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我已死去4
云溪回到家的时候, 刘氏大发雷霆，责骂她回家太晚, 害的她饿肚子，惩罚云溪不准吃饭。
在昏暗的暮色里, 她没有看见云溪身上小河一样流淌的水, 恶狠狠地瞪了她一样, 骂了一句“臭死了！”然后就进房间睡觉了。
云溪很饿，但是, 她不敢吃饭。
刘氏说了不让她吃饭, 她要是敢吃，刘氏第二天发现了一定会重重的惩罚她的！但是, 她实在太饿了, 于是干脆到厨房盛了一碗凉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
肚子里充实了，她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脱下衣服，倒头就睡。
乡村的夜晚, 即使是夏天的夜里，后半夜也很凉快。云溪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很熟。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幽深的河底自由的游来游去，忽然, 有什么水草缠住了她的脚, 然后, 她急的哭了起来，可是，鱼的眼泪消失在水里，没有一个伙伴发现她在哭泣，然后，她觉得有什么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尾巴，鲜血直流，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睡梦中，她好像还能感受到疼痛，忍不住全蜷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脚脚踝，小手好像摸到了一个凉凉的绳子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个圆圆的不知道会响的东西，她动了动脚踝，听到了悦耳的铃声。
是铃铛呢。
她忘记了疼痛，嘴角带上了微笑。
十六的明亮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莹白的小脸上，她美丽的像一块玉璧。
第二天醒来，照例去山上砍柴，然后去西河东边挑了水回家，煮饭，洗衣服，叫刘氏起床吃饭，然后收拾家务，出门割草。
单调的生活。
但这天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刘氏看着站在自家门口的好几个同村的人，拧眉道：“你们问云溪干嘛？”
她的目光落在云大伟和云小明的身上，她可记得很清楚，这两家，是有儿子的，而且年纪上，和云溪差不多，莫不是打着……的主意吧？
她绝不可能答应！
云溪是阿起的媳妇儿！便一辈子是他的媳妇儿！
云大伟脸上讪讪的，陪着笑道：“没啥，这不是邻里嘛，我就是随口问一问，云溪昨天回来了吗？”
云小明也笑呵呵道：“是啊，我们关心一下孩子，随口问问，随口问问。刘大妹子，昨天，小溪这孩子回来了？”
其他几个人也说着类似的话。
刘氏觉得怪怪的，但他们口径一致，问不出来什么，便说了实话：“昨儿天擦黑才回来。”她很警惕的看着几人，“你们打听这个打什么？”
“没啥没啥！”云大伟舒了一口气，“那没事儿哈，我回去了！”
“刘大妹子，没啥事儿，我也回去了！”
“我也回去了！”
……
一溜烟儿的功夫，六七个人就走了，像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走一样，也不明白为什么就回去了。
刘氏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没想出所以然来，转身回了屋——准是云溪那丫头惹了什么事儿，等她回来问问，要是真的，非抽她一顿不可！
等那几位小伙伴的爹妈回到家，告诉自己家孩子结果，那几个孩子不约而同的说了一句话——“云溪肯定死了，她变成鬼来索命了！”
孩子们又是恐惧，又是担心，在家长的逼问下，便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这么说，你亲眼看见云溪掉进水里的？”
“是！”
“她没有浮上来？”
“没有。”
“她在水里多长时间？”
“不、不知道，也许、也许半刻中、一刻钟、我、我不知道……”
刘氏信誓旦旦说昨天见到了云溪，但是自己的孩子也肯定万分说云溪已经死了；他们一起去的，但谁都没有见到云溪——谁说的才是真的？
最后，异常统一的告诉自己的孩子：“这件事就是一个意外，跟你们无关。记住，是云溪想要抢夺风筝，然后，你们追她的时候，她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的，知道吗？”
至于云溪变成鬼的事情，几个大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见机行事，先去庙里求几张平安符带着，要是那个丫头真的来报复，就找山上的和尚来除了这水鬼！
不过，要是她没死，那就再好不过了。总有点办法，让她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孩子们吃了大人们给的定心丸，一个个又高兴起来，聚在村子后面的麦场玩游戏。
