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八十八章 爱恨含血
腹部好痛，为什么这么痛！
咬着下唇，死死忍住，我并不怕痛，可我怕伤到女儿啊……
女儿，我爱到骨子里的女儿，“宛樱不怕，娘亲在……娘亲在……娘亲会和你在一起的……”
我咬着唇，强撑着从枕下取出插着银针的针筒，只有施针止痛了……深深吸一口气，忍着痛抽出银针摸着穴位就要扎下去，手腕却被一人止住：“这种程度的腹痛持续多久了？”
“师傅！”我大惊，怎么会是乐凤鸣？强忍着腹痛道，“师傅，你快走，若是被胤祯看见……”
“州儿，事到如今，你还要理会这些么？”乐凤鸣满眼是痛。
我蹙眉，我又怎能不理会呢？我不想乐凤鸣受伤，更不想胤祯受伤，那些阴差阳错，误会丛生，剪不断理还乱，我不想事到如今还要牵扯无辜、误人误己。
乐凤鸣只是伸手捏住我的腕脉，面色凝重。
我摇头，喘息道：“师傅，你走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如何不知道死胎留在腹中极度危险，但是师傅，这里面还有一个孩子还活着，我不能……这点痛我还忍得住，你快走！快走！”
“州儿！”乐凤鸣蹙眉，“妇人壬辰腹痛，绝不会如此剧烈！你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
突然雕花门扉从外打开，一个黑袍人影如一阵风一般出现在我眼前，当我见到他的面容时，全身一震：“胤祯！”
“你早就想好了，要用这条命，换这个孩子，是也不是！”胤祯一把箍着我的肩，“如此，我便更不能让你胡来！乐凤鸣，诊脉！”
我一怔，只是看向眼前的胤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一时怔忡，乐凤鸣握住我的腕脉，凝神切脉。
胤祯回身：“乐凤鸣，怎么样？”
乐凤鸣变化了几种切脉的方式，脸色越来越冷，“果然……中蛊了。”
“蛊！”我睁眸，一把撤回自己的手腕，只是死死地保住小腹，我不自觉地颤抖，我不怕蛊毒，但我怕蛊毒伤及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州儿……”突然被一双强大有力的臂膀抱住，胤祯将我紧紧搂住，“别怕，我们的女儿不会有事！”胤祯回看乐凤鸣，“此蛊，可有解法？”
“有。”乐凤鸣道，“然而州儿和胎儿都极度危险。”
“不可以……”我摇头，只是死死抱住腹部。胤祯剑眉微蹙，将我搂得更紧了，转过血眸，冷静问道：“若要不伤胎儿，以你的医术，你有几分把握解蛊？”
“毫无把握。”
胤祯血眸平静：“若是暂时不解此蛊，可会危及性命？”
乐凤鸣摇头：“若是蛊虫蛰伏不醒，母子尚可暂保，但州儿腹痛若此，只怕蛊虫已被唤醒！下蛊之人似乎比起单单要州儿的命，更想要州儿腹中胎儿的命。此蛊阴毒之处，在于藏于女子腹中，女子一旦怀孕，蛊虫便以啃食胎儿血肉为食，不知不觉取人性命。若非州儿此前流产，死胎残留腹中，蛊虫蚕食死胎不能满足，才肆虐作祟，根本无从察觉……”
我睁大眼眸，双耳如失聪一般，只听到道道回音击打着我的鼓膜……我心惊肉跳，浑身颤抖，原来一直是殇儿在保护他的妹妹吗？可我无力又绝望，难道我的女儿也与殇儿一般，竟如此与我这个娘亲无缘吗？
眼前仿佛见到樱花树下瑟瑟发抖的女儿身影，她一遍遍喊着我，满眼泪花，告诉我她很疼，很疼。不！我感到腹中前所未有地剧痛，我痛苦摇头，我的女儿！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的女儿！
按住小腹，我眼中含泪，“师傅！……救救我的女儿……救她！求你救她！”我失焦地望着乐凤鸣，只是摇头，“不，要我怎样都没关系……要我死也可以……只要能救活她！”
胤祯只是皱眉看着我，血眸中隐着剧痛。
“宛樱……我的宛樱……”我绝望地仰头，“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当年，我为了一己之私，没有阻止富森带娘上京来，而欠下娘和裴兰人命债的报应么？难道，我受了那么多痛苦折磨，几经生死，还不能抵偿我的过失还吗？难道命运还是不能放过我！还要对我进行惩罚吗！我爱的，仿佛永远也得不到！我想要真心对待的，却注定一个又一个离我而去吗，娘是如此！富森如此！弘殇如此！连最后的女儿亦要如此吗？不！放过我！放过我！”我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匍匐在命运之下不断哀求虚无的上苍，我痛苦哀求，又突然想到什么，大惊失色，“不！不！如果真要报应，报应在我身上！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放过我的女儿！放过她！放过她！”
宛樱！宛樱！我多么爱她！多么想留住她！只想留住她！可为什么……为什么我拼尽全力！却无能为力！
我的心好痛，好痛！痛到无力承受，我颤抖地握住拳头，痛苦地捶打着我的胸口，我悔！我恨！但我，更无比惧怕！我怕这仿佛永远尝不尽的苦，受不尽的痛！我怕这数不尽的悔恨！更怕这的无能为力的轮回！命运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主宰着我的卑微的命运！让我一次次绝望地落入深渊，没有救赎！没有补偿！更没有一丝丝希望！
……“州儿！”……
……“州儿！”……
有什么人攥紧我捶胸的双手，力大得我根本不理挣脱，就像这可悲又可恨的命运！
放手！
有什么人一遍遍地唤着我的名子，我满眼含泪，却无法听到那个人叫唤！他将我塞到他用双臂和胸口建起的禁锢之中，让我痛不欲生，折磨欲死，却到死也挣脱不了……
……“州儿！”……
“州儿！”
“州儿！”
他就这我的耳畔低唤，唤着我名字的声音满含焦急！满含悲切！却也像一把把刀，插在我的心上！当他卑微而虔诚地跪在我的面前，乞求我的原谅时，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恨他，我也决定不再去恨他，但此时此刻，当我知道我拼尽全力要保住的女儿都再也保不住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终究没有那么善良，原来我的心也是那么阴暗狭窄，尖酸刻薄！我也会迁怒！也会怀恨！更会怨毒！
我突然很恨！很恨这个男人！我为什么要遇到这个男人！为什么要爱上他！又为什么要为了他上京来！落得之后，受尽鄙夷折磨，阴谋陷害！半生情债痴缠，罪孽深重，生不如死，生死难偿！
为什么，在他囚禁我，逼迫我，那般残忍地伤身伤心，甚至谋杀了我们的一个孩子之后，只因为他的下跪，我就原谅了他！宽恕了他！不恨了他！
我好恨！
我好恨我自己！
我恨我为什么要穿越到这个世间，却又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是那么羸弱卑贱！无力抗争！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明明宁愿我自己伤、自己死，也不愿意失去我们的孩子，却偏偏要一个一个将他们送走，宛如凌迟！
我好恨，我真的好恨，我无力挣扎的命运！我无力保全的孩子！我好恨！我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是不能不顾一切地恨着这个可恨的姓爱新觉罗氏的男人！还我自己公道！替我自己报仇！
“爱新觉罗·胤祯，我恨你！我恨你！”我剧烈喘息，明明早已全身无力，却非要用尽全力地嘶吼，“我恨你！我恨你！我恨————————”
胸腔里所有的血仿佛伴随着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嘶喊喷薄而出，我感到点点腥甜就要从口中喷出，而他就在那一刻吞下我所有含血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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