总算是可以彻底解决。原书之中，尸鬼之乱过后，炮灰顾然入魔，三界秘境即将开启，炮灰顾然也是在那秘境之中陨落的。可现在剧情已经完全崩塌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参考价值。
等等，还有自己的身世与来历。也该抽空与师尊坦白。修真之界无奇不有，所谓穿书应该……应该也不算惊骇世俗？毕竟倾子初那般“知晓天命”的人都有了。
“都可以，也可以趁机游历一番再说。”玄澜对此很随意。
思绪被拉扯回现实，顾然思考了一番提议道，“若是可以的话，我们还是抽空回一趟玄剑宗吧。”
他入魔之时太过突然，事后又走得匆忙。完全没有来得及与顾一说一声。要说现在玄剑宗里头最放不下的，还是跟了他数年的顾一了。
“好。”玄澜的目光落在顾然的身上，温柔而纵容。
然而，现在的顾然并不知道，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另外一位少年也到了玄剑宗。
顾燃自认为自己无论是见识还是阅历都十分丰富，但是他却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话唠之人。
自从自己变成了离洛的救命恩人，尸鬼问题解决后，这名少年整天都能在他面前叨叨不停，而且每句话都是不重样的。
“嗯，那我们到底还要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玄剑宗呢？”顾燃用拇指不动声色的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玉佩，其实他的内心是有点暴躁的，但贵为顾家少主，起码的风度还是要有的。
“这个问题啊。在御剑飞行半天就到山门处了，到时候直接坐传送阵从玄外峰到玄剑峰拜见云虚掌门。”离洛回答后，转眼便又念叨了起来。“我说这位救命恩公，你到底有什么急事需要见我们掌门啊，光是这句话，你路上就问了不下数十次，我真的好好奇。”
“……”顾燃只想看着离洛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给他贴一张闭口不言符，“此事关系重大，不可乱说。”
“这样啊，那我们再来说说别的吧。刚才我与你说到哪里了，哦对，刚刚我在给你介绍我们玄剑宗的九座主峰………”
“……”顾燃沉默了几秒钟，果断的给自己的耳朵加上闭耳不听符。
其他同行的玄剑宗弟子见此，不由得暗自在心里憋笑。离洛师弟（师兄）的话痨程度他们都有所体会。先前还有个云然师叔能够忍耐他，没想到这位和云然师叔外貌看上去一模一样的道友也能这般淡然，着实不简单呐。
这一路上磕磕绊绊，总算是抵达了玄剑宗。
战乱过后，玄剑宗重新收拾了一番，到处都是新意。除了被雷火劈过的玄外峰，着实无法复原外，其他看上去一切皆好。
“弟子拜见离洛师兄。”一名内门弟子见到离洛后连忙出声问好。
“嗯，数日不见，师弟们看起来都挺精神。”离洛笑得两眼弯弯，熟络和那些内门弟子打起招呼来。
“如今战乱已过，自然是没有后顾之忧。”内门弟子笑了笑。
“我今日回来还带了一名贵客。你先去代我通报一声离琅师兄，再让离琅师兄告知掌门师叔。”
“好呢，不过离琅师兄不知有没有外出回来。若是没有，离洛师兄怕是需要亲自跑一趟了。”
“无妨无妨，我只不过是想先回一趟玄灵峰见一眼我那成天念念叨叨的师父罢了。”
听得他这般言语，周围的弟子齐齐汗颜。有其师必有其弟子。这话唠也算是一脉亲传了。
顾燃见他离开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不过敌人等待通报，趁着这会功夫，他也没忘打量着这传闻中的凌川界三大势力之一——玄剑宗。
他从微澜界与凌川界的屏障过来，不知见过多少大门大派的废墟，尽都沾染了腐烂的气息。唯有这玄剑宗看上去是保护得最完好的地方。
“这位贵客，离琅师兄已经通报了云虚掌门，随后他就过来接你。”负责通报的弟子开口说着。
“好，有劳这位道友。”顾燃的礼数自然是极好的。
“不客气。”负责通报的弟子目光没忍住，在顾燃的身上转悠了两圈。若不是周身的气质不符，眼前的这人简直与云然师叔一模一样呀，两人的关系非浅才是。
这个疑惑，在离琅到来之后。也同样产生了。不过离琅向来沉默寡言，诸事不会多问。
将顾燃领到云虚面前后，他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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