云小明的老婆去河边打水了，远远看见云溪坐在河边的树下，走进一看，她身上有着太阳的光线，脚下有着瘦小的影子，高高提起的心稳稳地落地了。
是人就好！还活着自己娃就不算杀了人！
坐在河边树下的云溪，愣愣的看着昨天的河水，深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伸出手，捧着一手日光，看到自己的手在阳光下，一点也没有传说中的冒黑烟活着消失的预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不怪那那几个孩子怀疑她已经死了，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能够活着——昨天，她明明已经闭气太久，将近死亡，又有水草死死地缠住了她的手脚，她明明晕倒了，可是为什么再次醒来的时候，在河岸上躺着？
想不明白。
但是，能活着，总比死了要强。云溪想着，左手却情不自禁的去摸自己的脚踝——那里，空无一物！
她不想信的又看了几次，但白皙的脚踝确确实实除了自己的骨头，再无其他！
不应该啊，这里明明应该有一个铃铛的！云溪脑子里忽的出现了这个想法，但是下一瞬，又很奇怪——铃铛？什么铃铛？我从来没有铃铛！
虽然无聊，但是，今天没有任何人的骚扰，云溪带着自己一大篓子猪草回了家。
路上，路过大强家的时候，她隐约看见那个胖胖的脸蛋红红的男孩子偷偷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转过头，对自己的小伙伴小声说：“她不是鬼，她有影子！”
她只看了一眼然后，脚步不停的回了家。
跟他们计较，对自己是没有好处的——他们有爹有娘，有人疼爱关心，可是她云溪，只有一个巴不得自己死了好去陪自己儿子的婆婆！
而她，还想继续活着！
哪怕，活的像一株杂草，一条野狗！也要活着！
她脊背挺直，从他们面前走过。脚底下的影子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忽的，那影子变长变大，对着正在小声说话的几个孩子，猛地张大了嘴巴！
“哇哇哇……”几个孩子没出息的被吓哭了。
他们非常坚定的相信，云溪就是死了，变成了水鬼，然后，来找他们报复了！
家长们当然不相信。这件事过去几天之后，大强他爹云大伟专门找到与云溪，吓唬了她一顿，要求她不准将那件事说出去。
其他几个家长，也相继找了她。
云小慧的阿爹云平龙给了云溪一个足足有五两的银锭，同样要求她不准说出去，不准报复。
威逼，云溪接受了，钱财，云溪也接受了。她把那块银锭藏在自己带着裂缝的墙里面，然后，美滋滋的睡了。这是她得到的最大的一笔钱。
“嗤——”快要睡着的时候，她似乎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声音，似乎是叹息，又似乎是嘲讽。
她又做梦了，梦见自己再一次变成了一条鱼，游在深深地河边。
然后，她的身边出现了另一条鱼，金色的，好像带着光，美丽非凡，那条鱼游在自己身边，绕着她转圈圈，吐泡泡，或者用自己的尾巴撞一下她的尾巴，被它一撞，云溪才发现自己的尾巴好疼，仔细一看，那蓝色的尾巴上，有一点红色的痕迹，好像是血，有一个金色的圆环，穿透了她的尾鳍，牢牢的卡在那里，她一游动，就听见“叮当叮当”的悦耳的声音。
这是……？
云溪正疑惑，就听见身边的那条金灿灿的鱼儿说：“那是我的铃铛，我娘说以后送给给我当媳妇的人，你捡到了，你就是我的媳妇了！”
云溪吐了一个泡泡：“鱼也会说话？”
金色的鱼儿怒了：“鱼怎么不会说话了？你不也是鱼吗？！”
云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一条蓝色的鱼儿，再看看金色的鱼，觉得对方很漂亮，便诚心诚意的夸奖道：“你真好看！”
金色的鱼儿一甩尾巴，“那当然！”他倨傲的看着云溪，“给我当媳妇，你捡了大便宜了！”
云溪道：“我不能给你当媳妇？”
金色鱼眼珠子一瞪：“为什么？！你答应了的，拿了我的信物，就是我的人！”
云溪没想清楚信物是什么，便为难道：“可是，我已经嫁人了，我娘说，不能再嫁给别的人了！”
金色鱼更生气了：“谁？！我去杀了他！弄死了他，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你是一条鱼……”云溪提醒他，“可是，他已经死了。”
金色鱼一甩尾巴，得意道：“那不就得了，他死的好极了，现在你就是我的了！”
云溪看着满身金色的美丽的好像会放光的鱼儿，问：“那我是你的的话，你会不会对我好？”
金色鱼理所当然道：“当然会！”
云溪连忙问：“比如说？”
金色鱼：“我有很多金子，全给你，还有很多玉石珠宝，都给你，还有很多很多珍珠，你喜不喜欢？”
云溪摇摇头：“我不要很多钱，我就想吃饱，你会给我饭吃吗？”
金色鱼拍着胸口说道：“我有很多鱼儿大虾，给你吃！管饱！”
云溪咽了一口唾沫，情不自禁吐了一个泡泡：“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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